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銀杏葉染黃了前庭的院落,一夜寒風吹來,赫理忽地進入初冬,氣?溫驟降。

夏清讓在十一月中旬,聖德亞第二次月考過後的周末,踩著一地落葉鋪就的金黃海,踏入廢墟花園。

少女今天穿了件奶咖色呢子?大衣,烏黑發?絲柔順垂下,發?尾幾乎要跟隨輕快的步伐打?起圈兒?。

月考成績已經?出來,這?次月考,程書回到了第三名的位置,而?她以總分高?出5分優勢,險勝程書,再次拿下第二名和高?額獎學金!

值得一提的是,安可然這?位女主居然掉出了前五,排名第七,不過她本人對此好像並?沒有很不滿。

名列前茅嘛,前十,前二十都算。

夏清讓只?小小詫異了一下,也就將此事拋到腦後。

“歧老板,還是你懂得享受啊。”

她上到二樓畫室,推門的一霎,融融暖意迎面而?來,瞬間將室外寒氣?驅散。

防止暖氣?外洩,夏清讓趕緊轉身關好門,她朝掌心哈氣?搓搓手,又原地踏步幾下跺了跺腳,將搓熱的掌心往被風吹僵的臉頰輕貼。

“冷就多穿點。”止歧遞過一杯熱咖啡,“上次不是給你選了條圍巾?”

他應該一直待在室內,只?穿了件白襯衫,疊搭卡其色針織背心,簡約舒適,看著依然處於?秋季氛圍。

最開?始,止歧重新裝修畫室她還覺得多此一舉,現在看來,這?封了窗,加了地暖,鋪滿地毯的新畫室,簡直太妙了。

兩人身上穿的衣服形成鮮明的季節對比。

“我出門前看外面太陽還不錯的,”夏清讓連忙接過咖啡,雙手捧著杯壁取暖,“沒想到一出來,誰知道赫理的風這?麽冷!”

吃了外地人的虧!

“現在知道也不晚,下午陪你買冬裝。”止歧懶懶打?了個哈欠,拿著本畫冊,趿著步子?往展示區走,“暖好了就開?工。”

夏清讓站在門口工作臺的位置,喝了幾口熱咖啡暖身。

屋內暖氣?太足,她已經?從回暖漸漸感覺到熱,也不再耽擱,將咖啡杯放回桌面,邊換鞋脫外套,邊跟止歧確認工作內容:“你這?麽快要做新衣服啦?感覺才休息沒多久。”

除去十月底那周他給她還債,以及上周她要備考沒來,他休息的時間,頂多半個月吧。

“有靈感當?然要趁早。”止歧頭也沒擡,笑她,“你以為這?東西跟學習成績一樣,說鞏固就鞏固?”

“學習成績怎麽了,我這?第二名可也是千百人當?中廝殺出來的。”夏清讓心情頗好地回了一嘴,不跟他計較,轉去期待地打?開?更衣室大門,“讓我瞧瞧大設計師這?次偉大的靈感是什麽。”

是一件月光白的長裙。

蕩領綢緞,光澤細膩,可以看出是未成品,跟最開?始的‘倪克斯’一樣,很多細節還沒完善。

夏清讓知道,他是要在她的試穿和不停的展示中,一遍遍完善和增添細節。

只?不過,今天的過程似乎不太順利。

夏清讓看到他塗塗改改,扔了好幾團畫紙,她就一直維系著按照他要求擺的姿勢,坐在沙發?上。

“感覺不對。”談斯歧皺著眉思?索。

他今天的主題是“被摧殘的阿芙洛狄忒”,之前的夏清讓很符合這?個主題。

但現在的女生,大概因為這?次月考保住第二名,最近生活也順遂,周身洋溢歡快明亮的氣?息,不符合“被摧殘”的指標。

要說最快找到感覺的辦法,應該是引導她回憶,問她關於?從前的問題,讓她直面內心的傷疤,這?樣的感覺直接,鮮活,又強烈。

如果是第一天認識她,他大概不會介意這?麽做,但現在麽......稍微顧及一下吧。

談斯歧溺著星夜的眸危險瞇起,起身走到夏清讓面前,頎長的身姿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陰影,問道:“是疤痕體質嗎?”

“什麽疤痕體質?”夏清讓眼眸微微睜大,迷茫又誠實,“......應該不是?”

她在武館訓練也總免不了磕磕碰碰,倒是沒留下疤。

“那就好。”少年唇角滿意勾起。

夏清讓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要弄什麽?”

止歧俯身半蹲,畫筆反握,未沾染顏料的尖端抵在她光潔的足踝,微涼的觸感緩緩挑起裙擺:“我需要一點淤青。”

垂落的裙擺隨著他的動作,悄無聲息向上綻放,到膝蓋恰到好處地暫停,少女白皙的小腿暴露在空氣?中。

“怕疼麽?”肌膚熨帖的布料溫度消失,夏清讓不可避免縮了一下,被他用筆尖抵著,按了按小腿肚。

等她回答。

夏清讓咽了咽口水,大概猜到他要做什麽。

沒想到自己居然有為藝術犧牲的一天,她豁出去道:“那是另外的價錢!”

