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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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

地底秘道

“城底竟然有這樣一條密道!”

誰也未曾想到,就在城池的底下,竟然延伸出來一條能容納三個人並排而走的寬敞通道!

陳放跟著前面的邊朝歌亦步亦趨,身後是被兩個暗衛用擔架擡著的順其。

說是用擔架擡著,其實除了過度勞累順其並未受到任何傷害。

因為昨日一日血戰,陳放簡直用盡了十二萬分的努力來確保他的安全。

此刻大軍有條不紊的從城底的礦道撤退,同時帶走了還有絕大部分還有救治希望的傷員。

訓練有素的萬人隊伍,在這狹長幽靜的隧道裏楞是安靜如同沒人經過一般,除了腳步聲,若是誰發出聲音,回音會讓整支隊伍都聽見。

地下的大軍有條不紊的行進,活下來的所有人朝著建都城的方向疾速前進。

戰火斑駁的城墻,此時只餘幾十老兵在城墻上繼續留守,用自己的生命為敵人上演著“空城計”。

……

萬由在邊朝歌身邊舉著火把,本來就黝黑的面色因為昨日的過度勞累而顯出青紫。

“本來以前咱們城附近是有一片礦場的,不大,但是一直自給自足,農閑人多的時候開采量增加還能支援別的村落。”

邊朝歌沒答話,依然疾速向前行進。

旁邊陳放腳程更快——他本來在他們身後兩三個身位順其的擔架邊給順其按摩著已經沒了知覺的雙手,後者一臉的冷漠,聽見這話一溜小跑就過來拍了拍萬由的肩膀。

順其在擔架上,舉起自己顫抖的雙手瞅了瞅,果不其然看見幾個“老地方”又見了紅。

他暗搓搓的思忖陳放這一手神乎其神的按摩功夫究竟是在何處習得……

“廢話少說,你就告訴我們這年久失修的礦道沒危險就行了。”

陳放用剛剛好的音量詢問萬由,前面邊朝歌也在行進中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危險是沒有的,倒是蛇蟲鼠蟻不會少……方小弟小心,”萬由伸手拉了一把陳放,以防後者一腳踏到眼前一個十分明顯的坑裏,因為此刻陳放的目光膠著在邊朝歌堅毅的側臉無法自拔,“不過咱們這麽多人,有這些玩意也早都嚇跑了。”

邊朝歌此時才回頭。

“出口還有多遠?”

萬由把火把舉得更高了些,擡頭看了看,然後快走幾步,走到一處木架前。

“二零五……大概還有一炷香就到了!”

邊朝歌點點頭,招呼身後的人跟上。

順其感受到明顯變快的行進速度掙紮著想起身自己走,好不給大家添累贅。

陳放一把把他按倒回去。

“禁欲這兩天,銷魂一萬年,等開戰時候有的你忙的。現在,給我老老實實休息。”

順其縮著脖子,吶吶的說了“好”。

陳放見他這樣子,也憋不住輕聲一哂。

眨眼間,洞口的光亮出現在眾人眼前……

建都城

“邊帥,蕭將命我們在此等候。”

“不必多禮,速速帶路。”

地道的出口就在一片樹林的邊緣。

說是樹林,其實不過是幾十株沙漠植物的密集地而已,並不能對茫茫大軍起到什麽遮掩的作用。

當然,藏兩個接頭士兵還是綽綽有餘的——所以他們必須盡快撤退。

大軍在兩個接頭士兵的帶領下朝著建都城飛速的行進,一路風塵仆仆,所有人訓練有素,短短的一盞茶功夫便遠遠的看見建都城威聳的城墻。

滿臉血汙的邊朝歌匆匆擡頭,一眼就看見城門樓上,自家老爹那一張兩看生厭的臉。

大軍轉眼就到達城墻下,城墻內的士兵早先一步將城門打開,只待他們長驅直入。

經歷了一天一夜浴血奮戰又急匆匆走了兩天地道的將士們看到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本來已經消磨殆盡的體力好似瞬間漲滿,紛紛加快腳步朝著城門湧去。

