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陽聞言摸了摸鼻子，瞧見阿貍正盯著自己，那鴛鴦色的瞳孔裏藏著想要動爪子的沖動，嚇得他急忙把阿貍遞給姜桓：“叔父，方才我回來瞧見聆生已經進門了，這會兒應該到前頭院裏了。”

姜桓已經習慣姜玉陽沒事就拿姜聆生揶揄，但他也不覺得姜玉陽的話好笑，只是覺得自己究竟是哪輩子造的孽，大侄子是個表面看起來穩重，實際喜歡捉弄人的話嘮，小侄子是個實心葫蘆，鋸開了都沒聲兒，好容易有了個女兒，又喜歡上個混賬，怎麽也拉不回來。

他究竟是做了什麽孽，才會沒一個能讓人省心。

“前回我瞧著孫家那姑娘挺不錯。”姜桓抱著阿貍突然說道。

沈漣漪楞了下，她記憶裏孫家的姑娘只有孫曦夢，暗道姜桓不會是瞧上那個缺心眼的傻姑娘了吧，她和姜玉陽……怕是姜玉陽下半輩子都得替她收拾爛攤子。

姜玉陽給嗆了下，急忙擺手：“叔父您別提她！”

沈漣漪又楞了下，瞧著姜玉陽有些疑惑，瞧他這模樣，怎麽像是跟孫曦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

可在上庸城時，孫曦夢整日裏跟柳歆蓉混在一塊，能有什麽事？

看來得寫信問問！

孟秋蘅那邊怎麽也得過了元宵才出門，上庸城到禹州最快也得大半個月，這樣一來就到二月裏去了，還是寫信快一些。

姜桓看了眼姜玉陽：“怎麽，這麽怕她？”

姜玉陽尷尬的摸著鼻子，小聲喏喏道：“叔父，這不是怕不怕，那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麽能闖禍，她爹娘就是受不住了才想趕緊把她嫁出來，我要是答應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知道她能闖禍，你還招惹她做什麽？”姜桓問道。

姜玉陽撇了撇嘴滿臉無辜道：“那時候不是還不知道她那麽能闖禍嘛，要是知道，誰敢招惹她？”他躲都來不及好不好。

沈漣漪聽著兩人說話，只覺得雲裏霧裏的，他們好像不是在說孫曦夢，但又好像是在說她。

後頭沈漣漪收到柳歆蓉的回信才知道，冬獵快結束的時候，姜玉陽和孫曦夢私下裏遇見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總歸孫曦夢是哭著回來的，直罵姜玉陽不得好死，卻又不肯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看來果然是姜玉陽招惹人家小姑娘了，難怪那麽快就能讓人對他念念不忘，怕是一出戲本裏才有的好戲吧。

晌午時只有那些離得遠提前到了的姜家人，離得近的下晌才會來。

沈漣漪隨姜桓到前院裏頭時，人都已經到了，年長的聚在一塊說著話，年輕的則在偏廳裏，剩下些半大的孩子，正在外頭的園子裏玩耍，熱鬧得很。

陳氏今兒出來了，同一群婦人說著話，雪蘭也在一旁，言笑晏晏看起來倒是和睦，不過卻沒看見姜玉婷。

沈漣漪瞄了眼廳裏頭，暗道她應該是在偏廳，這時裏頭說話的人也發現姜桓到了，紛紛起身叫了聲家主。

“行了，都坐著吧。”姜桓也沒為難人，今天除夕，一年裏最後一天，犯不著在今天為難，要為難也是明天，都道開年頭一天得順當，這要是不順當，可不得糟心一面。

姜桓在外人面前慣常板著臉，讓人不知道他心裏打著什麽主意，眾人聽他吩咐，紛紛回了位置上，這時前廳裏的後輩們也過了來，連同園子裏玩耍的小孩子也被丫鬟嬤嬤帶了進來。

沈漣漪的位置這回還是在姜桓身邊，這讓陳氏暗恨，就知道雪蘭這個賤人會趁機動手腳，但面上還是笑盈盈的，瞧見雪蘭退出去，眸中閃過絲恨意，別得意得太早。

姜玉婷忘記了先前的事，瞧見沈漣漪坐在上頭，抓著帕子恨不得現在就上去把她拽下來，雖說年節裏頭只論家事，但這位次到底都是有講究的，能坐到主位上去，不是輩分極高，就是深得家主倚重，才有此殊榮，可沈漣漪算什麽，竟能坐在家主身旁。

原本按著長幼，沈漣漪應當在姜玉婷前邊，這已經讓她很難受，從來都是她在前邊，因為陳氏昨晚的告誡她才勉強能忍下，現在只覺得肺都要氣炸了，如果不是陳氏早防著，讓春意今天跟著她，將她拉住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饒是如此，這頓飯也吃得姜玉婷抓心撓肺的難受，根本沒吃下什麽，氣都氣飽了。

沈漣漪從坐到那個位置上便發覺諸多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其中最明顯的自然就是不懂掩飾的姜玉婷，她抿唇看過去笑了笑。

姜玉婷見了狠狠的瞪了沈漣漪一眼，賤人就是賤人，一點兒廉恥心都沒有！

沈漣漪沒準備跟姜玉婷化敵為友，也沒把她的恨意放在眼裏，倒是還能支撐起身子的陳氏讓她有些不放心，姜玉樓現在出門都困難，她竟還能好生的坐在這兒，可見身子骨兒比她那個兒子好得多啊。

看見得讓阿貍再跑一趟才是。

今早客院那邊的事沈漣漪已經知道，陳氏既然讓人透露她昨晚出去過，這怕是打著借刀殺人的主意，所以她也不用客氣什麽。

不過下邊這些人雖說經年不在禹州，不大了解禹州的情形，但還能有本事坐到這兒的，也沒有那麽愚蠢，只怕雖然不滿她的行徑，也從中明白姜桓對她的重視，就算要找茬也不會是現在。

其實沈漣漪倒還要多謝陳氏幫忙，若不然前次那樣的情形，她可不想再面對一次，只是等會兒怕要受些刁難了。

沈漣漪暗暗揣測著，一邊也沒虧待自己，偌大的廳裏也只有碗箸相接的聲音，餘下的就是丫鬟穿梭和外面的風聲。

世家裏頭都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因此哪怕今天這樣該熱鬧的時候，也沒有人發出聲音。

吃過飯，眾人到偏廳裏頭歇著用茶，陳氏作為嬸娘，也趁此機會跟沈漣漪介紹了這些長輩。

其實這些人認識不認識也都無所謂，畢竟是過年才見一次，便是現在記著了，明年也不一定還能認得出來，再則明年她也不一定還在姜家惹人厭。

不過難得陳氏一番好意，沈漣漪還是挨個行了禮叫了人，自然見面禮也沒少拿，也聽多了眾人的誇獎。

勉強將人認住了，又陪著說了陣話，沈漣漪這才出來，被外頭的冷風吹了吹，才覺得屋裏那熏人的熱散了些，她微微嘆口氣，正要回去，沒走出多遠，就聽見有人叫自己。

“沈姑娘。”

這聲音聽著有些咬牙切齒的恨意，沈漣漪壓了壓眉心，擡眸果然瞧見姜玉婷出現在前邊。

她只見過姜玉婷兩次，兩次都沒有聽見她開口，因此認不得她的聲音，不過如今姜家裏頭還有膽子這樣叫她的，除了姜玉婷這個心高氣傲的小姑娘，也不會有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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