“可以。”止歧笑了一聲,緊接著,骨節分明的手伸來,在她小腿上狠狠揪了一下。

“嘶......”夏清讓忍著疼,沒忍住嘶了聲,“我現在想揍你。”

她猜到歸猜到,沒想到他是真用力,清冷月眸噴出星星點點的怒火。

“大概揍不過,建議你換一個。”談斯歧審視她的表情,怒氣?夠了,痛還差點。

少年淡聲:“大腿,自己來。”

“......早晚把你打?趴。”夏清讓在他的眼神催促中,認命地將手挪到自己大腿位置。

咬牙一使勁,又沒忍住倒吸一口氣?。

這?一下肯定能出淤青,夏清讓疼得齜牙,氣?惱地問:“夠了嗎?”

談斯歧看著她眼角微微泛紅冒出的生理性淚花,楞了一秒:“夠了。”

還有一點意外的脆弱感。

“真的是,”他搖頭失笑,“都不知道該誇你實誠還是說你蠢。”

叫她自己動手,倒也沒讓她青出於?藍更用力,是不是太乖了點。

“我這?是敬業!有職業操守!你才chu......”夏清讓的“蠢”字還沒反駁出來,止歧已經?迅速回到畫板前,進入工作模式。

見他入定般生人勿擾,認真專註的樣子?,她硬生生把音量先收了回去,氣?惱地在心裏盤算怎麽報這?兩揪之仇。

很快就有了答案。

下午從商場買完冬裝,夏清讓先讓止歧送她回小區放衣服,順便加了條圍巾擋風。

再出門,讓司機將他們送到她跟莊映雪常去的火鍋店。

火鍋隱在市井小巷,車輛無法開?進去,夏清讓直接在巷口就將止歧拖出了車,挑釁道:“歧老板,該還我早上的利息了,別不敢啊。”

止歧跟著她深入巷裏,看到火鍋店招牌,果然嫌棄皺眉:“這?就是你要的利息?”

呵,這?精致的小仙男不是嫌火鍋油膩麽,她偏要他吃!

“對啊,一個人吃火鍋太寂寞。”夏清讓故意,“歧老板可不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對吧。”

“當?然。”止歧側頭,秾麗臉龐朝她微笑,“說話算話歸算話,這?家店要是不好吃,明天我們的合同就到期。”

明晃晃的威脅。

“反正我覺得挺好吃的。”夏清讓不以為意地說,他又不可能真的開?了她,“別這?麽小氣?,你看我早上都沒生你氣?。”

“哦。”止歧斜睨她,“真的沒生?那......”

“沒有下次!”夏清讓飛快打?斷,“生了!”

止歧哼笑了聲,先她一步走進火鍋店取號,換上正常笑臉對服務員說:“麻煩兩位。”

“好嘞!”

他們來得巧,二人小桌正好有剛收拾出來的空位,服務員直接領了他們過去:“二位可趕巧了!”

“這?家的鴨血超嫩,我和莊...我和我朋友每次都點,還有牛百葉!”夏清讓走在止歧身側大力推薦,“對哦,你吃不吃辣,不吃的話等會我點鴛鴦鍋?”

“不要,”仙男輕飄飄拒絕,“今天不想跟你做鴛鴦。”

夏清讓一時語噎。

這?人怕是沒吃過火鍋吧!

她認真解釋:“鴛鴦鍋是兩個鍋底拼在......”

“你都帶我來冠著渝字名號的火鍋店了,當?然是吃牛油辣鍋才地道。”他也慢吞吞地補上解釋。

“就是嘛。”夏清讓認同地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不對,她驀地反應過來:“那你剛才......”

“什麽剛才?”

對上少年興致盎然的眼眸,夏清讓吃癟地將話咽了回去。

騷不過,好氣?!

誰要跟你做鴛鴦啊!

更氣?的是,吃著吃著,她發?現這?個之前從頭到腳一直表現得分外嫌棄火鍋的人,居然比她吃得還歡......?

這?是第幾勺牛百葉了?

夏清讓幽幽控訴:“你不是嫌油膩嗎,我怎麽看你吃得挺開?心的。”

“嗯?”止歧歪頭瞧她一眼,駕輕就熟地撈起燙到點的牛百葉,放進碗裏,“這?家味道確實不錯,勉強過關。”

夏清讓一直盯著他的手部動作,見狀,連忙也跟著撈起自己眼前那勺,蘸料開?吃。

爽脆鮮香!

看他吃得那麽香,偷摸摸跟著燙了一次,沒想到真的不會燙老。

談斯歧將她的小動作看來眼裏,無聲勾唇,沒有戳破。

等她吃完這?勺牛百葉,才啟唇解釋道:“其實我說的油膩,是火鍋店內的桌椅讓我感覺油膩,不是指火鍋本身。”

“火鍋本身的話,我還挺喜歡的。”

夏清讓:“......”

行吧,是該看出來了,怪不得您老掐點燙菜的姿勢這?麽嫻熟。

她今天打?定主意要在止歧身上找回場子?。

一番研究下來,終於?發?現一個可以攻破的地方:他不吃豬腦!

