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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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是什麽?

萬俟鏡趕緊一貓腰潛到水下,兩次呼吸的時間就游了四五百米外——此處有水草和幾方芙蓉荷葉遮擋,萬俟鏡露個腦袋完全淹沒在一叢植物中。

他攤開掌,掌心是一段歪歪曲曲的枯木枝子。

萬俟鏡眼見著這一小段草藥,內心五味雜陳——上次的痛楚還留在他靈魂深處。

收回目光,他嘆了口氣。

萬俟鏡往畫舫的方向望了望——因為距離太遠,周傕的身影只能大概看出是一塊墨靑——那是周傕身上奪目的華服,由五位繡娘用今年唯一一匹特等絲綢耗時幾周特制的。

普天之下,除了皇家,也就周家才有這個實力了。

不過雖然材料易得,周傕還是得避諱皇室忌諱,很多的圖案都是禁忌。

等閑的日子周傕也是萬萬不會如此招搖過市——又不是那種剛富了兩天的暴發戶——真正有實力的,不外露也能彰顯尊貴。

然而今天不一樣,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邊朝歌——也就是周傕的心上人他的突然到訪……

當然,這一切隱沒在蓮花叢中的萬俟鏡他並不知情。

這邊周傕和邊朝歌兩人琴瑟和諧,佳人才子兩人好似神仙眷侶——那邊萬俟鏡在芙蕖和荷葉的遮掩下在泥裏痛苦的瘋狂打滾。

痛楚轉瞬即逝,萬俟鏡在心裏想著常年不靠譜的萬俟駟竟然沒說錯,的確是沒有第一次疼……

然而也很疼啊!有沒有搞錯!你的語氣完全說的跟第二次就沒感覺一樣!

幸好老子堅強……要不然一嘴泥嗆下去剛才就英年早逝了!

萬俟駟你等著……

萬俟鏡一邊心中腹誹一邊胸膛爆炸,只能把腦袋埋到水裏,氣貫長虹的游了個爽……然後順便潛到岸邊,一點點羞恥之心都沒有的順走了工人的衣服。

要是萬俟麟在這,非得當場氣吐了血。

是的,孩子變壞就是這麽快,沒有一絲防備……

萬俟鏡游到遠處上岸,然後快速的把衣服套上了頭,匆匆的把頭發擰了擰,轉眼瞥見那艘華麗的畫舫已經緩緩駛向岸邊,心下一陣激蕩,同手同腳的就飛速往那邊跑去……

邊朝歌早已乘坐小船先行離去。

他是元帥長子,同時也是唯一的兒子。

家裏姐妹的都能演一出紅樓夢了——不過無妨,因為家教森嚴,姐妹雖多倒是各個知書達理溫良謙柔。

雖然是小字輩唯一的男丁,但是他畢竟出身武將世家,所以邊朝歌並沒有寶玉的命。

可想而知,他作為家裏的獨苗,身為元帥的父親對他的期望不用言說。

自他記事以來,一年除了除夕之夜,剩下的時間全部都是每天在習武和無止盡的基本功中迎接朝陽。就連家學裏面最勤奮的崔尚書家的公子,每天小廝都在跟其他人吹噓自家公子那可是聞雞起舞夜半難寐——這邊在家給雞叫早的邊朝歌自然往往嗤之以鼻。

所以,他身上還有著沈重的擔子,所以還不能讓父親,讓天子和未來天子失望……

他和周傕互相表明心意,周傕是有七竅玲瓏心的人,自然知道與這樣一個人相戀是多麽的艱難,他堅韌,所以二人才能如此相守。

邊朝歌曾和他約定,等到他擁有了足夠的實力並給家裏留下一個子嗣後,就與周傕遠走高飛,隱於市井和田園,天下之大,四海為家——反正他有一身武藝,而周傕有的是錢!

二人沈浸在已經編織好的美夢裏,用盡現在每一分一秒爭取得來之不易的時間相守,擎等著那樣美好的一天到來……

當然,周傕和邊朝歌這個戀愛模式作為鮫人的萬俟鏡真的理解不了,不過說不定萬俟駟應該沒問題!

不過此時萬俟鏡的人生觀並不用受到沖擊,因為等他興高采烈的在岸邊堵到周傕的時候,邊朝歌已經跑的遠遠的了……

“周兄!”萬俟鏡在一眾保鏢身後手舞足蹈的跟周傕打著招呼。

“……這不是齊鏡兄弟嗎?”周傕聞聲往萬俟鏡的方向看來,一眼先看到了標志性的黑發,然後是一雙能讓人忘掉所有不快的翠目,“什麽風把齊兄吹來了?兩次皆是在此處遇到齊兄,真是巧啊!”

