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姜桓確實是不容易相處，沈漣漪越來越相信沐蘭的話。

其實每年年終的家宴，姜桓都要教訓幾個這一年裏鬧騰得最厲害的後輩，不過不管他怎麽教訓，每年也總有那麽幾個不長眼的。

姜桓出來外頭，被冷風一過，皺了下眉頭正要提醒沈漣漪戴上帽子，別被冷風吹著了，就看見她臉上還殘留著的意猶未盡，驀地失笑，拍了拍她的腦袋：“阿漪也覺得有意思？”

沈漣漪抿唇笑了笑，點頭緩聲道：“世間百態，本就比書上寫得更精彩，父親說是不是？”

姜桓聽她開口，心底不禁又難受起來，世間百態確實比書上更精彩，可如果不是見得多了經歷得多了，也絕不會明白這一點，而這其中經歷的，也基本上都不是什麽好事。

但沈漣漪說到後頭，那兩個字又叫他猛然間不知所措起來，分明已經等了很久，真聽見她開口時，竟有種不能相信的感覺，旁人大約都會認為她是方才知道姜家一年有多少進賬，才肯改口，可姜桓知道她不是看重這些。

若是她想要的是這些身外之物，他又何必整天心火難平，見誰都想逮著揍一頓出氣？

她是在跟他犟，是不能接受一個保護不好她的父親。

沈漣漪看見姜桓顫著手顫著唇，最後連眉毛也顫抖起來，不禁抿唇笑了笑，她一直覺得難以面對，可真逼著自己開口了，才發覺沒那麽難，她甚至起了捉弄姜桓的心思。

“冬日裏天冷，父親早些回去歇著吧。”沈漣漪低聲說道，垂眸先回了繪彩閣，剩下姜桓站在月洞門前，半晌沒回過神來。

“叔父？你怎麽站在這裏？”後頭跟出來的姜玉陽奇怪的問道，姜桓一走，主位上幾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家就輕咳聲，直說身子骨兒不好了，就不多留了。

老人家一走，下頭的小輩們自然也跟著回去了，姜玉陽瞧著留下收拾殘局的三嬸陳氏臉色不好，也急忙出了來，哪知道才過道門就見姜桓站在這兒發呆，神情瞧著倒不像前些日子那麽難看。

姜桓看了眼姜玉陽，哼了聲甩袖而去。

姜玉陽一時間摸不著頭腦，這又是怎麽了？瞧著阿漪妹妹今天也沒有惹叔父生氣，怎麽還跟他發起脾氣來了？

那邊沈漣漪回到繪彩閣，袁雲已經在廂房裏睡下了，南夢也早把藥買了回來，全都研成末兒盛在瓷瓶裏。

南夢還沒來得及回話，半天沒見著沈漣漪的阿貍先一步撲過去抓著她的裙子，喵喵的叫著想往上爬。

沈漣漪急忙把它抱起來：“阿貍你能不能不要再爬我的裙子，你說你究竟抓壞了我多少裙子？”

沈漣漪有些惱怒，前頭阿貍怕孟秋蘅，每回見到他都往她裙子裏躲，這對小爪子已經抓壞她好幾條裙子了，原以為離開上庸城能讓它改改，哪知道抓她裙子抓上了癮，但凡她穿過的裙子，都沒逃過它的毒手。

雖說小小幾道口子，她也能縫回來繡上花遮掩好，可總讓阿貍抓裙子怎麽也不是回事。

阿貍如願到了沈漣漪懷裏，喵喵的叫了兩聲，抱著尾巴要睡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她的話。

沈漣漪現在是真想打這小東西的屁股，但握了握手還是先忍下了，換了身衣裳才檢查著南夢買回來的藥粉，磨得很細，可以直接用，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把東西都收起來，沈漣漪就準備歇息了，如果不出預料，年前這段日子應該會有不少人來探她的底細，雖然今天家宴上姜桓的態度很是明確，但她到底是在外頭長大的，不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只是臨到要睡去的時候，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姜桓激動得難以自持的神情。

不過一聲父親，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自然重要，若是不重要，她又怎麽會遲遲叫不出口？

沈漣漪覺得有人在嘆氣，但意識已經沈盡睡夢裏，而那個聲音也只出現一次便消失，仿佛沒有出現過，只是她迷迷糊糊想多了。

前廳裏陳氏送走今天的客人，吩咐好下頭的人，才匆忙回去見生了半晚上悶氣的女兒，兩個兒子不爭氣，在這關頭給她鬧出事，要是女兒再給人教唆得錯了主意……

陳氏不是不知道姜玉婷屋裏那些丫鬟是怎麽哄她的，只是往時姜家本家裏只有這麽一個姑娘，她自然該比讓人多些嬌氣，叫人哄哄又能怎地？

可如今多了個臭丫頭，又得家主看重，瞧著也是個有心機的，若是對上了，自己女兒性子直，還不知道會吃上什麽虧，那些丫鬟嬤嬤也沒個中用的，連勸勸人出個主意也不行。

陳氏這會兒也忘了，姜玉婷身邊不是沒有穩重的丫鬟嬤嬤，只是她們一勸小姑娘穩重些，陳氏便覺得自個兒女兒吃了虧，將人都攆了出去，後頭的哪還不知道看眼色辦事，只一味的哄著姜玉婷，讓她半點兒虧也不肯吃，沒理也得攪上三分才甘心。

這會兒那些丫鬟嬤嬤首先想到的也不是勸姜玉婷暫且隱忍，摸清楚對方底細再做打算，而是哄著她明日給沈漣漪個下馬威。

陳氏來得急，也沒讓人通報，剛到姜玉婷房門口就聽見大丫鬟柳枝的聲音：“奴婢聽人說，那小蹄子雖然進了咱們姜家的門，卻沒改口喚家主聲父親，姑娘你說她這是打著什麽主意？”

聽到這話，陳氏氣得臉都紅了，胸前一起一伏的厲聲道：“你們平日裏就是這麽教唆姑娘的！”

屋裏頭沒想到陳氏今晚還會過來，只瞧著姜玉婷從昨天心情就不好，自然搜羅著沈漣漪的不是，添油加醋的在姜玉婷面前擠兌貶低她，哄著姜玉婷開心，不過是往常慣用的法子，往時陳氏就算聽見了，我不會追究，因此幾人才這麽大膽。

哪知道陳氏今晚不僅過來了，還這麽大的火氣，屋裏哄著姜玉婷的丫鬟嬤嬤嚇得撲通跪倒在地，還沒來得及辯解就聽陳氏厲聲憤懣道：“這幾人教唆姑娘，都通通拖出去！明日一早叫允婆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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