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陽接住茶盞，瞧見裏頭茶葉沫兒都沒剩下，暗暗咋舌，叔父這究竟是有多火大，才會連茶葉也嚼吃了，看來得讓廚房多煮些綠豆湯，春天來了，容易陰濕上火。

“九月十八。”姜玉陽一通腹誹，臉上卻一派恭敬的說道，見姜桓神色松動了些，才笑道，“鳳州九月裏氣候正適宜，路上也不熱，阿漪妹妹正好過了中秋再啟程，至於嫁妝，我瞧孟二公子準備的多是些長久營生，咱們倒也不好差了，不如先遣人去鳳州多置辦些，也省得路上麻煩。”

孟秋蘅那聘禮單子上大半都是田莊鋪子，若是姜家留下了，他這十幾年的心血怕就付之東流，不過正如姜玉陽所言，這些雖說貴重，可姜家還沒有落魄到要靠姑娘的聘禮來維持體面，再則姜桓就這麽一個女兒，只憂心她受了委屈，哪裏會嫌給她準備的嫁妝多了。

現在聽姜玉陽的話也覺得他說得在理，日子定得早了，還要讓自個兒姑娘冒著暑熱去上庸城，姜桓自是不樂意，再遲些，天也冷了，他可舍不得叫自己姑娘在成親的時候受冷。

只是想著自己姑娘就要這樣跟了那個混賬，姜桓心裏始終憋著氣，皺緊眉頭琢磨了好大陣才扔給姜玉陽串鑰匙：“讓聆生帶人去辦，他也還歷練歷練了。”

啊？

姜玉陽驚訝：“叔父，五弟從沒去過鳳州，這一趟怕是……”原以為這事會是落到自己頭上，叔父不是還讓他娶孫家那位姑娘，沒想到竟點了五弟。

“挑兩個對那邊熟悉頭腦機靈的跟著，那小子總要出去見見世面，整天躲在賬房裏算什麽事？”姜桓皺眉說道。

姜玉陽聞言只好點頭：“那我讓劉奇跟著去，正巧再過幾日他也要去鳳城一趟，繞道去上庸城也不費事，不過叔父，袁家那姑娘，咱們是不是該挑個日子請人去下聘了？”

年前那事出了之後，兩家就私下裏合了庚帖，小定也過了，方才姜玉陽翻著黃歷，倒見著個適合下聘的好日子，也正好叫那小子寬寬心，昨晚被人灌了些酒，拉著他嘮嘮叨叨了半天，就怕袁家那姑娘看不上他。

姜桓這些日子心思都在沈漣漪身上，倒把姜聆生給忘記了，左右那小子還沒到歲數，也不著急，但這會兒聽姜玉陽提起，也就想起來，索性讓姜玉陽一並去挑些好東西請人給袁家送去。

姜玉陽聞言也不好反對，出來只好又去尋沈漣漪，姜桓一沒打理過這些事，二來為人冷清，對這些事毫無興趣，也是一無所知，如今竟讓他這個做哥哥的來打理。

沈漣漪確定這幾日都見不到孟秋蘅，正在屋裏捏著阿貍的爪子發呆，這可真是一語成讖，姜桓不準孟秋蘅上門來，也不準她出去，眼下也不是違背姜桓意思的時候，她正想著怎麽跟姜桓求求情，放自己出門去才好，聽姜玉陽說去給姜聆生挑聘禮，自然樂意幫忙。

原本姜聆生是三房的，聘禮什麽該三房出才是，可前頭合庚帖姜桓沒讓人去問過陳氏，陳氏也全當不知道，顯然是沒把姜聆生當三房的人，更不會願意出這份錢。

如此倒也好，瞧陳氏不待見姜聆生，必定也不會待見袁雲，這兩個又都沒什麽心機，擱陳氏那兒不是找罪受？

因此現在沈漣漪也沒提這茬，反倒有些希望能借此事讓姜聆生擺脫三房那一家子，加之對袁雲印象不錯，又聽姜玉陽可以隨便挑選，她就都挑了些好的，雖然是依著禹州的規矩，金銀玉器各只備了八提，價值卻也不菲。

姜聆生還不知道這邊已經在操心他的親事，正在賬房跟著老師傅看賬簿，見姜玉陽身邊的小廝來找自己，這才知道，急忙趕回去換了身衣裳，跟著姜玉陽一道去袁家。

禹州這邊跟鳳州不一樣，這邊上門提親，這準新郎是必須得出面的。

沈漣漪也趁機央姜桓去湊了個熱鬧，她不去見孟秋蘅還不成嘛。

姜桓本就心疼她，給她撒嬌求了求就同意讓她跟著去，這一來一去，等從袁家府上回來已經是天黑，倒真沒給她機會去偷偷見孟秋蘅。

一直到元宵那日，沈漣漪都沒見到孟秋蘅，就連南夢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如果不是每日裏長喜都送了些東西來，她都快懷疑姜桓背地裏把孟秋蘅弄死扔海裏餵魚了，但每回問起長喜，他也支支吾吾的不肯說，只說過幾日就知道了。

初初兩日沈漣漪還想溜出去看個究竟，但瞧著後門側門都看得緊，她只好絕了心思，挑了匹鴉青色的緞子給姜桓做了些小東西，日日讓南夢送去。

姜桓自是受用，可到底憋了口氣，沈漣漪不明說，他也就裝糊塗。

北苑那邊陳氏的病竟有了起色，短短幾日就已經能起身，只姜玉樓那邊，也不知是先前下得藥重了還是怎麽著，身子還虛弱著，別說和他院裏那些丫鬟胡天胡地的胡鬧，就連起身也困難。

姜嵊還是愛往春風苑去，沒有陳氏管著賬，他支使起銀錢來，比往時更加的大方，幾乎生生把春風苑變成了他的第二個後院，而姜玉書也因為姜嵊在外頭快活，冷落了他書房裏那幾個俊俏丫鬟，現在已經和她們勾搭上。

沈漣漪對這些沒興趣，倒是姜玉婷那天出門去，回來人就有些傻乎乎的，不像以前那麽跳脫，旁人說什麽也總要緩一緩才能明白。

沈漣漪好奇問過姜玉陽，卻也沒得到答案，把她郁悶了半天。

眼瞅著到了元宵，吃過辣乎乎的元宵，姜桓終於松口讓姜玉陽帶沈漣漪出門，一同出門的還有準備去袁家接袁雲的姜聆生。

不過出了門，姜玉陽也沒帶沈漣漪去看前頭的花燈，而是把她送到孟秋蘅那兒，就打頭回府了。

沈漣漪有些不明所以，她以為今天就算能見到孟秋蘅，也只能在街上遇見，好多天沒見，她是真想他想得有些厲害，哪知道姜玉陽把她扔門口就走了，連個解釋也沒有。

這個大哥果然是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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