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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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我們放出去的天鷹帶回的情報,敵人此刻已經在進行休整,預計明日一早便會啟程開拔。”蕭擎站在屋子中央向所有人說,不知道什麽時候存在的邊賢在方才他坐過的太師椅上面容陰沈。

“也就是做好後日迎敵的準備嗎?”邊朝歌發問,眼光卻不住的往自家老爹那邊飄。

陳放一進門就看見這好笑的一幕,想笑的同時猛地想起自己是為什麽被趕出去的,堪堪又把已到嘴邊的笑憋了回去。

只不過這一上一下,表情是糊弄過去了——但是這口氣可沒有。

於是一聲不可謂不響亮的“嗝”橫空出世。

擱以往陳放這放浪形骸的舉動十個板子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軍情緊急,此時全屋的將領好像集體失聰一般,皆裝作沒聽見。

陳放罕見的紅了紅耳朵,餘光卻掃到角落裏站著旁聽的順其——後者在他目光掃來的時候眼神不自然的錯開。

“其他人撤吧……陳放,過來。”

蕭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眾將領從陳放身邊魚貫而出。

等到最後一個人走出屋門,陳放才從單膝跪地的姿勢起身,朗步向前。

“屬下在。”抱拳聽命。

蕭擎點點頭,示意旁邊的將領覆述:“經過大家綜合考慮,決意讓你帶領‘鳳’班的九位善於跋涉的暗衛屬弟兄去執行兩個任務,其一是運送一味藥材‘止血草’,當地人一般在五十多裏外的一處枯木林裏尋找,我早日已命屬下前去采摘,但是因為需要翻山越嶺,所以以他們的腳程怕是趕不及,你們需將草藥盡可能多的帶回,”那人說著,陳放不住的點頭,心裏已經在盤算要帶什麽人去最合適,“其二,在相距不遠的地方,有一處驛站,你持我本人信物前去,此地有人等候。”

蕭擎的話在此戛然而止,陳放等了半晌也沒等到下文。

“敢問蕭將,接下來呢?”

蕭擎捏著自己的胡須,對著陳放笑著招招手。

“過來過來。”

陳放一臉狐疑,小步上前,見蕭擎維持那個招手的動作,於是再向前……

“回去問朝歌吧。”

……

月明高懸,建都城卻炬火連成河。

陳放跟隨邊朝歌來到早些時候休息的臨時住所。

“都下去,十米內不許人靠近。”

邊朝歌沖著空氣吩咐,話音未落貼身的幾名暗衛的聲音便從空氣中傳來。

“是。”

陳放跟著邊朝歌進了屋子,轉身將門關了上。

邊朝歌走到桌前坐下,伸手從懷裏抽出一個小紙包。

“陳放倒點水來。”

陳法聳聳肩,轉身在窗臺某處敲了敲,不消片刻一壺溫熱的水便被遞進窗來。

他打開壺蓋,下意識的按照多年的習慣先倒了一點在自己手上,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邊朝歌啞然失笑。

“裏裏外外全都是咱們邊府暗衛屬的自己人……你也未免太過小心了。”

陳放杏目圓睜,白了他一眼,氣鼓鼓的也坐了下來。

“你瞅瞅你這將軍當的,房裏楞是連個備用的茶杯也沒有,讓我試毒還得自己舔手心。”

邊朝歌不理他,自顧自把手裏的紙包打開,裏面是一小坨茶葉。

“你我心知肚明,此時不用再打啞謎,”邊朝歌寶貝一樣將茶葉打開,然後放於鼻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我爹帶來不足十斤的茶葉,各位將軍七七八八的分轉瞬便沒了——但是那些怎麽比得上老師喝的這禦賜之物?快,就這一點點,咱們嘗嘗,也好止個饞。”

邊朝歌一邊說一邊把那茶葉整個扔進茶壺內。

“這一點點還是老師給我偷偷摸摸掰的。”

陳放拿起茶壺勻速的旋轉使茶葉能充分的泡開:“我本來就是有點懷疑。‘鳳’班有生面孔本來就很稀奇了,更別提‘龍’了……事出突然必有妖。”

邊朝歌冷冷的哼了一聲。

“妖倒是沒有,人心的鬼倒不少。咱們在外面打仗,帝京裏面幾方人馬蠢蠢欲動——來的這一百人中,皇上的人,還有大皇子二皇子的人三方割據……”

“什麽?立儲這事,我一直以為咱們大厡是這所有國家裏唯一出淤泥而不然的白蓮……卻原來不是啊?”陳放放下手裏的茶壺,拿過杯子給邊朝歌倒了滿滿一大杯,“怎麽,二皇子有想法了?”

邊朝歌沒接陳放的杯子,示意他先嘗,陳放白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到了邊朝歌面前的桌子上,自己拿起水壺直接對嘴吹……

“……你也真是不嫌燙,”邊朝歌看他如此這般也算是驚呆了,搖搖頭端起茶杯,“兩位皇子都是人中龍鳳,只不過若論起君主之才,二皇子的性格未免過於吊兒郎當。”

“那是?”茶壺本就不大,又讓他倒在手心了一些——剩下的沒兩口就沒了。

邊朝歌飲畢,幽幽的說。

“咱們戰事拖了半年,國庫委實吃緊。大皇子好戰,二皇子喜和,”邊朝歌看了一眼陳放不信的表情於是改口,“好吧,其實是性懶。所以本來支持大皇子的財閥和富商都坐不住了,紛紛改支持——紛紛趕二皇子這個鴨子上架了。”

陳放不明所以。

“所以二皇子正主其實並沒有這個打算?”

