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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沈冤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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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堂,隸屬玄清門四大堂第三,是為天下暗影殺手集結之地,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又為天下消息總網,包攬天下諸事,可謂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兩百年前,玄清門與蕭氏一族結下聯親,後玄清門為奪天下第一門派之位,蕭氏一族傾盡所有為其孤註一擲,族長最後為救玄清門門主,竭力而亡,而族人一主脈和八條支脈,共計一萬八千三百二十一人,盡數折盡,僅存活一支脈,也僅僅七人而已。

當時的蕭氏一族乃是江湖數一數二的門戶,而玄清門卻是僅二流門派,兩家聯姻,本就已讓世人所不解,豈料如此大家門戶竟是為了一個二流門派對抗著整個江湖乃至天下,縱使毀了百年之基也是竭盡全力,護著玄清門一路登上天下第一的位置。

那事過後,玄清門為保蕭氏殘存,便是將七人送至遠方,從此隱姓埋名,避免江湖人尋仇。而兩百年前的一戰爭奪,也使得江湖各派受損慘重,各自修養百年。

玄清門也趁此時間療傷,逐漸發展自己的勢力。漸漸地坐穩了這天下第一的位置,撼不動搖不得。

為了報答當時蕭氏為玄清門上下所做之事,兩百年前門主便已立下歸門之約,倘若蕭氏族人手持血玉出世,此人便是玄清門的新任門主,無論在位門主是誰,必須讓位,由新任門主統領玄清門萬人上下,縱使萬丈深淵,門人也在所不辭。

這血玉乃是當年玄清門門主贈予蕭氏族長的聯姻之物,後世蕭氏為了保全族人,而故意將其埋於族人墓地,代代相傳,為的便是不讓其現世,再而引起禍端。

豈料蕭氏一族傳到了蕭玉芷之母手中便是發了事端,不得已將其請出,至此,方到了蕭羿之的手中。

這些事情,蕭羿之自是僅知些許,其餘的也是一概不知。

“羿之,為何帶上我?”姬安君問道。

蕭羿之擡著頭,輕笑道,“我的,亦是你的。”

公堂之上——

姬安君端坐在上堂左側,此次會審的便是榮池子,他的右側是一個姬安君從未見過的人,可這模樣倒是挺熟悉。

而榮池子卻並未見到那個時常跟在姬安君身後的郁林澤,他倒是有些疑惑了。

“安德公子,蕭公子沒來麽?”榮池子忍不住問道。

“他身體有些不適,我讓他休息了。”姬安君回道,看了一眼對面的人,又問道,“敢問那位是?”

“這位,是我高安國的陳陽王。”榮池子微笑著回著,心裏卻納悶,身有不適?他一個武功高強的人,怎會說倒就倒?莫不是出了什麽事,這安德卻瞞著他。

“在下郁林遠,見過安德公子。”郁林遠對著姬安君微微點頭,禮貌地介紹自己道。

聞言,姬安君的呼吸一滯,隨即連忙回道,“王爺有禮了。”

“此次案件由在下主審,王爺監察,所以先前並未與安德公子打過照面。”榮池子解釋道。

“原是如此。”姬安君點點頭,表示會意。

難怪有些熟悉,原是羿之的親哥哥,呵,這木七怕是為了這個人,才會想著滅了羿之的家罷。姬安君如是想著。

榮池子點點頭,表示會意,隨即一拍桌子,突然喊道。“來人,傳陳老爺、陳夫人!”

隨即,這兩人便是緩緩走進了公堂。

姬安君看著來者,那位陳夫人身著一襲白衣,瓊玉發髻,眉目秀雅,眼神淡漠,淡唇巧口,輕羅衫裙,緩步慢搖,好一個謫仙之姿。

這是姬安君第一次見過這陳夫人,女子樣貌實在令人傾醉,可這心底倒不似這般樣貌。

“草民見過木大人。”兩人紛紛跪下,恭敬地朝榮池子拜了拜。

“陳老爺,你且將那日你醉酒等事細細說來。”榮池子命令道。

聞言,陳老爺對著榮池子再次拱了拱手,回道,“我記得當日,我的一個商戶,胡先生邀我戌時在聽雨樓會商,我便應了。去時發現有一香女,便是清柳姑娘在房內,胡先生說是請來助興的。會商期間,我們皆喝了不少酒,胡先生便一時沖動,將清柳姑娘贖了出來,又不敢帶回家,便是安置在我府上。當時我醉得一塌糊塗,只是隨口應了幾聲,就被下人扶走了。後來我實在是不知發生了什麽,這醒來便看見清柳姑娘躺在了我的身邊。再後來,清柳因羞愧難當,便又回了聽雨樓,這胡先生也走了,這麽一檔子怪事,連……”