她特地點了兩塊,但他一點動的想法都沒有。

夏清讓試探著將燙好的一塊豬腦,想了想,還是分成半份,一半放到自己碗中,另一半撈放到止歧碗中,嘿嘿笑了聲:“歧老板,別客氣?,火鍋我還是請得起你的。”

止歧臉色明顯黑了一下。

倏然又對她笑起來,施施然燙了幾根蓬蒿,放到她碗裏:“禮尚往來,夏老板。”

“......”好煩這?人!

她只?誤夾了一次,就再也沒吃過蓬蒿,居然被他發?現了!

夏清讓瞪他一眼,拿起筷子?,準備忍著味兒?,就算兩敗俱傷也要讓他吃癟一次。

幾根蓬蒿換半塊豬腦,她賺!

忽地,另一雙筷子?伸到她碗裏來。

“算了,夏老板今天請客辛苦,還是不勉強你了。”

止歧用公筷夾走了她碗中的蓬蒿,放置垃圾碟。

“唉?”夏清讓微楞,眼睫顫動,不可思?議盯著他瞧。

止歧已經?換回自己的筷子?,慢條斯理吃起豬腦。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夏清讓開?始懷疑人生:“......該不會,豬腦其實你也喜歡吧?”

“不喜歡。”止歧直白否認。

吃完最後一口豬腦,優雅地拿紙巾擦拭嘴角,又端起裝有酸梅汁的水杯。

夏清讓盯著他上下滑動的喉結,一連喝了三口飲料,看樣子?確實很討厭。

他的脾氣?,也不像是那種會勉強自己的人,應該是冷臉換個蘸料碟才對。

這?種狀況外的事,倒讓夏清讓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真那麽討厭也用不著......”

“這?不是看你氣?了一天麽,”少年放下水杯,潤出艷色的紅唇勾勒一抹笑弧,“總得讓讓你。”

“萬一氣?跑了我不好找人。”

怔忪間,周遭所有的嘈雜都離她遠去,只?有少年清越動聽的嗓音鉆入耳中,漫著股懶懶的笑意。

無端從工作事宜中,聽出一種她很重要的錯覺。

“那你一開?始別氣?我不就好了......”女生低垂著頭小聲嘀咕,聲音有些發?悶。

談斯歧聽出點不對勁,收了逗弄的心思?,緩聲道:“怎麽了?”

“沒。”夏清讓低頭不看他。

想埋怨,又不知道自己突如其來的矯情勁是怎麽回事。

怎麽可以說是“讓著她”呢,一直以來不都是她讓著別人嗎?

怎麽可以在她十幾年來當?慣了長姐,習慣了要變成熟穩重後,有人輕描淡寫地說,要“讓讓她”?

今晚報覆來報覆去的行為也好幼稚,一點都不像她。

夏清讓壓抑著眼底的澀意,她覺得是火鍋蒸騰的熱氣?熏紅了她的眼。

“我去趟衛生間。”止歧溫和道了聲,起身離開?。

夏清讓點頭不說話。

等他一走遠,飛快擡眸抽紙巾,仔細擦了擦眼角,又吸吸鼻子?,調整好狀態。

呼,好險。

比幼稚更丟臉的是在吃火鍋的時候哭鼻子?!

那更丟臉,多煞風景啊!

談斯歧站在遠處,隔著幾張熙攘喧嘩,熱鬧非凡的五人大桌,沈默地將少女的掩飾盡收眼底。

女生張望了會,見他沒回,又打?開?手機鏡頭整理儀容。

像慌忙藏東西的小松鼠,警覺又機靈地要把馬腳收好。

心緒這?種東西又怎麽能說收就收,邊撿邊掉罷了。

少年狹長的眸慵懶瞇起,忽地染上幾星難得的躁意。

他想起之前關於?她“是不是對談斯歧有意見”的話題,她隱晦解釋,對談斯歧沒意見,只?因為談斯歧是男主之一,看他打?敗男主很有成就感。

她大概未曾察覺,這?種不經?意流露的敵對狀態,就已經?是不喜。

她對男主這?種身份似乎很忌憚。

雖然最開?始是陰差陽錯的誤會,不是有意隱瞞,他在學校也沒有刻意避開?她。

但他常待的,類似圖書館和宿舍樓50層的場景,就像她不曾開?辟的副本地圖一樣,兩人奇跡般一直沒有碰上。

談斯歧摩挲著指尖銀戒,忽然就想明牌了。

或許應該再等等,等時間把彼此的好感推進,他也一直是惡劣而?無所顧忌的人。

可無知狀態下滋生出的好感太脆弱,時間越推移,塌陷時也越容易成為災難。

他不要這?種。

他要她能接納完整的他。

手機一震,進來幾條消息。

話癆:歧歧歧,學校那個黑板報活動,我聽說俠俠被莊映雪拉去參加混學分了!

話癆:我也想參加,但是我不會出板報啊!

話癆:你畫畫好,來幫幫我唄!

話癆:算了算了,你忙的話我去找阿瀾,反正一定要湊成四?人小隊!

歧:嗯。

歧:不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