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蘭並不忌諱在沈漣漪面前提起林卿卿，沈漣漪對這位早逝的夫人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姜桓十數年如一日的念著惦著？

因此現在聽雪蘭的話，不僅沒有反感，還有些驚訝：“夫人她也喜歡這樣的顏色？”其實沈漣漪如今不僅僅只有粉色的衣裳，她身邊還有許多藍色的料子，趁著孟秋蘅沒在時，她也給自己做了。

嘗試他喜歡的顏色，沈漣漪在前世不是沒想過，只是孟秋蘅說她穿粉色的好看，她就一直舍不得換。

雪蘭笑著點頭，應當是得了人囑咐，並沒有如早上一般勸她改口：“夫人很喜歡淺色，尤其喜歡三月裏的桃花，等春天來了，奴婢把夫人留下的桃花酒取出來給姑娘嘗嘗。”

沈漣漪抿唇點了點頭，比起姜桓，她更願意聽到林卿卿的事。

也許是因為林卿卿已經不在了吧，死人總是讓人感到安心些，不用生出那麽多的猜疑，更不用為未來擔憂。

“姑娘快去吧，再不去家主就要等急了。”雪蘭笑道。

沈漣漪只好笑笑，同雪蘭一塊出來。

今日是姜家家宴，雖說前幾日就有準備，陳氏還是一早便忙碌開，也沒功夫管不見蹤影的姜嵊，就算管他也有各種借口。

過了午後雨小了些，人就陸陸續續到了，在偏廳裏頭喝著茶，說著近些日子來的事。

姜玉樓和姜玉書也被叫出來，兩個忙活了大半夜的少年人精神頭有些不足，索性只見過長輩就和同齡人在一塊，同道中人頗多，倒也不至於怯了場。

倒是姜玉陽遲遲未出來，引得一眾人暗暗不滿，卻也沒人明說，只時不時的有人問上幾句，不斷提醒著眾人，他還沒到。

快到開宴時，陳氏正在前廳裏頭同人說著話，她身邊的一個丫鬟急匆匆的進來，在她身邊低聲說了幾句，陳氏就變了臉色，但很快就恢覆過來，面色如常的跟其他人繼續說著話。

這一幕落到旁人眼裏，少不得引人揣測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能讓一向笑盈盈的陳氏變臉，只是現在不好議論，眾人才按捺住沒打聽，但也暗暗使人尋機會去打聽。

沈漣漪到前廳不遠的月洞門前時，便看見姜桓和姜玉陽正在旁邊的樹下，那棵樹生得格外的繁茂，明明已經是冬天，橫生的枝條上還青翠欲滴，遮擋了附近的燈火，讓樹下的兩人也變得模糊不清，初時沈漣漪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

等走近了聽見姜玉陽的聲音，才知道兩人是真在這兒。

“姜家主，姜公子。”沈漣漪也不知道兩人有沒有看見自己，但背地裏聽人說話總不地道，更何況眼前這兩位也不好得罪，於是開口叫道，暗暗奇怪姜玉陽那句話，什麽這次一定能解開他的心結，誰有心結要解？

姜玉陽見沈漣漪到了，急忙輕咳了聲示意姜桓別犯犟了，他什麽時候犟過阿漪妹妹了？若是犟得過——

姜桓皺眉，等看見沈漣漪精心打扮後的模樣才松開：“阿貍呢？”

文月今日給沈漣漪梳了對雙環髻，綴著幾朵粉珠擰的紅心琉璃花兒，在燈火下映著她眉心那點丹砂，頗為引人註意。

沈漣漪已經習慣沒回見著姜桓都被他問阿貍，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喜歡那只精乖的貓兒，只答道：“阿貍昨夜偷喝了酒，下晌時候又吃多了點心，正跟著南夢去消食呢。”

一提阿貍喝酒，姜桓的臉色又差了起來，看了眼面帶尷尬的姜玉陽，難得沒跟他發火：“先進去吧，外頭風大，當心身子。”

沈漣漪點點頭，想著一會兒要發生的事，不禁握緊手有些緊張，她還是沒法開口，但如果做不好的話……

若是過些日子孟秋蘅真來了，會不會覺得她沒用？

過了月洞門，姜桓收斂好臉色，滿是嚴肅一臉不大好接近的模樣，姜玉陽也收起臉上多餘的笑意，依著平日裏，略略勾出來三分淺笑，看著對誰都一視同仁，實則對誰都不親近，不過好看就行。

因為已經是年關，今日的家宴比往時熱鬧，前廳裏足足擺上了七八桌，往來穿梭的丫鬟仆役正忙碌著，通明的燈火將屋裏照得亮如白晝，有些耀眼。

正在說著話的眾人聽見姜桓到了，紛紛起身行禮，沈漣漪瞧見其中不乏須發花白的，卻也沒有例外，看來果然如孟秋蘅所言，禹州的規矩跟上庸城不大一樣。

上庸城那邊是分氏族，若是沒個大事，平日裏都是各過各的，族長平日裏所能管的也只有祭田，再有就是逢年祭祀和婚喪嫁娶須得族長出面，禹州這邊卻不一樣，家主的權利甚至淩駕於長幼之上，倒也難怪那麽多人想做這個家主。

便是換了她，她也會心動。

也許是習慣了這樣的權利，姜桓對此也沒有多少客氣：“時候也不早了，都坐下吧。”

這話就差沒直說趕緊吃完了各回各家，這些人也算是早習慣了姜桓這不近人情的脾氣，一個個沒有露出絲毫不滿，依言入了座。

“坐這兒吧。”應付完這些族人，姜桓便對沈漣漪說道，所指的位置叫人紛紛皺眉，卻沒有人開口反對。

沈漣漪瞧著主位旁的位置，有些為難的看著姜桓，便是她明白姜桓想借著家宴宣布自己是他女兒，可女兒也坐不到這個位置上，姜玉陽都還坐在下首呢。

況且她是姑娘，不該是跟那些姑娘坐在一塊嗎？

感覺到鄰桌射來的充滿嫉恨的目光，沈漣漪暗暗苦笑，姜桓就算是再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用在這個時候為難她吧？

沈漣漪真懷疑姜桓到底是心疼自己，還是恨死自己了。

“阿漪妹妹你就坐下吧，叔父好容易才把你找回來，也就這麽一回了，難不成你還想在家裏多呆上些時候？”姜玉陽笑道。

沈漣漪：“……”合著你們叔侄是聯合起來欺負人的？

這時姜桓也道：“玉陽說的是，也就這麽一回，怎麽，跟我生氣到現在，連這點兒面子也不肯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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