“你是如何知曉林如是離家出走的?”榮池子打斷他的話,又問道。

“酒醉過後的第三日,我便去找了她,僅看到一份書信,便再也沒見過她了。”陳老爺回道。

“陳夫人,陳老爺發現林如是出走的當日,你在何處?做什麽?可有人證?”榮池子轉向一邊跪著的陳夫人,問道。

陳夫人擡頭看了一眼榮池子,又垂眼瞄了一下身旁的陳老爺,緩緩開口道,“那日我在祠堂誦經,婢女小香可以作證。”

“可小香已然瘋了,你所說的已然不成一談。”榮池子回道,隨即又喊道,“來人!傳胡先生、清柳!”

“草民見過木大人!”

“胡先生,你約陳老爺前去聽雨樓會商,最後以不便帶香女回家為由,將清柳留於陳府,確有此事?”榮池子將事情緩緩道來,最後提了提嗓子,嚴聲問道。

跪在堂下的胡先生,瞅見榮池子眼中嚴嚴而然的眼神,不由得渾身一顫,回應道,“回大人,確有此事。”

“會商於酒樓或是香樓確為常事,可你為何贖一個帶不回家的香女?你究竟是何居心?說!”榮池子一邊拿起手頭的木板,用力往桌上一拍,瞪著雙眼睛,厲聲問道。

被榮池子那突然一拍,胡先生整個人都隨之一抖,顫顫巍巍地看著榮池子,咽了一口口水,這才回道,“大人,我……我是受人所迫啊!”

“受何人所迫?”榮池子瞇著眼睛,逼問道。

“陳夫人的婢女,小香姑娘。”胡先生回道。

說到此處,榮池子看了一眼一旁端坐著的郁林遠,而對方卻是端著杯茶,眼神放空,似乎這案件與他毫無關系,而他也絲毫不關心這案子的進展。

一旁的姬安君卻是時刻盯著堂下跪著的陳夫人,見她臉上波瀾無驚,毫無任何異樣,心下不由得有些佩服。

“哦?脅迫者莫不是還會自報家門?”榮池子問道。

“回大人,先前傳聞被抓了一個瘋女出自陳府,我派人去偷偷看過,便知道那是陳夫人的婢女,小香。”胡先生解釋道。

聽到此話,榮池子點了點頭,再而問道,“清柳,當日陳老爺酒醉,是否確有此事?之後之事又是如何,你且將原委細細道來。”

清柳聽到吩咐,微微欠身,看著榮池子說道,“回大人,那日是胡先生請的奴婢為兩人助興,後來便如胡先生所說,奴婢進了陳府。次日清晨,只是聽從吩咐趁著陳老爺未醒,躺在了他身邊,假意過了一夜。”

“你是聽從誰的吩咐?”榮池子緊接著就問道。

“應是一個婢女,只是奴婢從未見過她。”清柳回道。

聞言,榮池子示意身邊小兵,將一幅畫像展開於清柳面前。

“可是此人?”榮池子問道。

“沒錯,就是她。”清柳肯定地回道,隨後又側著頭想了想,開口道,“就在會商的前些日子裏,這個人找過奴婢,給了奴婢二十兩金子,說是過些日子會有個胡先生請奴婢去助興,讓奴婢應下,再讓奴婢隨其中一個姓陳的老爺回府,趁著老爺酒醉之時,蒙混過去即可。”

