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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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行止小的時候對這些東西好像就挺感興趣,也不是不能玩過山車、旋轉木馬、摩天輪之類的東西,他年紀稍大了一些後就變得有些別扭,明明眼巴巴的想要去他們特意建造的一個特供的游樂園玩耍,但是任憑陸嶼怎麽哄他騙他甚至激他,他都站在那裏眼巴巴的看著。

陸嶼一個人玩也沒意思,爬了幾個地方後偷了個糖給他,然後就拉著他的手離開了他那個私人的游樂園。

現在見他一副歡欣雀躍的樣子,估計年少時是真的別扭,也是真的不喜歡別人給他建造的監獄,即使那監獄應有盡有。

陸嶼擦著人群走著走著神情漸漸變得肅穆下來,他朝後伸著的手也收了回來,他伸手整了整自己被旁人撞亂了的衣服,喻行止走到他身邊跟他並肩,仰著頭望著這游樂園的所有娛樂設施,還有不遠處傳來的人的尖叫聲:“我們先玩什麽嗎?”他的聲音仍舊帶著滿分的開心。

陸嶼的神情收了收,眼角微微卷起帶上了一點可以稱為溫柔的神色在表情裏,他說:“隨便。”

喻行止帶著陸嶼幾乎把游樂場的設施全都玩了個遍,從游樂園出來的時候天已黃昏,正對這一輪碩大的夕陽,半個天空都被染出了一片橙色。

兩人打車回到家,喻行止進了家門就往廚房的方向走去:“餓了嗎,晚上想吃些什麽,或者先弄點水果填填肚子?”

陸嶼在門邊沈默了片刻,他關上門,走到窗邊的拉了個凳子坐了上去:“我應該感覺不到饑餓的,對嗎?”

喻行止在廚房門口頓了頓,回頭看他,嘴角微微翹起:“但是吃好的東西應該會讓人感到開心?”

陸嶼伸手叩了叩桌面,他垂著眼睛看了會兒桌面上米白色格子桌布:“你真的喻行止嗎?”

喻行止似乎有些不解:“小島?”

陸嶼撐住自己的下巴擡眼盯向喻行止的發現:“或者說,你到底是誰?”

從最開始的時候後陸嶼就有些疑惑了,他被莫名的拉扯到了一個十分詭異的地方,這個被喻行止稱之為秘密花園的地方,喻行止說他的身體被損壞了變成了一串數據,他是無形的,而自己卻是有形,這在最開始好像也沒什麽問題,自己的身體沒有被損壞所以是有身體在的。

隨後喻行止十分簡單的把一個破敗的神廟變成了一個溫馨的小家,這也沒什麽他自己所說的一串簡單的數據罷了。

陸嶼在他給自己講T計劃的時候做了一個設想,假設有那麽一個按鈕可以讓所有人都醒過來,喻行止問自己會按下那個按鈕嗎?

陸嶼在這麽多年後開始有了遲疑有了仿徨,開始反覆質疑起了自己當初所作出的決定,縱使在最開始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喻行止說自己救了他,那也絲毫起不到對自己的安慰。

——他又不是什麽救世主,憑什麽去救人離開那他自己為是的苦海?

說出來反而更加可笑了一點。

他跟喻行止從房子內走出去後所遇到的一切就更加讓他覺得不和諧了,他可以如果可以憑空創造出一座城市,城市裏的建築、車輛、街道上行走的人。

甚至還有人的感情。

他們看電影的時候坐在他後排的那個十多歲的少女因為電影的情節而感動到落淚,在陸嶼的認知裏面,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簡單的通過一串代碼來覆制出整個城市的人的情感。

他在進游樂園的時候還被人撞到了,一個活生生的自己可以觸碰到的東西,那個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戴著個鴨舌帽,一臉抱歉地看著自己道歉。

是真實的,有情感的東西。

是陸嶼無法忽視的不和諧。

喻行止慢騰騰地走到陸嶼對面坐下,他沈默著盯著陸嶼好一會兒,帶著一點難以啟齒的受傷:“你……覺得我在騙你?”

陸嶼以沈默回視他。

喻行止手撐在桌子上,沈默。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下來,房子內黑暗又沈寂。

喻行止嗓子有些啞:“你不相信我?”

陸嶼從鼻腔裏應出了一聲:“我為什麽會到這個地方來?”

喻行止嗓音還是啞的,他在黑暗中出聲:“因為我怕你在別的地方受傷。”

陸嶼嗯。

“……”

陸嶼問:“你是喻行止嗎?”

