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孟秋蘅做的事跟他截然相反，是孟聞溪平日裏觸及不到的部分，當然他也相信弟弟的能力，從沒有想過要摻和，也就不知道這些年孟秋蘅究竟在做什麽，現在自然也就想不明白孟秋蘅是什麽意思。

不過孟聞溪也不覺得孟秋蘅將沈漣漪送走，就是要放棄她，真要放棄的話，這次就不會再把她找回來。

“送走以後呢？二弟你究竟準備怎麽做？”孟聞溪追問道，他絕不相信這個弟弟等了這麽多年，到現在會真把沈漣漪送走。

“大哥以為我等了這麽多年是為什麽？”孟秋蘅反問道，看著孟聞溪的眼裏又露出那種執著，強烈到會令人窒息的執著。

孟聞溪大驚，暗道他果然不會放棄，急忙抓住他：“二弟你不要胡來！”

“大哥放心，我不會再讓母親為難。”孟秋蘅說道，神情篤定，就像是他已經有辦法讓母親接受沈漣漪一樣，孟聞溪卻心生出許多不安，這個弟弟旁的什麽都好，就是在這件事上，絲毫回旋的餘地也不留。

孟秋蘅看著大哥臉上的毫不掩飾的不安，知道其實大哥還是信任自己的，也是真希望自己和母親的關系能好起來，只是從當初柳歆蓉嫁給韓應清開始，他和母親之間的隔閡就已經無法消除了。

“大哥，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直到最近我才想清楚了，也放棄了。”孟秋蘅笑道，微微嘆口氣，“大哥你還記得母親當初說過的話嗎？”

“什麽話？”孟聞溪皺眉。

“楊家裏來退婚時母親說的話。”孟秋蘅低聲提醒道，看見孟聞溪臉色一變，知道這還是他心裏的痛處。

當初楊家與孟家定好了婚約，孟聞溪和楊家的大姑娘楊寧寧也是真心喜歡對方，可後頭孟家式微，楊家便主動退了親，楊寧寧也就嫁到了外地去。

那時候孟秋蘅還小，也很喜歡那個笑起來梨渦淺淺的小姑娘，跟在她後頭總是嫂嫂嫂嫂的叫，被人教訓了也不肯改口，楊家來退婚時他哭得跟就像是自己被退了婚似的。

“那時候母親說對不起大哥你，沒能阻止楊家退婚，讓我們以後找個自己喜歡的姑娘，我一直都記得，大嫂當初也是大哥你說喜歡，母親才請人去下聘的。”孟秋蘅沈聲說道，怎麽到了他這裏就全不做數了？

也許那只是母親一時的安慰之言，但他真的當了真，可無論是他誤以為自己喜歡的柳歆蓉，還是他真的喜歡的沈漣漪，母親都沒有成全他。

他早知道沈漣漪是沈氏夫婦撿回去的，每一世裏他都在查，這一世好容易查到了真相，他一直沒把沈漣漪送回去，除了舍不得讓好容易才適應上庸城，才不會害怕的沈漣漪又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外，還有就是他真的很想知道，這一次母親會不會實現她的諾言。

但顯然是他多慮了，母親也許早就不記得當初的話，也忘記了楊家來退婚時，大哥有多難過，他又有多難過。

過去太久，母親早就把這些事忘記了，偏偏他還記得，還希望母親能想起來，直到這次母親對阿漪下手，明明母親已經做過了那麽多，卻還是要殺了阿漪才肯放心，他也就徹底失望了。

孟聞溪沒想到孟秋蘅竟然記得當初的事，震驚的看著他，那時候他才五歲的樣子，過了十多年竟然還記得——

孟聞溪不禁苦笑：“等母親好些了，我幫你勸勸母親，二弟你這些日子也，”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嘆口氣，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也忘記自己曾經還有個未婚妻，只是再聽孟秋蘅提起時，那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讓他心裏也有些喘不過氣來。

也許這些年孟秋蘅對蘇菡始終沒有好感，就是因為還記得他當初認定的嫂嫂，在他心裏怕是只有楊寧寧才是他嫂嫂。

“回去吧，母親這幾日總睡不好，這會兒怕是該醒了。”孟聞溪說道。

孟秋蘅點頭，他雖然對母親有怨念，但還不至於真要棄母親不顧，只是那件事在心裏，始終是個疙瘩。

回到屋裏，孟夫人果然已經醒了，蘇菡正替孟夫人擦著汗。

“溪哥，二弟。”見兩人進來，蘇菡低聲叫道，她的臉色也有些暗沈，這些日子她也沒睡安身過。

孟秋蘅點了點頭示意蘇菡出去，蘇菡會意，兩人一塊出來了，屋裏只剩孟夫人和孟秋蘅。

孟夫人看著剛回來的兒子，昨日自然有人給她遞了消息，知道找到了她也放下心來許多，方才紅泠也說只有孟秋蘅回來，這讓孟夫人多少有些欣慰，這個兒子終於總算是不惦記著那個野丫頭了，也不枉她病了這一遭。

孟秋蘅也看著孟夫人，方才沒看得仔細，現在才發覺這一病母親像是老去了十數歲，面上沒有血色，蒼白得可怕，眸光裏也總透著暗沈。

兩人誰也沒說話，藍泠在一旁看了直著急，但也說不上話，偷偷咬了幾回唇才聽見孟夫人道：“藍泠，你先出去。”

孟夫人的聲音裏透著股沙啞無力，看來是真病得不輕。

“母親。”等藍泠出去了，孟秋蘅才開口叫道。

這時沒有外人了，孟夫人瞧著他嘆口氣：“蘅兒，你可是在怨我？”

孟秋蘅沒答話，怨自然是怨的，怎麽會沒有怨？只是現在不宜說這些，這些話也不宜從他口中說出來，若是由他說出來，母親又要懷疑是阿漪在挑唆了。

“母親還病著，不必太操心，莫姑娘來上庸城也有些日子，大嫂會送她回家。”孟秋蘅說道，孟夫人皺了下眉頭，孟秋蘅接著道，“母親若是真希望那樣的姑娘嫁進來，蘅兒接著便是了。”只是究竟是死是活，還是半死不活，就沒誰能保證了。

況且瞧現在莫菀彤沒在積香院，這些日子她做的事，孟夫人也是都知道，如果這樣孟夫人還能喜歡她，要接她進門，那孟秋蘅也只好下狠手了。

莫家的確不宜得罪，但也不是不能得罪，莫家姑娘多，為個本就不受寵的姑娘，他們不會投進來太多的實力，最多就是想找些面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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