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等會這位弟兄,你說……多少人?”

一位孔武有力神似關二爺的老將沖出人群直奔陳放面前,目呲盡裂似是要把單薄的陳放瞪穿。

邊朝歌面色陰沈,環視了一下四周後率先走出人群。

眾人跟上,陳放跟在最後。

他知道,若是今晚眾人的順利挺過去,巡邏隊的兄弟怕是要兇多吉少了。

陳放安靜的註視著眼前調兵遣將的邊朝歌,得到命令的官員都快速的行動,將上峰的命令逐級向下傳達。

很快,整個營地就都進入到了一級備戰狀態,來迎接這神出鬼沒的敵人。

陳放看著所有人都有事幹,只有自己無所事事,所以大眼睛滴溜一轉,自己給自己找事去幫助運輸隊給最前線運送箭簇和投石。

邊朝歌在親衛的包圍下來到半裏外的高地往地方來處眺望,遠遠看見一片火海。

“小六,能看見嗎?”

邊朝歌招來親衛中以視力好出名的名喚“小六”的近衛,後者上前努力定睛一看,然後抱拳回答邊朝歌。

“邊帥……距離太遠,而且對方看起來十分有經驗,他們的火把裏應該是混入了什麽東西,燃燒起的煙霧十分的濃厚……”

小六的聲音吶吶,看得出來是因為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視力在此時沒有派上用場,所以顯得十分消沈。

邊朝歌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六退下。

陳放上躥下跳的幫著運輸隊把最後一罐火油運送完畢後就竄到了邊朝歌身邊,正巧聽到邊朝歌和小六的對話,眼珠子提溜一轉,轉身又不知所蹤。

邊朝歌雖然看見了他的身影,但是在此種十萬火急關頭自然也沒有心情顧得上他跑去哪裏。

——至少陳放不會主動送死和壞事,邊朝歌對於陳放本人的靠譜程度和沒溜程度是同等的有信心。

他和眾位將軍快速商量了一下對策,幾人根據兩方所處的地理位置和各自所具備的條件得出暫時按兵不動的結論,而後所有人皆進入備戰狀態。

再然後,兩方大軍,十幾萬眾,就在這天與地坦誠的靜謐世間中遙遙相望了半個時辰之久……

“主帥……敵人按兵不動,不知有什麽詭計?”

邊朝歌對著旁邊白發蒼蒼但精神矍樾的老將耳語著,後者沈吟少許,緩省而道。

“派出去偵察的人呢?”

邊朝歌搖搖頭。

“接近不了他們一裏之內就會被發現……而且對方好像對這片戈壁異常熟悉。”

蕭擎騰出本握緊韁繩的右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須。

“那……陳姓小朋友沒試試?”

年近花甲的主帥蕭大人一改往日的威嚴表情,又開始在小輩面前不正經。

邊朝歌雖然無語,但是因為天生的禮儀根植於貴族骨血,還是耐著性子回答老師。

“這個……他不知上哪去了……”

得到回答的蕭大人只“哦”了一聲,就再也沒有回答其他的,繼續撫摸著自己的胡須,眼神卻銳利異常的盯著對面的風吹草動。

邊朝歌想起自己的幼年時關,幾乎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宮裏的習武場和兵營度過。

所以比起家裏的老爹和他的八百房姨太太來說,自己和老師還有武狀元,然後還有他們各自的弟子的熟悉程度絕對高於自家不靠譜的老爹千百倍。

蕭擎就是這麽一位,對於邊朝歌來說亦師亦父的長者。

只不過蕭擎為人浪蕩不羈,頗有魏晉名仕風範——說白了就是吊兒郎當。

本來這種吊兒郎當的個性其實十分不適合在宮廷氛圍中存活,但是蕭擎就是拼著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藝和軍事頭腦,一舉奪得了當年的武狀元,從此走上仕途不可限量。

——和邊家完全相反。

邊朝歌的父親邊賢,十代武將之門出身,家世淵源,武藝……還算可以。

所以當年在邊朝歌還小的時候,他總是聽旁邊一同練武的同僚閑聊。

“邊帥和蕭將兩個人到底誰能獨攬軍權?”

“邊家吧……畢竟已經傳了快十代了。”

“不對,肯定是蕭將!這回遠征為我大厡開疆擴土,風頭無雙——聖上不會這麽有眼無珠把這麽重要的軍權放在只能照搬兵書的一個人手裏的!”

幾個人大肆吵鬧,迫有理不清那就拳頭湊的架勢——全然不在乎在一邊默默的紮著馬步的邊朝歌一臉的倔強。

哼,蠢貨老爹——你好歹多撐幾年,待你兒子我長大了再為我邊家爭光!

邊朝歌如是想著,微微搖晃的步子不自覺的就站穩了。

春風微拂百花盛開的四月天,年幼的邊朝歌看著眼前年長自己三五歲到十數歲不等的前輩們在地上扭打成一團,表面強裝淡定但心裏早把他們嘲笑出了南海百裏。

誰知就在他看熱鬧看的正熱鬧這時——某人出其不意來了一個掃堂腿,瞬間把小大人一般的邊朝歌弄了一個四腳朝天。

邊朝歌就這麽面朝上看著藍藍的天,白白的……胡子。

一腳掃倒地他的正是蕭擎。

“定力不足,但心性和根骨都絕佳。天賦呢……跟你爹一樣,馬馬虎虎吧!”