周傕不著痕跡的揮退下人,一圈人本來看見穿著雜使船夫衣服的齊鏡下意識的就把周傕圍得一個滴水不露,現在知道是主人的朋友,雖然心裏有疑問還是乖乖的退後。

萬俟鏡能感覺到周傕強壓下一種名為失落的情緒,他還不知道邊朝歌的存在,所以理所應當的不知道什麽狀況。

“周兄,今日也來游湖?”萬俟鏡自然沒法跟周傕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所以只能強行找話題——當然他的人類倫理禮儀課還沒有上到穿粗使下人衣服的和穿貢緞的人不應該“也”來游湖。

不過周傕涵養好,人更好,低聲吩咐下人去準備衣物,然後不著痕跡的帶著萬俟鏡往酒樓走。

萬俟鏡遠遠看到匯豐樓的牌子整個人像被蟄了一樣,想起來萬俟駟循環念叨了自己一個月不要臉,然後拼命抵抗再去那個銷金窟消費,周傕先是表示不用在意,後來看他實在堅持也只能好脾氣的笑笑不再勉強。

於是兩人換了一間酒樓,周傕詢問了萬俟鏡的意思隨便點了一些“家常小炒”——只不過每樣都換了容器,從盤到盆。

周傕也不含糊,倆人落座就先按照劇本打翻了茶壺弄濕了萬俟鏡衣裳,然後在連連的“抱歉,失禮”中讓小廝帶領萬俟鏡去換衣服,也就是在岸邊吩咐他們準備好的。

萬俟鏡並沒有感覺什麽異樣,畢竟周傕少爺浸淫商場多年,這點演技對付一個不谙世事的萬俟鏡簡直就是八旬老翁面對萌齒小兒……

不過,就在萬俟鏡被領著換衣服的間隙,周傕面對眼前如山的飯菜,手中不住的把玩著有匯豐樓精巧細工的瓷器截然不同的粗糙海碗,心裏想著要是萬俟駟在這估計就不好糊弄了。

萬俟鏡去了很久,久到周傕都有點無聊。遣去的下人回稟主子是因為齊鏡公子死都不要下人伺候著衣,而自己又半天穿不好並不是很繁瑣的衣物所以耽擱了這麽久。

“公子……”

“恩?”周傕把玩著茶碗,裏面剩下的一滴茶水順著他的手腕流下,下人趕緊上前遞上毛巾。

“這個齊鏡公子……真的值得您這麽對待嗎?”下人做完自己份內的事情又退後半步負手而立,想了片刻還是把心中疑問吐出並咽下了“傾心以待”的“傾心”二字。

周傕反問他怎麽看,自己仍是在思索。

“小人不止公子心中溝壑,小人只說自己見識:這個齊鏡公子,不通禮數,無視階級,既不像富家子弟也不像單純的平民。而且從他對服飾的陌生來看,應該是有人伺候的……所以小人愚鈍。”

周傕靜靜的聽著,然後微微一笑。

“你說的這些,無所謂,也不重要。”

下人一楞,心中一凜,當下不在多言。

周傕沒有看他,自言自語一般開口:“你不用多想,因為我要的不是這個……所以他是誰根本無所謂。”然後他擡手,下人告退,並幫周傕帶上了門。

因為萬俟鏡還沒有回來,所以周傕不自覺的陷入了胡思亂想。

要是想跟邊朝歌一生一世一雙人長相廝守,自己必須孜然一身的超離脫這些所謂的道德倫常——他既需要家裏的支持,尤其是經濟方面,又不能因此被家裏制衡。萬幸,他不像邊朝歌是家中獨子,自己有個哥哥,而且萬幸中的萬幸,哥哥很疼愛他這個親弟弟——所以,當他在那個月黑風高的夜帶著潛入他家的邊朝歌在哥哥面前雙雙跪下的時候,大哥答應了他們讓他們在一起,並接過了周傕手中周家的擔子——自然,是兩個擔子:家族的百年基業和傳宗接代。

但是不幸的是,大哥偏偏對當今聖上的公主情有獨鐘,非卿不娶。按理來說,他們這樣的家庭,雖然身為下九流的商賈之家,但是財力真的是不容小覷——市井經常流傳的周家和國家的關系,那是本朝隱形的國庫,一旦戰時吃緊或者天災疫病橫行,那麽就連皇上也得向周家開口要錢。雖然是一個“要”字——也就是說並沒有還的意思——周家世世代代和國家相“附”相生,寄生依附,儼然一對兒同生共死的雙胞胎。

所以,周家借著這層關系,要是真想高攀一下公主,還不是說天方夜譚——怪就怪在公主明明對周家大哥有意,但是偏偏出了這麽一個難題,要世間至寶“鮫人淚”作為聘禮才肯下嫁。

周家大哥曾願以周家的半幅身家為籌碼交得“鮫人淚”,然而除了招來幾個不要命的江湖騙子妄圖以上等鮫人珠蒙混過關,至今未見過“鮫人淚”真顏……

他不是不知道齊鏡眼中滿溢的情感,但是他選擇不去想,不去理會。

自私嗎?周傕不知道。

作為商人,若是能得到鮫人淚,他肯定以常人想象不到的代價讓提供者滿意——這在他眼裏是再正常不過的等價交換。

但是……

周傕心中一顫,想起了齊鏡那雙純潔的好似孩童的眼睛……

雖然直覺莫四知道的肯定比齊鏡多,但是他與生俱來的野生“獸覺”告訴他:若是他真的能得到“鮫人淚”,那麽齊鏡一定是突破口!

思及此,周傕眼中精光乍現。

自己和朝歌,必須靠鮫人淚來成全!

所以,“莫四”也好“齊鏡”也罷。

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周傕就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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