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盯著春喜，漆黑的瞳孔裏藏著深深的嫉恨。

哪怕春喜沒有擡頭，也能感覺到夫人眼中那想要噬她血吸她骨髓的恨意，嚇得她渾身都僵硬，不敢動彈，這已經不是夫人頭一回這樣看著她。

直到外頭傳來聲音：“夫人，大姑娘到了。”

陳氏才從深深的嫉恨中回過神來，眼中翻湧出另一種恨意，這個所謂的大姑娘，仗著有個做家主的父親，目無尊長也就罷了，一回來就給家裏惹出這麽多禍事，根本就是跟她這一家子犯沖，簡直該死！

但很快陳氏眸中的恨意就藏好，她深吸口氣正要起身，腹中的陣痛猛的襲上來，疼得她又落回椅子上，捂著肚子直喘氣。

“夫人？”春喜剛被盯著過，心裏正慌著，聽見聲音還是急忙扶著陳氏，聲音裏更透出小心翼翼，但即使如此，依舊惹得陳氏不快，一把推開她，盯著她的目光裏又滿是恨意。

“這麽沒眼色，還不出去看看！”

陳氏雖然身子不好，氣惱起來力氣卻不小，春喜被推得險些沒站住，聞言急忙快步出去，見春意正在屋檐下邊，她身邊那位應當就是新來的大姑娘。

“大姑娘，夫人請你進去。”春喜勉強鎮定的說道，她跟在陳氏身邊也有好幾年了，雖然是去年才提上來近身伺候的，可到底摸著幾分陳氏的脾氣。

陳氏骨子裏好強，越是身子不好越不肯讓人瞧出來，更不肯在瞧不順眼的人面前露了怯，這會兒趕她出來，便是讓她請人進去。

沈漣漪點頭，和南夢進屋裏去，見陳氏正在上頭飲著茶。

今日陳氏穿了身艷澧的紅梅長襖，梳著精致的墜仙髻，發裏綴著精致的紅寶石螺母簪子，瞧著很有一番富貴之態，只是她現下面色有些蒼白，眸光雖亮神采卻不足，在這身打扮的襯托下，更顯得她氣色不好。

“三嬸。”沈漣漪依著規矩行了禮，叫人，左右她連姜桓那兒都能改口，改口稱呼幾個無關緊要的人也不是什麽難事。

陳氏見她現在還算規矩，心下自是不屑，面上還是笑道：“別站著了，快坐吧，這些日子沒顧過來，今日才叫你過來好生瞧瞧。”

沈漣漪依言坐在陳氏下首：“三嬸要照顧玉婷妹妹，還要管著家，自是辛苦。”說完頓了頓微微嘆氣，“前幾日聽說玉婷妹妹病了，阿漪本想來瞧瞧的，可尋了大夫來問，才知道玉婷妹妹病得不輕，見不得生人……”

說到後邊，沈漣漪更嘆口氣，若是讓外人瞧著，不知她是有多遺憾未能來探望，可落在陳氏眼裏，這話就是來戳她傷口的，管家的權和女兒的病，都是她現在最忌諱的，偏偏沈漣漪這番作態讓人沒法尋錯處，當姐姐的關心妹妹，能算是錯處嗎？

自然是不能。

陳氏只覺得自己剛剛才平覆下去的肝又隱隱作疼起來了，她嘆口氣，還沒開口就聽見沈漣漪問道：“三嬸，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

沈漣漪才不相信陳氏短短幾日間就遇到這麽多事，還能心平氣和，更何況現在見著陳氏這白森森的臉頰，也不想是沒事的樣子。

“沒什麽大礙，這幾日急得有些上火，休息兩日便好了。”陳氏笑著答道，說完又緊問道，“對了，沒幾日就要過年，過完年阿漪你也該行禮說親了，這前後也差不了多少日子，阿漪你可有中意的人？”

這樣開門見山倒讓沈漣漪有些意外，抿唇低頭笑了笑：“三嬸，這中意不中意，還不是得父親看過了才能作數。”

“這樣說來就是有了？”陳氏笑問道，沈漣漪也只笑望著她，並不搭話。

兩人看了會兒，陳氏又笑了：“瞧我這心急的，阿漪你這剛回來的，家主怕是得多留你兩年，阿漪你也別往心裏去，家裏就你這麽一個快到年紀的姑娘，從沒操持過，我這心裏也有些沒底，總慌慌的。”

她沒有母親，如今管家的又是親嬸娘，這事自然該落到陳氏手裏。

不過落到她手裏究竟是好是壞，現在還不好下定論，沈漣漪只笑了笑道：“勞三嬸費心，阿漪怎麽會往心裏去。”說完又好奇的看著陳氏，“春意說玉婷妹妹好些了，不知道如今可能出門？”

因為姜玉婷一直神志不清，北苑裏誰敢讓她出來，只一味的關在院子裏，對外也只說她是風寒覆發，需要靜養，連她的那些小姐妹的帖子也退了回去。

這一樁沈漣漪自是知道。

陳氏嘆口氣，無奈的看著沈漣漪，語氣中透著幾分心酸和憐憫：“好倒是好些了，大夫說還不能見風，前頭便是見了寒風才發魘，又病下了。”

“這樣呀，那阿漪就不好去打擾了。”沈漣漪露出些同情，“原還說想請玉婷妹妹一道出去轉轉，阿漪對禹州城裏也不熟悉，看來只有等玉婷妹妹身子養好了才成。”

“阿漪倒是記掛著外頭了。”陳氏笑道，接著又道，“玉婷這風寒去了大半，悶在屋裏也難受得緊，整日裏找事做，聽玉陽說阿漪你繡工做得好，不如指點指點玉婷？也給她尋些事來做，省得總吵著我。”

陳氏笑著，就像沒聽見沈漣漪開頭那句話似的，不過她提的要求也不算是過分，沈漣漪有些為難的皺了皺眉頭。

“三嬸，阿漪那點兒微末之技可當不起指點二字，和玉婷妹妹一塊研習倒是可以，不過現在玉婷妹妹身子剛好，還是不要累神的好，不如過些日子吧，等玉婷妹妹身子好全了我再去瞧她。”

沈漣漪現在聽陳氏的話，哪能不知道她打著什麽主意，這會兒要是真答應下，怕就落進這位三夫人的套子裏，若是直接推了，只怕又會落個不敬長輩的錯處。

雖說禹州這邊家主有著極高的威信，可她到底是個剛回來，礙著別人利益又沒有絲毫根基的姑娘，旁人不介意往她身上潑臟水，只怕到時姜桓越是護著她，越會有不好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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