喻行止啞著嗓子笑出了一聲:“不然……你覺得我應該是誰?”

陸嶼問他:“你真的沒騙我嗎,從頭到尾沒騙我一句話?”

喻行止沈默。

陸嶼撐著腦袋失笑。

陸嶼問他:“這裏究竟是哪?”

喻行止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清晰地傳了出來。

陸嶼說:“或者幹脆說,這是所謂的另外一個游戲劇本裏面嗎?”

喻行止在黑暗中的影子動了動,良久他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不是。”

陸嶼:“那麽你在這裏面扮演什麽角色,上帝嗎喻行止?”陸嶼頓了頓,“或者說M,Moon?”

喻行止在七歲以前周圍所有的人都叫他Moon,M不過是個人類造出來的機器,無父無母,每天都在被人監視被人觀察,幫助維系所有世界的穩定跟正常的運轉。

是陸嶼出現在他面前,明明是幾歲年齡的小朋友偏偏歪著個腦袋站在他面前問他:“你叫M,M是Moon是月亮的意思嗎?”

他當時正在吃一根棒棒糖,頗有些百無聊賴的看了這個小朋友一眼:“我在吃糖,不會給你吃的。”

陸嶼笑出一口小白牙翻身坐在了他坐著的小臺階旁邊:“我媽媽告訴我月亮是個很珍貴的東西只有一個,我都沒見過呢。”

“……”M沒有理他。

陸嶼繼續嘿嘿笑:“那麽你叫月亮,那你也是獨一無二的那個,是十分珍貴的那個,對吧?”

陸嶼對他說:“因為你極其珍貴,所以才被保護起來啦。”

陸嶼跟在他身後喊了他很長時間的M,然後在某個兩人共同躲在衣櫃的半夜裏,陸嶼抓著他的手說:“你看我叫陸嶼,姓陸名嶼。”

他在黑暗中跟陸嶼對視。

陸嶼笑出一口咬:“那也給你一個名字好不好?”

陸嶼最開始的時候讓自己跟著他姓陸,最後自己否定了這個姓氏,讓跟他媽姓了喻,名字是他從他媽丟掉的稿紙上看見的,行止。

陸嶼給了他一個名字,他就再也不是M,不是月亮。

他變成了喻行止,那個被叫做月亮的就十分簡單的被他關了起來。他因為有了名字,以為自己變成了人類,還妄圖跟人類相愛,結果是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廢物,成天這裏跑那裏跳的,讓自己受傷還讓陸嶼受傷。

陸嶼聲音不急不緩地傳過來:“沒有什麽要告訴我的嗎?”

喻行止在黑暗中擡頭:“……”但是半晌沒有發出聲音。

陸嶼頓了頓,嗓音壓下來:“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為了我的安全,那我可以走嗎?”

喻行止的手指在桌子上握了起來,他沒說話。

陸嶼說:“現在所處的這整個世界你都可以操控,它是屬於你的地方對嗎?”

“……”喻行止。

陸嶼:“你可以讓我來,也可以讓我離開,對嗎?”

喻行止半晌:“會……無法保證你的安全。”

陸嶼聲音十分嚴肅:“那麽可以的是嗎?你騙我說我不行?”

喻行止聲音喑啞,十分艱難地開口道:“我沒有騙你。”

陸嶼嗤笑了一聲:“是了,你略過了這個話題。”他想起來他問完後喻行止頓了半天,反問他肚子餓不餓。是啊,嚴格來說在能不能離開這一點上確實是沒有騙他。

“……”喻行止沈默了好一會兒,努力保持自己正常的語調開口問道,“所以,你是要走對嗎?”說著突然可笑的笑出了一聲,“因為我沒有告訴你真話,所以你覺得我不是喻行止?”

陸嶼的手從桌面上伸過去,他本來想要握住喻行止的手,手伸過去摸了個空,又意識到兩人無法觸碰到的現實,他頓了頓:“如果你是他的話,他怎麽會不告訴我真相不給我選擇的權利?”

陸嶼在黑暗中望著桌子對面對方的輪廓,溫著嗓子道:“他怎麽舍得不告訴我真實的情況?他曾經不自由被禁錮被圍觀,我愛他,帶他走出樊籠,讓他自由。我覺得那是對他來說,比我的喜歡更加好的東西。”

喻行止在黑暗中沈默了很長時間,這個人要走,即使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他也要選擇他所謂的自由,遠離這種虛構的美好。

這實在是太好笑了,這個人這輩子第一次說愛他說喜歡他,竟然是為了要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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