“如此說來,你並未與陳老爺行房事?”榮池子問道。

“不曾有過的。”清柳一邊搖頭,一邊回道。

“如此說來,本官便知曉了。這小香找了胡先生和清柳,設下一局,使得老爺以為自己

犯了錯,才令林如是傷心而走。”榮池子將事情總結了一番。

“可大人,小香為何要如此做?這如是又是怎麽?”陳老爺疑惑道,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問起。

聽到陳老爺的問話,榮池子看了一眼姬安君,向他微微點頭。

“這件事情,便由在下來告訴陳老爺罷。”姬安君說道,隨即一邊伸手倒了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

對面本放空神思的郁林遠突然瞳孔一收,轉眼看向姬安君,嘴角微微上揚,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小香是陳夫人的陪嫁侍女,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可還有一事,在座的各位可能尚且不知。”姬安君緩緩說著,突然停住,賣了個關子。

榮池子微微蹙眉,問道,“究竟是何事?”

姬安君看了一眼榮池子,隨後又盯著陳夫人看著,讚嘆道,“陳夫人當真是美若謫仙下凡。”

聽到此話,眾人無一一頭霧水,不知這姬安君究竟在說些什麽,這案子說的好端端的,怎麽談起了陳夫人的樣貌來?

“安德公子莫要打啞謎了。”榮池子說道。

“大人,小香串通胡先生和清柳姑娘,欺騙陳老爺,為的是一個人,”姬安君說道,隨後環顧了一下四周,在確定眾人皆帶著疑惑的眼神後,又說道,“而這個人便是陳夫人。”

“小香知道陳夫人不受陳老爺愛戴,一直心疼著陳夫人,加之林如是的到來,使得本就不受寵的陳夫人,更加受到冷落,於是小香便是想到了這個法子,驅趕林如是。”姬安君緩緩說道,一邊盯著陳夫人,仔細觀察著她的面部表情。

而陳夫人卻是依舊一臉漠然,毫無所動。

“驅趕林如是?那她後來又是怎麽死的呢?”榮池子故作不明地問道。

“小香先是欺騙陳老爺,本欲借此趕走林如是,卻不想撞見陳夫人正在謀害林如是,看見夫人手裏拿著白綾欲意勒死林如是,她見著陳夫人已然殺紅了眼,便一同幫著她,勒死了林如是,事後便將屍首扔在了荒井之中。”姬安君說著,瞇著眼睛盯著陳夫人,似要將這個毫無表情波動的女人看穿,看看這個女人的心到底是黑的還是紅的。

聽到姬安君的言語,陳老爺震驚地看著身側陳夫人,仿佛覺得這個表面看上去溫文爾雅的女人,現在猶如一個從地下爬出來的惡鬼,披著人皮,正跪在他的身邊。他的臉上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小香為了你,怕被人知曉此事,便偷偷找了城西的郭先生,模仿林如是的字跡,寫下了絕情書,又故意讓陳老爺自己發現。而陳夫人,害怕事情暴露,整日提心掉膽,所以你才去了祠堂誦經,怕是害怕冤魂索命罷。”姬安君指著陳夫人,說道。

說到此處,陳夫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裂痕,眼底的漠然漸漸泛上一絲陰狠,她勾起嘴角,輕蔑道,“這不過是你的臆測罷了。”

榮池子撇撇嘴,又喊道,“傳郭老頭!”

“草民見過木大人!”

“本官問你,當日找你模仿林如是的字跡寫下絕情書的,可是陳夫人的婢女小香?”榮池子嚴聲問道。

“回大人,正是。老夫曾為陳夫人畫過畫像,見過小香。”郭老頭回道。

姬安君冷笑一聲,伸手拿起茶杯,一飲而盡,隨後開口道,“小香心疼你整日提心掉膽,便是主動裝瘋賣傻,替你瞞下了此事。以來可以讓你安心,告訴你,她不會將此事說出去,二來,她也時刻提醒著你,莫要再做傻事。”

“可你總懷疑小香會將此事洩露出去,便是利用她的家屬威脅她。她終是被你傷了心,可念在多年主仆的份上,她心軟了,只是在寒衣節時說了些話,為的只是想提醒陳夫人,莫要再錯下去。那時的小香根本沒有瘋,我說的,是與不是,陳夫人?”姬安君緩緩說著,隨之盯著陳夫人,問道。

