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話一出口眾人皆是一楞。

且別說這蚌殼巨大——就說這多年沈寂在海底連曾經的蚌肉部分都已經鈣化【註】變得堅硬無比，就更別提層層垛堞的蚌殼和多年前沒準都得追尋到千年乃至萬年以前的水草等生物的化石在上。

“……這，要不算了？”萬俟駟從墓室中游出，目測估算了一下，然後對萬俟麟說，“若是正下方也就罷了，且不知還埋的多深，這工程太大，咱們現在又處於多事之秋。”

萬俟麟沒有理他，反而擡手召喚萬俟鏡過來。

“來，阿鏡，你來看看。”

萬俟鏡十分不情願的來到墓室中央，然後對著一眾期待他大顯神通的長老們桑眉苦臉。

“……一開始這位在這，我沒有感覺以為就是‘他’吸引我來此，結果你們把他移開以後我就發現似乎不僅是‘他’，底下還有東西，”萬俟鏡在墓室中時不時的擺動尾巴使自己始終處於漂浮的狀態而不是跟其他人一樣淡定的立於墓室中，“而且底下這個我有點拿不準到底是離我們十分近還是‘氣場’強大——我稱這些寶物所隱隱散發出來的感覺為‘氣場’——上面這個珠屍取走後，我就發現發現‘他’的‘氣場’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了。”

萬俟麟等人聽了他的話以後面面相覷。這實在超出他們的理解範圍。

他現在終於隱隱約約明白了為什麽老祭司會對萬俟鏡如此執著……這真的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而且是常人羨慕不來的。

“……但是誘惑太大了，東海一族的秘密——若是有了這個秘密，沒準我族將在面對他們族的時候不再被動……”

萬俟麟陷入深思，但是旁邊萬俟源上來提醒他上面正在開戰，此時開發怕是非常不合適。

“……標註地點，珠屍——，”萬俟麟說著看了一眼蟹祖，後者忙揮舞著兩個大螯擺手說老身可不要這玩意，“那就帶回咱們族內祠堂，等下一步開會定奪後再決定，若是不挖掘咱們就把墓給人家重新修好了，挖的話就等挖完再送回來。”

……

一行人回到族裏，風聲早已傳到族中每個角落，家家戶戶都伸著脖子等著看傳送中的“珠屍”是什麽模樣，但是卻啥也沒看見——因為這些人早就料到這種情況所以提前繞道。

采珠隊的隊員一路扛著裝珠屍的籠子就回了祠堂，而後幾人分頭行動，萬俟麟作為族長也跟了去，而萬俟駟則去尋海龜一族作為傳令員——順便在走之前把萬俟鏡這個熊孩子押去巧娘的氣室。

萬俟鏡本來也打算回來看巧娘——但是是排在洗漱和看周傕之後——然而因為溜的不夠快，直接讓駟長老抓個現行，按著腦袋進入了巧娘的屋子。

……

“阿鏡？真的是阿鏡！”巧娘本坐在床邊靜靜的繡著花，聽見聲音開心的擡頭，放下手裏的活計到門口迎上來，一眼就看見萬俟鏡的腦袋從水面鉆出大口喘氣，而後的隱腮也在微微的開合，“阿鏡這是哪裏去了？一周都沒上巧娘這來了。”

萬俟鏡雙手撐地整個人進入氣室內，濕漉漉的長發搭在身上好不麻煩。

“巧娘……能不能幫我把這頭發剪了？打理太麻煩了！”

他沒好意思說每次自己想溜之大吉的時候駟爺或者族長甚至源哥總是能拽到自己的頭發將自己拉回來，對於萬俟駟來說還多一樣尾巴，也是累贅。

但是頭發能剪，尾巴卻不能——所以兩個麻煩至少先去一樣也是好的啊！

巧娘卻是笑笑，知道他又開始犯小孩子脾氣。

“咱們阿鏡就算剪了短發也是個美男子，但是是誰說死都不能剪這一頭秀發的？我還沒忘記小時候你坐在地上嗷嗷叫喚的樣子……”

萬俟鏡覺得臊得慌，於是郁卒的趴在桌子邊不說話，任由長發隨意披散，水珠順著發梢不斷落下。

巧娘走過去從旁邊拿過毛巾給萬俟鏡像往常一樣擦頭發。

“巧娘……”萬俟鏡幽幽的開口。

“哎。我在聽。”巧娘回答，手裏還是不輕不重的給他擦著頭發。

萬俟鏡卻是起身，然後煩躁的撓了撓自己的頭發。他本來頭發就多，此時更是弄的一團糟。

巧娘見他這樣“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阿鏡你再弄就成雞窩了……你這頭發本來就多，就是剪短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呢。”

萬俟鏡住了手，但是面頰卻依舊氣鼓鼓的。

“好了，阿鏡要找巧娘說什麽？”巧娘見他停下，於是上前繼續給他擦頭發。

萬俟鏡卻眼神迷離透露出無盡的迷惘。

“我，我也不知道……我最近好像腦子越來越亂了，經常會出現幻覺……”

巧娘聽他說這話，手立馬頓住，轉而扳過他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

“怎麽？快與巧娘說說！”