但是畢竟戰鬥就是戰鬥,有幾個本身已經精疲力盡的士兵竟然在奔跑的過程中跌倒在滾燙的沙地上,然後不論身後跑上來的隊友怎麽的呼喊,他終究也沒有醒過來……

邊朝歌帶著陳放和順其幾人率先一步進入城門,周圍邊家的士兵早就出城遠遠的迎接他們九死一生的少主。

幾個親衛訓練有素的三兩下幫助邊朝歌從已經沾滿血汙的鎧甲中掙脫出來——雖然這個血汙基本上都是對方留下的。

邊賢依然在城門上負手站立,一點也不體諒兒子已經透支的體力,硬是等著邊朝歌上來。

“父親。”邊朝歌對你邊賢拱手。

“還活著就行了……”邊賢淡淡的開口,內心的忐忑終是放下,然而面上卻並不顯露半分。

邊朝歌微微的一頓,心裏百感交集。

父親一直都是這樣。

人常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但邊朝歌一直覺得,像邊家這樣,父子之交怕是更符合這句話的意境。

邊朝歌幼年的時候,曾經坐於奶媽的膝頭,看爺爺訓斥父親。

邊朝歌的爺爺,是曾經輔佐當今聖上在奪嫡的戲碼中拔得頭籌的不二功臣,也是遠懾諸國的逆天虎將——所以爺爺一直看不上滿腹權謀,武力卻平平的邊賢……

他還記得,爺爺經常把父親沒事就提溜到自家那一方練武場去,然後當著家中眾多下人的面,把未來的一家之主給打的滿地爬……

邊朝歌小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的老爹給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其實仔細想想,他突然覺得,像爺爺對待父親這般,才真真算的上雙手實打實的心理陰影了吧……

天知道自己生下來之前父親的都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也是邊守城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時,突然就不知道哪條筋就搭“順”了。

他突然明白,好像自己兒子真的不是這塊料,自己真是再怎麽費勁,朽木也雕不成一根堅實的棟梁。

其實邊守城還真不是突然想明白的,而是因為曾經他沒有辦法。

邊家人丁一直單薄,同代的兄弟最多的時候也就三個,無論歷代家主多麽努力的充實後院,總就那麽一兩個男丁,想多不可能。

要知道,一個武將之家,男丁單薄是一個多麽悲傷的事實!

到了邊朝歌祖爺爺這一代開始,更是代代單傳,任曾祖天天去寺廟祈福捐香火,卻總也

得到上天垂憐,給他一個還願的機會……

不過說來也奇怪,好像上天真的就是在默默眷顧著邊家一般,雖然有時候能僥幸產下多餘一個的子嗣,通常也只有一個能活到三十而立。

無論是因為戰爭還是疾病,邊家最後都會只剩下這一個獨苗,而這個獨苗也往往能活到至少看到孫輩的出生。

所以到了邊賢這代其實也就不那麽執著於子嗣了。

邊朝歌覺得,自己的出生,某種意義上可能真的救了自己老爹一命。

自打邊守城發現邊朝歌異於常人的天賦後,邊賢終於從自己父親手中得以解脫。

只不過好景不長,邊守城在邊朝歌不滿五歲的時候就在一場其實規模並不是很大的戰鬥中犧牲了,而且說來也巧,本來邊守城當時並未身著主角的衣袍,只不過喬裝成一個普通的老兵跟隨大部隊在行進遷徙的過程中,卻楞是被敵人的流箭給射中而誤殺……

邊朝歌清晰的記得自己老爹在聽聞他老爹這種離奇死訊的時候著實一楞,就連悲痛都被這略帶喜感的死亡方式延遲了許多。

……

邊朝歌與邊賢一直在城墻上眼見著最後一個士兵進入城中,城門緩緩關閉,兩人才從城墻緩緩而下。

“抓緊時間去休息,敵人估計很快就到。”