邊朝歌聽了卻更加心煩:“但二皇子想讓長公主繼承大統!”

陳放瞬間如墜雲裏霧裏。

“這都哪跟哪啊?”

邊朝歌只得嘆口氣從頭給陳放捋這皇家的一團亂麻。

“首先大皇子和二皇子兄友弟恭,然後長公主一心想要魚眼珠子,咱們邊家只用保住最中立的三皇子就能萬事無憂,”邊朝歌在說到長公主的時候頓了一下,陳放少見的裝了一下傻讓他少了尷尬,“但是大皇子雖然一表人才,可是天生久居上位,又有皇儲加身,心直口快一方面,近些年大刀闊斧的改革好似已經坐上那個位置……別說朝中元老,就連皇上本人都心裏不痛快。”

陳放點點頭,他和幾位皇子都是說得上話的關系,這些問題早都已經發現不是什麽秘密。

“……所以若是和平年代,我們邊家鎮守帝京,現在這種狀況是萬萬不會出現——更別提那些所謂富甲一方的商賈,跟周家比,那便如一毛之餘九牛。”

邊朝歌話說到這,陳放再傻也能知道他這是要秋後算賬——所以他趕緊拿起茶壺擋臉。

“沒想批評你,我就跟你說這個理兒,”邊朝歌伸手將茶壺從陳放臉上撥開,“我知道你和周傕倆人互相瞧不上,但是你要知道,他早已不僅僅是你曾經的周家二少,而是跺跺腳就能讓這個國家經濟命脈震動的定海神針。”

“然而他都不用跺腳,吹口氣我就半條命去了。”陳放喏喏的接道。

“如此,二皇子素來與長公主親厚……先皇後在生產完二皇子後就再也沒從病榻上起來,在二皇子眼裏,長公主其實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母親。”

“所以長公主這個老姑娘一直都不想嫁人,所以拿個‘鮫人淚’這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來搪塞天下人,不婚不嫁,為的就是……女皇?”

邊朝歌點點頭。

“現在看來正是如此。”

房內陷入沈默。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隨著火把一個接著一個的熄滅,整座城池開始陷入睡眠。

“你晚上沒跟大家一塊吃豬肉?”邊朝歌想著晚飯時分沒有看見陳放,又轉念一想暗衛曾報他和順其在城頭,心中無端一陣抓撓。

“我多年吃流食,早對肉食不喜……每次嘗一口味道就好,第三口便會吐出來。”

邊朝歌失笑。

“等會我怎麽記得你前幾天吃烤羊腿吃的挺歡實的?”

陳放面不改色的對答如流。

“你記錯了。”

邊朝歌也便不多言,改說正事。

“不與你玩鬧。”

邊朝歌轉身到桌前掌了燈,而後返回。

他就著自己剛才茶杯底下剩下的一點點水漬,在桌面上書寫:先前說邊相只帶來這百人暗衛,其實不然,皇上表面拒絕,私下裏卻為我們暗中調兵。

陳放看見這眼前一亮,用眼神詢問。

邊朝歌接著寫道:只不過這兵要是從帝京過來,大軍沒到咱們屍骨估計都涼了。所以會從最近的幾座主要城池調來。等到消息傳到帝京,咱們仗也早打完了。

陳放心中激蕩,只想一聲長嚎。

怪不得幾位大將都如此不急!

怪不得要如此的放著大厡暗衛屬的前輩!

皇帝老兒這個爹當得簡直也太憋屈了……

邊朝歌見陳放又一次的神游天外,於是只得嘆嘆氣,然後右手指節在桌上輕敲。

陳放吐吐舌頭,定睛一看新的字跡已經寫好:

邊相交了虎符,但是卻拿來了龍符。你便拿著龍符去驛站跟幾個城池的接引人接頭。

看著“龍符”這兩個字,陳放心著實漏跳一拍。

龍符,約等於皇帝親臨。

帝京的形式想來已是不樂觀,所以這場仗必勝,也必須快點結束了。

陳放已經知道多大一口鍋掉到了自己頭上,而自己還必須啞巴吃黃連的生吞下去。

他咬牙切齒的想,果然皇帝老兒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記仇!

這裏屬他腳程最快,且身影如魅——這份擔子簡直是舍我其誰?

這也得虧他謀算不足:不然有龍符在手,就算他興起想就地謀個反也是可以的啊……

邊朝歌看著陳放游離的眼神,知道他再一次神游天外了。

“餵,醒醒。”

他擡手擦去桌上的痕跡,自己招呼暗衛再送來一壺水。

陳放不搶著試毒了,因為搞清來龍去脈,明白此刻沒人盼著他們死。

“瞧瞧這半年給咱邊將軍都饞成什麽樣了,連茶葉都泡第二遍喝了。”

陳放調笑邊朝歌,後者正事已經說完心裏放松,於是也開始跟他鬥嘴玩。

“軍營中不拘小節,我又不是第一次……再者說這是什麽茶,怎與那些俗物比?”

陳放接過茶壺繼續在手上勻速轉動。

“周家的好茶怕是也不遑多讓吧?”

邊朝歌笑容暗了暗:“這話以後莫要再說。周家作為一介商賈,頂天了就是追求這‘貴’的極致……但若說起這‘稀’,天下無人能與皇權相爭。”

陳放聳聳肩。

“話說那個師爺有消息了嗎?”

邊朝歌搖搖頭。

“誰知道。”

陳放將已經搖好的茶放下,也接一句。

“對啊,進了建都城,鬼還怕他!”

兩人隨後不語,默默的品完茶後互道了一聲晚安。

整座城池皆準備迎接兩日後的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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