萬俟鏡雖然直視她，但是雙眼的焦距卻仿佛穿透她的腦袋集中在她身後虛無的一點上。

“我曾經以為是蚌群的原因……巧娘知道，蚌群裏面很奇怪，有很多危險的生物，而且歷史很久也有無數的亡靈葬身於此，”萬俟鏡聲音低沈，巧娘雖然沒有去過蚌群，但是卻經常聽他講起，所以此時便有身歷其境的陰森刺骨感，“所以我開始產生幻覺，眼前經常會浮現起一些不屬於我的記憶的畫面……一開始我以為是蚌群的原因，只要離開蚌群便好了，所以我就很久都沒去……但後來我發現就算我族裏也會時不時的出現這種情況，我就知道跟蚌群沒什麽關系了。”

巧娘認真的聽著，但是因為這種事實在是超出她的認知所以也沒有什麽好建議。

“我倒是不覺得跟蚌群沒有關系，沒準恰恰是起因……這事你同別人講過沒有？”

“我同駟爺說過……”

巧娘舒了一口氣反問：“駟爺怎麽說？”

萬俟鏡眼淚汪汪說駟爺彈了他一個腦奔兒！

巧娘笑了，問然後呢？

萬俟鏡這才正色回答：“駟爺說，雖然很生氣，但既然族裏已經養了他這麽些年，再繼續養著約摸也不是什麽大事——若是身體扛不住的話，賺多少錢都沒用，不行就回族裏就好，不用硬抗，過後他等岸上風頭過去了，自己的腦袋啥時候不值那麽多錢了，就給他萬俟鏡找神醫開點安神驅邪的藥。”

巧娘欣慰的點點頭，然後跟萬俟鏡說有時間請駟爺來，她備點酒菜好好款待一下。

萬俟鏡應下了，然後又同巧娘嘮了會嗑便離去。

南海

大厡水師處

“報！邊將，海底傳來消息！”

邊朝歌此時正坐在自己的營帳內手杵著頭感覺顱內一陣抽搐的疼，聽到這話頭倒是不那麽疼了，但是突然就有一種抽人的沖動。

“你說啥？海底？海底怎會‘傳來’消息？”邊朝歌脫口而出，然後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這回的敵人不是人，而且都生活在水底下，“咳……他們倒是膽夠肥啊，那就把那不怕死的魚人帶上來吧！”

邊朝歌說完，傳令的衛兵面面相覷，半天都不帶動會兒的。

“都楞著幹什麽？聽不懂命令嗎？”

兩人又相互看了一眼，然後從邊朝歌營帳走出。

半柱香的時間不到，邊朝歌便聽到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他心裏納悶，起身掀開帳簾邁步而出。

結果看見五名袒胸露乳曬成古銅色的水軍漢子正合力抱著一個一人大的海龜。

……那海龜還在不住的掙紮著。

邊朝歌上前，看了看海龜，又看了看剛才跑出去的兩名傳令員。

“這是……什麽？中午喝王八湯？”

兩名傳令員還沒答話，奇的是大海龜似是能懂人言，從折騰變成了劇烈折騰！

邊朝歌已經能從海龜那兩只碩大的眼睛裏看見具象的驚恐，於是呵呵一笑，讓幾人把他放下。

傳令員終於開口：“邊將，它來的時候，身上栓了一個筐，裏面有刻了字的石板。

傳令員將石板拿給邊朝歌，後者接過，仔細的查看上面的文字。

“我們答應將周家族長歸還於你，煩請邊帥高擡貴手，放我一族老小一條生路。”

邊朝歌看罷輕蔑一笑，轉頭就聲音洪亮的朝所有人念出石板上的內容。

眾人自是一片竊竊私語。

邊朝歌蹲下身對著老老實實趴在地上的海龜問：“你，聽得懂我說什麽吧？”

海龜忙不疊送的點點頭，速度如同搗蒜。

邊朝歌打了個響指。

“那就……回去告訴水底下那群魚人，第一，周傕給我全須全尾的送回來，第二，他們族兩顆鮫人淚，老老實實給我交上來，那我就收兵。”

邊朝歌站起身，忽略身後老海龜一臉驚恐的神色，吩咐士兵把海龜再原路扔回水裏，然後朝眾人打趣，說怎麽想的竟然讓王八來當傳信員，就不怕它走一半仗都打完了嗎？

結果邊朝歌就看著士兵合力抱著海龜走到海邊沙灘上放下……

然後，海龜竟然從地上撐起四肢，然後用眾人想不到的驚人速度，飛快的一溜小跑，瞬間隱沒海裏……

等等……

——王八原來跑的這麽快的？！

邊朝歌看著周圍靠海而生的漢子所有人都一臉平靜，想著自己約摸是又在大家面前露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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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鈣化：鈣化（calcification）指的是鈣鹽在軟組織中沈積，並使其硬化的過程。

有機體的組織鈣鹽的沈著而變硬，例如兒童的骨骼經過鈣化變成成人的骨骼，又如肺結核的病竈經過鈣化而痊愈。病理學上指局部組織中的鈣鹽沈積，常見於骨骼成長的早期階段，亦見於某些病理情況下（如結核病幹酪樣壞死病竈中的鈣化）。在其他方面九寨溝水中被鈣化的古松、黃龍被鈣化的巖石灘流都是其中鈣鹽的沈著而變硬而形成的（工科生的小課堂，鈣化也是gay化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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