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產珠，本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珍惜玩意——但是鮫人淚卻是天下至寶。

傳說，能產生鮫人淚的鮫人萬中無一，須生性純良，且一生只能愛一人，從一而終，至死方休。

傳說，這名鮫人，需要在流盡所有眼淚後，經過蠻長時間的等待，最終形神俱滅，所有精魄便為了這兩枚鮫人淚提供養分，最終化形而成……

傳說，鮫人淚便是這鮫人的兩眼所化……

六十年後

南海

南海鮫人族遺址

距離當年南海鮫人族覆滅一個甲子還差一年後的某一天，已經不是東海族長的明淵帶領東海族一眾死士來到南海定居，並開始慢慢挖掘南海遺址。

明淵在覆滅南海族並得到鮫人淚後的這幾十年間勵精圖治，所以東海族空前強盛，不僅吞滅了黃海族，同時在整片海域都確定了霸權。

此時的明淵已經不覆當年雄風，整個人像一名得道高僧一般，周身氣場一改往日威嚴肅殺，而是一片溫和——就連頭發也是一片銀白，當年寶石一樣的天藍蕩然無存。

這些死士日覆一日，周而覆始的挖掘。

終於，某一日，他們在挖到某個被覆蓋的圓形建築的時候，一鍬下去，底下的土層開始坍塌，並源源不斷的冒出不同以往任何鮫人所能產出的光滑絕美的鮫人珠來……

明淵本來抱臂在一旁歇息，看見這情景趕緊上前揮退眾人，開始自己用手一點一點的刨，不快不慢，一下又一下，就連手都滲出血都不停。

族人知道他向來說一不二，所以只在旁邊幫他把拋出來的土運到一邊以免礙事，然後用準備好的背筐盛放那一地的華珠。

終於，在接連不斷的挖掘三個時辰後，那個氣室終於被扒開了。

一時之間，半個世紀的封存的空氣爭相溢出，眾人紛紛側眉——因為那味道簡直令人作嘔。

他們等到水完全充滿氣室，所有人朝室內看去：

黑洞洞的屋內什麽也看不見，只兩顆熒熒的光亮，帶著似乎能攝人心神的美……

明淵第一個進入室內，隨後因為室內狹窄，只能再進入一個人。

親衛幫他拿出拳頭大的夜明珠掌燈。

燈光下，一個在床上側臥的身影……

那便是已經死去很久的萬俟鏡——他的手裏還緊緊的攥著周傕經常把玩的一個翡翠扳指。

明淵天藍色的眼睛中滴落一滴淚，卻如人類一般消散在海水中，並未化珠，因為多年的身體改造試驗已經使得他無法再凝結成鮫人珠子。

他看向靜靜的趴著的萬俟鏡，感覺他同六十年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變化……

明淵的手微微顫抖著朝他伸去，但在碰到萬俟鏡軀體的一瞬間，那身形便瞬間變化為齏粉，然後在很短的時間內被水流挾裹著消失的無影無蹤……

兩個眼睛便掉落在美人榻上——

大風起兮雲飛揚，九萬裏蒼穹。

孔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此話誠然。

多少歲月往事在時間的洪流中被攜裹向前。

六十年……

那雙翠綠的眼睛一直到淚盡而知，從充滿光澤變得渾濁，最後失明……

六十年……

此時的邊朝歌和周傕皆以風燭殘年。

兩個終於白頭偕老的老頭子占據了一個整山頭，然後一生源源不斷的享用著周家龐大的生意鏈條帶來的滔天財富，日子過的分外滋潤。

此時兩人正在下棋，邊朝歌因為連勝周傕三場，所以越活越回去的周家家主正在響聲滔天的哭鼻子，任他邊朝歌怎麽哄也哄不好。

正在此時，管家來報，說有個小童要見周傕。

一般這種情況管家都是直接回絕，可是小童卻怎麽也不肯走，哪怕棍棒恐嚇，那孩子一邊哭喊著要“報官”也不肯走。

所以管家也實在沒辦法了，見這孩子實在生的可愛，所以過來通傳。

“可愛的娃娃？走，去看看去！”

周傕一聽這個瞬間止住哭聲，拄著拐杖比剛剛而立之年的管家動作還迅猛。

管家無可奈何的搖搖頭，自家老爺喜歡長相喜人的娃娃早已不是什麽秘密，所以趕緊提腳跟上。

三人呼哧帶喘的從山上跑到山下，管家果然還是比武將出身的邊朝歌更遜一籌。

那小童正蹲在長滿青苔的門邊，無聊的拿手裏的石頭不斷敲響寨子的門檻。

“小朋友，聽說你找我？”

那小孩站起身，定定的打量著邊朝歌和周傕。

三個人這麽一照面，瞬間就明白了！

“……您找我，何事？”

周傕瞬間變了語氣，管家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家家主，不明白為什麽他要對一個不滿十歲的幼童使用尊稱？

“我有東西要給你。”

說完那孩子便伸出雙手，手裏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

管家下意識要接過，但是被孩子靈巧的躲開。

周傕雙手顫抖的接過了盒子，然後過了半天才打開……

裏面是兩個流光暗轉的翠色珠子，正發出瑩瑩的光亮……

不知道是不是邊朝歌的錯覺，這珠子在到周傕手中的時候似乎格外的光亮奪目……

周傕看著這雙珠子，似是一瞬間回到當年，他在水下與他相處的半年時光，眼淚便如止不住的瀑布一般留下，朦朦朧朧間似乎萬俟鏡依舊在那裏，對著他天真又充滿寵溺的笑著……

“族長說，他一生最後的願望，便是能追隨見你的身影，所以還是物歸原主。”

那孩子說完這話，便轉身離去。

至此，天下再無鮫人淚的傳說。

滄海月明珠有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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