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陽看著陳氏吐血不止，眼神裏清冷一片，就如同看著一潭死水，毫無波瀾，直到陳氏嘔完血，癱倒在椅子裏，微弱到幾近於無的氣息好像隨時會斷掉，眸中微弱的光證明著她還活著。

“三嬸不用這樣看著我，如今還沒有到三嬸該死的時候，我不會讓三嬸死。”看著陳氏臉色濃烈的恨意，姜玉陽笑道，起身到陳氏面前，有意叫她看清楚。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想必三嬸也想明白了吧，也知道都是我做的，不過有兩件事三嬸卻是想錯了，三嬸雖然沒有神機妙算的才智，但掌管姜家也有些年頭，到底根深蒂固，玉陽想算計三嬸，可沒那麽容易，我啊，還在上庸城時就已經布置好了，即使三嬸的人去上庸城查證，也只會查到我希望三嬸知道的消息。”

“還有三嬸會突然病得這麽厲害，二弟又身子驟然虛弱臥床不起，可不是我的主意，而是阿漪妹妹的主意。”

姜玉陽慢慢說道，看著陳氏眼裏那縷微光越來越弱，依舊說道：“原本我是準備讓三嬸誤會阿漪妹妹的身份，三嬸那麽好面子，當年能因此恨上嬸娘，現在自然也容不下阿漪妹妹，只要三嬸對阿漪妹妹下手，三嬸以為你現在的地位還能保得住？三房沒了三嬸支撐，三叔又整日裏沈迷酒色，還能有什麽大用？”

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衰敗下去吧。

“不過可惜啊，我這好好的計劃，偏二弟惹惱了阿漪妹妹，讓阿漪妹妹恨上你們三房，我也不得不改變計劃，先讓你們陪阿漪妹妹玩玩，如今阿漪妹妹也沒功夫搭理你們了，你們若是安生些，還能多過幾天好日子，怎麽三嬸又這麽糊塗，也做了阿漪妹妹最憎恨的事？”

姜玉陽如何不知道，沈漣漪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等齷齪手段，她自己便是在上邊吃了大虧，三房卻接連觸碰她的痛處，怕是明兒孟秋蘅查出來哪裏不對，那丫頭非得炸毛不可。

只是陳氏現在進氣多出氣少，只聽得進去姜玉陽的話，身子已經沒有絲毫反應，唯一不減的只有眸中的恨意。

準備對陳氏下手時，姜玉陽就預料到這恨意，心下並無波瀾，只覺得有些想笑：“三嬸怕是還沒忘記吧，當初嬸娘是怎麽離開的？這身子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三嬸覺得，你害得他失去了疼愛他的嬸娘，他還會對你這個處處都想壓他一頭的三嬸有什麽好感？”

“雖然這裏做不得數，可他到底也是我，我又如何能不替他出口氣？”

後邊的話陳氏已經聽不懂，她眼裏的神采已經熄滅殆盡，姜玉陽也只笑笑，喚了春意進來：“東西送來了？”

“大公子，已經拿來了。”春意點頭笑道，看也沒看已經沒有生息的陳氏，只拿出支小指般粗長的桃花色蠟燭，上頭雕著漂亮的桃花。

“點著吧。”姜玉陽笑道，出來吸了吸涼沁心脾的空氣，這才覺得胸腔裏好受些，屋裏那股子熏香實在是太濃了，他擡手拂了拂胸前，望了眼天上稀疏的星星，其中有兩顆紅得醒目。

姜玉陽忍不住笑了，聽見身後的門響動，那笑又立刻收斂起來，一派沈靜清冷。

“大公子，都布置好了。”春意低聲說道，眸光瞄見院子裏繁茂的樹木，在燈火底下投著暗幢幢的影子，有些嚇人，但她的神情卻淡淡的，就像只做了件無關緊要的事，看見了最平常的東西。

姜玉陽看了她一眼：“照看好了。”

“大公子放心，奴婢一定會照顧好夫人。”春意笑道，纖細的眉眼裏笑意盈盈，絕不是平日裏的客氣，讓姜玉陽忍不住多看了她眼。

“過些日子事了，就回鄉裏去吧。”姜玉陽說道。

“謝大公子關心。”春意笑道，“奴婢也尋思著過些日子該回鄉裏去看看。”

姜玉陽聞言不禁又看了她眼，搖頭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待出了北苑，也沒回自己院裏，反而往姜桓那邊去了。

姜桓院裏還亮著燈，姜玉陽進去見雪蘭也在，不禁有些意外，這麽晚了雪蘭還沒回去歇著？

如今姜家本家裏是雪蘭管著，旁人雖有微詞卻也不好說什麽，一則雪蘭本就是姜桓安排在陳氏身邊的，當初對這一樁他們沒異議，如今陳氏病重不能管事，雪蘭最熟悉事物，又再沒有人合適，暫代陳氏也算是順理成章。

二則府裏的一應事務都循著陳氏定下的規矩，雪蘭沒有露出絲毫要奪權的意思，反倒一副等陳氏好起來就交還這份權，旁人自然不好做這個出頭鳥來惹怒姜桓。

只是也沒聽說有什麽要緊的事，這麽晚還看見雪蘭在姜桓屋裏，姜玉陽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剛坐下就聽姜桓道：“雪蘭你先回去，這事暫且不著急。”

姜玉陽更加奇怪，等雪蘭一走就急忙問道：“叔父，你和雪蘭姑姑在說什麽？”

“阿漪及笄的事。”姜桓說道。

姜玉陽：“……”

“你有什麽想法？”姜桓問道。

姜玉陽急忙搖頭，沒想法，什麽想法也沒有！

先前他們找到沈漣漪的時候，沈漣漪早過了十五，姜玉陽心知姜桓是想借著這次機會彌補她，他自然不能反對，但陳氏那邊已經出不來，姜家旁系裏也沒個跟沈漣漪親近的女性長輩，雪蘭雖說如今管著家，林卿卿活著時兩人也情同姐妹，可到底身份差了些。

這及笄禮若是讓雪蘭操持，也有損身份，可請旁的人來，別說姜桓，便是姜玉陽都有些不放心。

姜桓見姜玉陽躲之不及，哼了聲道：“除夕那會兒阿漪不是跟個小丫頭玩得好？”

“是城南莊子上的，叫如蓮，古靈精怪的，倒和阿貍的性子有些像，就是跟阿貍合不來。”姜玉陽說道。

姜桓原本有些滿意，一聽和阿貍合不來，眉頭就皺起來：“阿貍那麽乖，怎麽還會合不來。”

姜玉陽一嗆，心說阿貍乖，那小東西可兇巴巴的，撓他的時候一點兒沒留情，真白瞎他弄了那麽多小魚幹給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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