陳夫人轉頭看著姬安君,昂著下巴,回道,“是,她的確沒瘋。”

聽到陳夫人的回話,姬安君深吸一口氣,身體向後靠去,停了話。

“安德公子,那後來呢?”郁林遠突然開口問道,饒有興趣地看著姬安君,似是在聽一段故事一般,而對面的姬安君,就好比那酒館裏的說書人一般。

“後來?”姬安君重覆了一下,又說道,“我們上門拜訪陳老爺的事情怎會瞞得過陳夫人?後來陳夫人悄然將小香給毒啞了。小香應是做夢都想不會想到,自己拼盡全力護著的人,竟會為了自己,而親手對一個服侍了自己多年的貼身婢女下毒,此舉徹底寒了她的心,本是未瘋,卻硬生生被逼成了瘋子。我與陳老爺再去看小香時,她便是真的瘋了。”

說到此處,陳夫人微微蹙眉,眼眶竟泛起了紅,眼底含淚,顫抖著聲音說道,“我逼她?她又何嘗沒有逼我?”

這語氣之中竟帶上了一絲委屈之意。

一旁跪著的陳老爺聽後,顫著雙手指著陳夫人,抖著雙唇,驚得無法言語。

“其實,當日林如是並未真正被你們勒死,她只是暈了過去,可恰逢當時天寒地凍,那荒井之中陰寒無比,她被凍醒,還生下了一個孩子,她在井底哭著喊著叫著,只想著有人能聽見,救救她的孩子。”姬安君又突然說道。

此話一出,陳老爺瞪大了雙眼看著姬安君,不可置信。

“只可惜,當時適逢寒衣節,路過之人只當是陳府出了一只鬼。三日一過,林如是饑寒交迫,死在了井底,那孩子自是也活不成。”姬安君說道。

聽到此處,榮池子倒是有些疑惑了,開口問道,“當日我們打撈上來的,只是一具幹癟的屍體,不像是有身孕的屍體,安德公子是如何知曉那孩子被生了下來?”

“我與蕭公子問過仵作,那屍體腹部平坦,可陳老爺又說林如是已然懷了孩子,我便猜想,那孩子應是生了下來,後來我便讓蕭公子再入荒井,果不其然,在井底找到了一具小屍體。”姬安君回道。

“陳氏!你還有何可說?”榮池子瞇著眼睛,嚴聲問道,伸手拿起木板用力拍了一下。

陳夫人緩緩擡起頭,挺直身子,看著榮池子,深吸一口氣,怔怔回道,“大人,罪婦只想知道一事。”

“說。”榮池子應道。

隨即,陳夫人轉頭看向端坐著的姬安君,問道,“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聞言,姬安君勾起嘴角笑了,回道,“還記得我先前說的話麽?小香是你的陪嫁侍女,她對你甚是忠心不二。”

說到此處,姬安君停頓了一下,只見陳夫人一臉疑惑,便微微將身子湊前,盯著陳夫人說道,“可她,也深深仰慕著你,為了你,她什麽都願意去做。”

陳夫人聽到此話,睜大了雙眼,眼中閃過一絲悲痛。

看到陳夫人的表情,姬安君滿意地笑了,轉過身,從身後拿出一卷畫卷,伸手將其卷封拉開,隨即一卷飲酒美人圖便是展現在了陳夫人的面前。

“這畫,是小香所繪,因為小香的字並不好看,便請了郭老頭替她寫的字。陳夫人,你可看仔細了,這畫卷上畫的,可是你?”姬安君拎著畫卷,想著小香那瘋癲的樣子,莫名軟下了語氣。

陳夫人看著畫卷所繪,眼眶瞬間紅了起來,伸出雙手,顫顫巍巍地接過畫卷,眼角滴下一滴眼淚,伸手撫上畫卷上的題字。

盈盈羅裙桃花面,玉指銀聲身飄搖。

瓊漿入喉手捏戟,遙看家中獨枝花。

“香兒,是我,是我負了你啊。”

陳府林氏一案結案,陳夫人以故意殺人判處秋後問斬,其餘涉案人等,一律發配邊疆,而小香因已瘋癲,收入地牢關押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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