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漣漪聞聲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多謝姜家主厚愛，阿漪很喜歡。”

那麽漂亮的東西怎麽會不喜歡？況且她要是說不喜歡，姜桓的臉色又要不好了吧。

“喜歡就好。”果然，聽見她說喜歡，姜桓的臉色又好看起來，這樣看著倒真像是剛尋到女兒的父親。

但是，父親——

沈漣漪發現自己對這兩個字依舊排斥，也許因為她是撿來的，也許因為她是女孩，沈氏夫婦對她並不好，使喚她做這做那便也罷了，一不高興便打罵她，就連沈長生在外頭被人欺負了，也是她的錯，村子裏其他人家也大多如此，女孩總是賠錢的東西。

她從來沒感受到過被父母喜歡是什麽滋味，時間久了也就習慣沒有父母的滋味，可現在突然多了個對男人對她好，說是她的父親，那種陌生的感覺，即使心裏有過期待，更多的也是不知所措，以至於生出了排斥。

她不知道被父母喜歡上什麽滋味，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種喜歡，尤其是姜桓跟她原本是兩個世界的人，陌生到了極點。

姜桓再怎麽厲害也猜不到她心裏在糾結什麽，只見她臉上雖然還笑著，卻怎麽看都有幾分勉強，心下不禁氣苦，這丫頭又在想什麽？

“過幾日雪停了就回禹州，有想見的人就趁著這幾日都在去見見。”姜桓岔開話題說道。

方才孟秋蘅已經說過這件事，沈漣漪點頭應下來，但那縷失落也變得沈重起來，也許她該做些什麽。

第二天天氣依舊不錯，日頭雖然出來得晚，到底是把天穹照得亮堂堂的，孟秋蘅那邊也將事情處理妥當，來帶沈漣漪出去。

冬獵是頭幾日熱鬧，世家間也相互較著勁兒，那些尋常出身的人也卯足了力表現自己，期望得到份青睞，平日裏世家雖然也會招選人才，但比起在冬獵上露了臉再進去，各方面的待遇都要差不少。

不過那幾日的熱鬧也過去了，現在世家間正忙著相互聯絡感情，況且這幾日也添了幾樁談資，尤其是昨晚張家那位表姑娘在張夫人院裏鬧得雞飛狗跳，連臨近的別院裏都能聽見動靜，幾乎讓人忘了前頭孟家發生的事。

這張家姑娘教唆表姑娘去得罪上庸城裏最不要得罪的人之一，這背後該是怎樣一出好戲，偏偏孫曦夢腦子沒別人靈光容易被騙也就算了，臉皮也不知道比一般人厚多少，發現自己被騙了，也不管張夫人是自己的親姑姑，定要個說法。

孫曦夢不要臉面了，張家卻還要，但有孟秋蘅和柳歆蓉在其中搗鬼，便是想息事寧人也做不到。

昨晚孫曦夢鬧了張家，今兒一早便領著丫鬟殺到蕭家去找蕭玉梔算賬，蕭玉梔知道昨晚的事，自然不願意見她，但奈何柳歆蓉比孫曦夢早到了那麽一刻，她不想見也只能見了，又是一出熱鬧可瞧。

蕭玉梔是恨死了柳歆蓉多管閑事，也恨死了那個出餿主意的，更恨孫曦夢頭腦簡單，三言兩語就被柳歆蓉給哄得找不到北，明明她們才是一塊的！

沈漣漪跟孟秋蘅出門時，孫曦夢剛從蕭家出來，她自然也聽南夢說了這一出，對這位孫姑娘除了搖頭嘆息已經無話可說，最開始還以為她是跟莫莞彤一般瞧上了孟秋蘅，才會不看臉色的往他身邊湊，哪知道這姑娘是個真蠢的。

不過給她這麽一鬧，張蕭兩家丟了臉面，也不敢輕易把她怎麽樣，相反還得看好她，現在誰都知道她得罪了兩家，若是出了什麽意外，兩家也脫不了幹系。

用南夢的話說就是，跟沒病也黏了張狗皮膏藥似的，明知道難看還不能扯下來，一扯自個也疼得不行。

瞧著兩家倒黴，沈漣漪自然是高興，不過也更擔憂起來，這樣一鬧，後頭的主謀怕是會謹慎了。

孟秋蘅卻是沒有這樣的擔憂，見沈漣漪時不時的皺眉，點了下她眉心那點鮮艷的丹砂：“又在擔憂什麽？”

“孫姑娘這樣鬧了一通，不知道張家該如何處理？”沈漣漪低聲說道。

“替她擔心？”孟秋蘅笑問道，見沈漣漪點頭，眼裏都是無奈，“自然是送她回孫家，兩家關系本來就不好，只有她蠢才看不出來。”

沈漣漪抿唇笑了下，這話倒是沒錯，蕭玉梔算計孫曦夢，要說張夫人半點兒不知情，她也不相信，可知道了竟也毫無所動，可見兩家關系的確不怎麽樣，怕是這次孫曦夢到上庸城來，也是有人算計好的。

只是中途出了些差錯，變成現在這樣。

也許他們一開始只是想利用孫曦夢的膽大，讓她往孟秋蘅身邊湊，便是孫曦夢落得跟莫莞彤一樣的下場，也只是孫曦夢不分輕重惹來禍事。

像孫曦夢這樣的傻大膽，沈漣漪也見過，對付起來也容易，先挑起好奇心，再半真半假的激一下，後邊便是勸說她放棄也無用，這人都跟自個較勁兒去了，哪還管旁人怎麽說。

不過這樣的人也不容易見著，能見到也是種運氣。

“孫姑娘若是回去了，那這事……”沈漣漪小聲道，她不覺得孟秋蘅會就此不追究，但又怕真深究起來，他會因此受傷。

“放心，這事不難解決。”孟秋蘅見她還憂心忡忡的，無奈笑了笑，“母親身子不大好了，想要讓大哥接手餘下的事，正缺人給大哥鋪路，這也是送上門來的墊腳石，況且，”

見沈漣漪松口氣的模樣，孟秋蘅頓了下，伸手在她滿是疑惑的臉上捏了捏：“孟家若是出了什麽差池，姜伯父也不會同意你嫁給我了。”

他說得露骨卻又坦然，似乎做這些都是為了能娶她。沈漣漪不由得呆了下，臉上也紅了紅，低頭不敢去看他眼裏那似乎應當叫做情深的東西。

“阿漪。”孟秋蘅不滿的截住這顆又想回避自己的腦袋，雖然她已經不像先前那樣頻繁的回避自己，但人心啊，總想得到得更多一些，既然能少一些回避，為什麽不能更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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