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生回過神來，看著金升有些糾結，好大會兒才問道：“你說如果姐姐真被送出去了，我能不能帶姐姐回並州？”

金升楞了下，沒想到他考慮了半天就想出來這麽個主意，攤手道：“也許可以吧，夫人和少夫人最是仁厚，如果你姐姐真被送了出去，你去跟少夫人求個情，也不是沒有機會，不過你不會真這麽打算吧？”

“你老家那是什麽地方？房子也沒了，你和你姐姐就是回去了，又能怎麽樣？拿什麽過活？還不如想法子留在這裏，你如今是得罪了莫姑娘，可等莫姑娘嫁進來也還得有個一年半載，介時你求了二公子，到外頭去不就好了。”

金升說得也句句是實話，鄉下那個破地方，除了受窮還是受窮，為著口吃食起早貪黑，一年裏也刨不出來個什麽，不過再留在這個地方，沈長生也覺得太危險了，還是離開穩妥些。

他以往在城裏廝混得久了，自然知道有錢人想要收拾誰，從來不必親自出手，這世家裏總不可能比他們差了。

因此沈長生也沒再說什麽，悶頭扒了兩口快冷掉的飯菜，先把自己吃飽了，才好養傷。

然而沈長生沒有發現，如果沈漣漪真如金升所言已經在生死之間，那廚房裏究竟是誰給他加了菜？

一心想著怎麽離開上庸城的沈長生更沒想到的是，如果沈漣漪靠不住了，金升為什麽要來告訴他這些？他已經得罪了未來的二少夫人，幫他不也等於得罪二少夫人？

這世家裏的明槍暗箭，遠不是他一個讀過幾本書混跡街頭的無賴能想象的。

沈漣漪被迫喝了藥，直睡到月亮爬上屋頂才迷糊糊的醒過來，屋裏亮得有些晃眼，她皺眉擡手擋了擋，眼前卻一下子暗了下來。

“晃著眼了？”孟秋蘅問道，將蠟燭熄了兩支放遠了些，眼前便昏暗起來，沈漣漪有些茫然也有些無措的看著他，慌忙想要起身，才發覺身子有些使不上來勁兒，這才想起來自己怕是真病了。

孟秋蘅扶著她坐起身：“餓不餓？南夢煮了粥，我叫她拿過來。”

沈漣漪又忍不住抓著手，抿唇輕輕應了聲，她還記得自己醒過來一次，有看見孟秋蘅，卻沒想到這麽晚了他還在。

這樣，似乎有些不好。

沈漣漪抿緊唇，不敢把話說出來，她有什麽資格說好與不好？

沒一會兒孟秋蘅就又回來，沈漣漪這時才發現他手上拿著本冊子，想必方才就是在看它，出去都沒有放下它，應該很重要吧。

“孟公子。”沈漣漪小聲叫道。

對她的稱呼孟秋蘅很是無奈，這麽久了她還是不肯改回來，瞧著她又低下去的腦袋，他嘆口氣扶正她那總回避著自己的腦袋：“怎麽了？”

沈漣漪依舊不敢看他，抿唇小聲道：“孟公子有事的話，不用留在阿漪這裏，阿漪沒事了。”她覺得自己的話會讓他不高興，也許還會惹得他生氣，可她也不想讓他耽誤了什麽，無論什麽都不想。

孟秋蘅聽出來她是要自己走，也知道自己這麽晚了還在她房裏不合適，但這些年裏他克制自己又怎麽樣，阿漪還不是受了這麽大的罪。

“喝了粥再睡會兒，明早再讓林笙笙過來瞧瞧。”孟秋蘅說道，看見南夢拿了粥進來，接過來餵給她。

“孟公子？”沈漣漪微微皺眉，不解究竟是怎麽了，目光求助的望向一旁的南夢。

孟秋蘅發覺她的目光，見南夢還在，吩咐道：“出去，一會兒送些熱水來。”

南夢急忙應了聲就退了出去，今日孟秋蘅沒有罰她，但不代表她就安全了，還是小心些的好。

沈漣漪見南夢完全無視了自己，腦袋不由得縮了幾分，抿唇不敢看孟秋蘅，南夢是他的人，會聽他的吩咐，也是應該的。

“縮著腦袋做什麽，肚子不餓？”孟秋蘅見她又回避自己，無奈的問道，要是往時，病得這麽重，她早抓著他不願意放手，哪會像現在這樣。

無奈的笑了笑，孟秋蘅把粥遞給她：“喝了早些歇著。”他怎麽會看不出來，這樣的親近讓她並不喜歡。

沈漣漪總算是松了口氣，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孟秋蘅的善意，那是她想要的，可又不敢去接受，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快要渴死的人，面前擺著碗毒藥，喝與不喝都是死。

孟秋蘅就是那毒藥。

沈漣漪抿了抿唇，慢慢喝著粥，南夢的手藝很好，但被孟秋蘅瞧著她有些緊張，不知道他還有什麽事。

只是孟秋蘅不說，她也不敢開口問。

孟秋蘅看著她，他一直都在害怕她會像前世一樣突然就死去，哪怕一切都會重來，失去她的痛苦卻都是真的，他想要她活下來，哪怕只是一次都好，可一次次的失去，也讓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他是否真的能保護好她？

似乎只要她待在他身邊，就註定會被傷害，就像這次的事，他自覺做好了準備，也告訴過她一些，卻還是讓她受了傷。

孟秋蘅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也沒有人能幫他解惑。

等沈漣漪喝完粥，孟秋蘅就喚了南夢進來，只讓她早些歇息就走了，這讓沈漣漪心裏不上不下有些空落，原來只是她想多了。

南夢見沈漣漪有些失落，不禁笑了笑：“姑娘，公子明日還會來的。”

明日？

沈漣漪看了眼外面，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柳姐姐呢？”

“柳姑娘來過，見姑娘喝了藥就回去了。”南夢回答道，替沈漣漪換了身衣裳，再扶她躺下，“姑娘不要想太多，明日柳姑娘會來的，柳姑娘走時可威脅公子來著。”

沈漣漪知道柳歆蓉的性子確實能說出那樣的話，抿唇笑了笑：“莫姑娘呢？”

提到莫莞彤，南夢臉上的笑便弱了幾分：“莫姑娘也來過，公子不想見到她，就讓文月姐姐把她騙走了，這會兒想起正在少夫人那裏呢。”

沈漣漪知道莫莞彤和蘇菡關系好，這麽晚了還在鎖青院裏也不意外，左右孟大公子這些日子都沒在，也沒什麽不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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