這就是當年蕭擎和邊朝歌第一次見面時候對他下的結論。

當然,邊朝歌自然是瞬間就恨上了這麽一個年紀輕輕就須發皆白且是純白的怪人了。

“你胡說!我才不想邊老頭一樣呢!我是個天才!”

邊朝歌和眼前笑嘻嘻的蕭擎分辨,但是對方好似完全不理。

“對了,要不要做我的弟子?”

蕭擎在把邊家父子貶的一無是處以後竟然開始拉攏邊朝歌——邊朝歌承認當時她幼小的心靈著實受到了莫大的傷害。

“哈?”

蕭擎笑瞇瞇點頭。

“我這人,生來就喜歡做好事。你吧,雖然苗子不是很好,但是經我慧眼一鑒,卻是一塊上等的璞玉——當然你要是還願意繼續死守你邊家那套我也不攔著——”蕭擎撫摸著自己雪白的胡須,繼續笑瞇瞇的說,“但是若是你願意師從於我,我定能讓你成為這世上罕見的將才。”

邊朝歌說不清自己心裏什麽滋味——或者說對於一個剛能站穩跑都跑不快的小屁孩來說,艱難險阻的大人社會還未來得及窺見冰山一角,就先被此等老奸巨猾的人給褒貶齊下的套路給講暈乎了。

他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後又飛快的搖了搖頭。

後者卻不等他搖頭就仰天長嘯,而後另一個身影便“呼”的從屋頂一躍而下。

“哎你這不算啊!……咱們打賭是讓我這傻兒子‘心甘情願’的說出‘願意’,不帶騙的。”

如果說邊朝歌剛才對蕭擎有山高海深的仇恨,此時也可完全忽略不計了。

因為來人正是自己不靠譜的爹!

“我騙了?”

蕭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邊賢手抱胸用下巴點了點頭。

蕭擎只聳了聳肩。

邊朝歌覺得自己都快游離了——這就是傳聞中不合到你死我活的的兩人?

兩個人在眾人驚掉下巴的錯愕中勾肩搭背的往校練場外走——直到邊朝歌在地上虛弱的呼喚。

“爸……”

邊賢猛地停住腳步,兩眼看天。

然後他轉向蕭擎,不好意思的拱手。

“抱歉我忘了我還有個兒子呢。”

邊朝歌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誰知下一秒自己的爹就開始把自己兒子往外推了。

“來來來,天生的練武奇才,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人精一樣的蕭擎當然不吃這套,手掌暗用內裏把邊朝歌再推回來。

“別別,你邊兄人如其名,每天都閑得很,自然有的是時間教導貴公子……”

邊朝歌已經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了,他沈浸在自己是不是練武奇才這件事中不可自拔,完全不想理會二人。

此時邊家家主推銷自己兒子跟推銷一個上好的大白菜沒什麽兩樣,自然邊朝歌也就不做他想,擎等著兩個人啥時候暗潮湧動占據上風。

誰知道下一秒蕭擎就開懷納賢不亦樂乎了——邊朝歌頓時就被自家老爹按在地上給蕭擎磕了三個頭完成了拜師禮。

接著兩個人就丟下他,很快就不見了蹤影,只剩得三三兩兩的話語隨著二人漸行漸遠而不可聞。

“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這麽舍得呢?你不是不知道我對我徒弟都什麽樣。”

“沒事沒事,可勁造。”

“嘖嘖嘖,你這麽多老婆就這一個孩子……該不會……”

“不會什麽?”

“你其實不育?啊哈哈哈哈……”

“你這個光棍先討到老婆再同我講這些不著四六的話!”

“哈哈哈……”

“看打!”

……

後來的日子,邊朝歌自認沒跟著自己師傅學到啥有用的本事,而且基本上一年只能見到人老人家三五面。

但是說來也奇,因為自己的武藝的確是可見的實打實的飛速上升著。

蕭擎不怎麽教自己,而是任由自己去學習天下一切可學習的武藝,包括他們蕭家自己的,而後讓蕭擎點撥——後者所指出邊朝歌的問題往往一針見血。

邊朝歌在第十年才真的的從心底認同了自己的老師,而且是心悅誠服。

他自然會觀察,而後也就放下。

大抵自己的老爹和蕭擎之間應該是屬於惺惺相惜的關系吧!

兩人一個醉臥沙場,一個周旋朝堂。

皆是大厡不可或缺的重要砥柱。

就如同此時。

邊朝歌看著遠方緩緩變化陣型的敵軍,又不著痕跡的看著周身氣場變化的蕭擎。

他想起多年前蕭擎說過的話:

“兵者,詭道也。”

“我不在乎方法,反正在我眼裏一切世間一切都沒有贏得感覺來的酣暢。”

是的。

有的人是為了戰場而生,比如他們這般;

有的人為了權謀而生,比如邊賢自家家父一般;

再有的人,為了天下錢財而生——如周傕。

我們都有各自的才華——亦皆有各自使命。

但是……

邊朝歌想到周傕,心裏頓時一陣絞痛。

傕兒……

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