邊賢簡短的跟邊朝歌囑咐,自己便翻身上馬,跟隨親衛往城中最大的主樓飛奔。

邊朝歌看著父親的背影,身體無端感到一陣癱軟。

身後一只有力的手掌穩穩的拖住了他。

“真是口不對心,明明一見你有難帶著一百暗衛屁顛屁顛的趕了過來,快馬加鞭兩天沒休息一刻,快五十的人了老胳膊老腿都快顛散了架,結果來了見著人了楞是沒一句人話。”

蕭擎不著調的聲音自邊朝歌身後傳來,一聽到這聲音邊朝歌更加的放心。

在他印象裏,當自家老爹和蕭將雙劍合璧,任他天王老子還是閻羅大王,世間就沒有他二人趟不過去的煉獄。

“抓緊時間去歇息,我剛才收到消息,敵軍已經發現我們早已撤離,已經於昨日攻入城中……”

蕭擎的話沒有繼續,但是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接下來的話什麽意思。

此刻城中,那些留守的老弱殘病,怕是已無一人生還……

陳放此刻正巧出現,順手從蕭擎手中接過邊朝歌。

“順其已經安置好睡著了,傷員也七七八八救治完畢,有幾個快不行的……”

邊朝歌沒有說話,只靜靜的聽。

蕭擎玩味的看著眼前的兩人也不說話,只眼神示意身邊的親衛給二人帶路。

二人跟著親衛離去。

蕭擎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後身子一輕,人已經躍上城樓。

想著邊賢,千裏迢迢風塵仆仆,策馬疾馳,擡頭卻看見在自己在城樓上。

那一瞬間,萬語千言經過千腸百轉,旋即片刻便轉瞬而逝……

只那一瞬,邊賢便錯開目光。

而後兩人在城中相見,便又是帝國雙壁一般的哥倆安好,是親密無間的默契戰友。

蕭擎其實真想知道,若是自己——或者邊朝歌,真有一人身死殉國的話……

那時,那張一直完美的假面,會不會一寸一寸的皸裂……

陳放扶著邊朝歌到了住處後並不離去,七手八腳的相幫邊朝歌把衣服除去伺候他入浴,當然被他堅定拒絕。

“我有時候真的納悶你精神頭怎麽就那麽好?”

此時眾人的神經早已從緊張的戰事松懈下來,邊朝歌自然也一樣,於是對著屏風後面的陳放有一搭沒一搭的閑扯著,自己動手寬衣解帶。

陳放自是一個大大的白眼。

“還不是歸功您老人家讓暗衛‘放倒’我,然後讓我睡了半年來最香的一覺……”

邊朝歌聞言不答話,一聲輕笑伴隨著貼身褻衣扔在地上的聲音後,屋內響起入浴的水聲。

陳放翻了個白眼下意識的就想往屋裏走,讓邊朝歌笑罵。

“誒你,老實一分鐘都不行嗎?”

陳放吐了個舌頭,賭氣一般轉身就往門外走。

“哼不理你,你個豬就自己臟死吧!”

邊朝歌一邊用力的搓身上的幹涸的血跡,一邊跟裝著生氣的陳放鬥嘴。

“呵,就跟你多幹凈似的……趕緊找個水溝把自己也洗幹凈把,小,臟,貓!”

邊朝歌一字一頓的說出“小臟貓”的稱呼——饒是陳放也崩不住,一下笑將出來。

兩個人的笑聲伴隨著嘩啦嘩啦的水聲,硬是將這間本身不小的客房填的滿滿的。

只有這個時候,兩個人才顯露出來他們那常年被世俗枷鎖壓抑在人性深處的少年天性……

只不過於他們,這般純真的情感著實是太珍貴了……

“朝歌,你莫想甩掉我,”陳放猛的止住,“今生今世而已,我並不奢望來生……”

淚水猛的湧上,陳放堪堪止住話頭,怕邊朝歌聽到自己已染上哭腔的聲音。

開門的聲音響起,邊朝歌張嘴似是要說些什麽。

但陳放只是逃也似的走開,邊朝歌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求求你,讓我留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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