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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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睡了很久很久。終於又睜開眼。屋頂上掛著一盞水晶燈。難道自己又沒有死麽?

該死,自己自殺過多少次?幾十還是幾百?為什麽沒有一次成功?

司宇的臉馬上映入眼簾。“你醒了雲兮?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不是哭,就是自殺?雲兮,求求你,不要再這樣對我好嗎?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你忍心讓我再經歷一次嗎?我的內心沒有那麽強大,我好害怕。”

雲兮懵懂的看了看司宇。

他看起來真的不太好,滿臉的胡茬,頭發也亂糟糟的,眼睛還紅彤彤的。

雲兮想要摸一摸司宇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手和腳被紫色的綢緞綁在床的四個角上,捆綁的地方甚至還墊了細細的一圈海綿。

“對不起雲兮,我不是故意要這樣對你,我其實再也不願意你被束縛,可是,我好害怕你會再做傻事。”司宇說著,聲音竟然哽咽了起來。

雲兮看著司宇邋遢的樣子,聽著他哽咽的聲音,一時覺得好心疼。司宇,我也不知道該怎樣是好,怎樣才能不傷害你?

“不好了,司宇少爺,老爺從新西蘭回來了,已經快要下飛機了!”一個穿著藍衣服的男人門也沒有敲,匆匆跑了進來。

司宇連忙和他一起退到房間外面。

“我爸?他不是剛做了手術在新西蘭療養麽?怎麽說回來就回來?是不是有人告訴了他雲兮的事情?”

“老爺誰也沒告訴,說回來就回來了,可能真的是因為這樣吧。”

盡管很小聲,雲兮仍然能聽見司宇和那個手下在外面的對話。

很可笑對吧?司宇的父親畢竟不能容忍司宇和一個自己這樣身份的人交往,竟然至於為了自己從新西蘭千裏迢迢的趕回來。

司宇小心的進了門來。“雲兮,我得離開一會兒,你好好的,行嗎?你為了我犧牲那麽多,你是在乎我的不是麽?答應我,不管怎樣,別再傷害我好嗎?”

雲兮含淚點點頭。司宇說這樣的話,他又怎能拒絕?

司宇匆匆離開了。看得出,他的情緒很緊張。司宇的父親回來了,因為聽說了自己的事情。雲兮不知道他聽說的是什麽樣的傳聞,說司宇現在為了一個人盡可夫的男女支動心了麽?想一想都覺得好羞辱。雲兮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司宇的父親。他會對自己什麽態度?讓自己滾麽?也好,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離開司宇。

雲兮猶自想著心事,胡叔已經推門進來。“雲兮少爺,少爺著急的打來電話,讓我放您出去,幫您換一身正經衣服,怕是老爺要見您。”胡叔一邊說著,一邊解開綁著自己的絲帶。

自己已被司宇捆綁多次,怕是這裏每一個下人都見過了吧?雲兮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匆匆的換上胡叔拿給自己的襯衫西服,甚至系上領帶,雲兮心裏也平靜了很多。就照實告訴司宇的父親吧,請他放心,自己無意糾纏司宇,只要合適的契機,自己自然會離開。

剛換好衣服,就聽到外面傳來亂哄哄的聲音,人們知道老爺回來了,很多人出來迎接。

他們卻徑直走了進來,喧囂的聲音被阻隔在屋外。

深呼吸了一口,雲兮推開房間的門。

司宇在前面,正給父親推開屋門。見了雲兮,倒是司宇先楞住了。雲兮一直穿的隨便,從來沒見他穿過西服,更未見他穿過什麽正經的牌子。一時著急,先拿小夏的衣服給他穿的。小夏本就瘦,可是雲兮更瘦,這一身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竟然那樣優雅而迷人。

然而雲兮看見司宇的父親,一時也楞住了。宋叔叔?長這麽大唯一幫助他逃脫過一次那些惡魔的控制,給予他恩惠的宋叔叔,是司宇的父親?這一切是怎麽一回事啊。

司宇的父親見了雲兮,一瞬間也是驚愕的表情。然而他馬上回過頭,對司宇說,“司宇,你留在這裏,我想帶雲兮出去一天,可以嗎?”

司宇猶豫的看了看雲兮,雲兮沖他點了點頭。

跟著司宇的父親坐在車上,然後進到了一家高級會所的私人房間。兩個人圍繞著茶臺相對而坐,司宇的父親給雲兮到了一杯酒。

雲兮滿眼疑惑的看著司宇的父親,“宋叔叔,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您,怎麽會是司宇的父親?”

對方輕輕品了一口酒。“還是中國的酒好喝。這是朋友送的,一百四十年的陳釀,嘗一嘗吧雲兮。”

酒?很諷刺的,只有自己身體的某些部位被灌進過這種液體,也會眩暈,但是自己竟從來不曾入口過這種東西。雲兮用無力的雙手勉強的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猛猛的一飲而盡,火辣辣的,卻覺得很過癮。即使有一些胃痛也無所謂,自己的身體,反正也沒有什麽好珍惜。

對方微笑著看他,也把杯中的佳釀一口幹掉。喝完之後,卻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雲兮,你已經好奇了很久了,對不對?我並不知道你的名字,可是他們告訴我司宇身邊來了和小夏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的時候,我就猜到是你。我以為你已經告訴司宇了,我以為司宇會怪我,想在他責問我之前回來跟他解釋,可是,你為什麽沒有告訴他?”

為什麽沒有告訴司宇?雲兮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可是就是沒有辦法開口,自己如今這樣,怎麽告訴司宇自己的所有?雲兮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給自己和對方的酒杯滿上白酒,又一飲而盡。

“也罷,想必是和我一樣的原因吧。雲兮,你會原諒我嗎?當年司宇和他母親都一心想找你,我拿著他們給的肖像,先找到的卻是後來成為小夏的這個孩子。當時很快已經確定他不是你,可是當我終於找到你的時候,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宋叔叔說到這裏的時候,竟然哽咽了。

雲兮也哽咽了起來。他當然能想象宋叔叔所說的第一次見自己時候的樣子,應該正被一群男人圍在中間狠狠的欺淩,滿身是傷,到處是男人排出的液體,痛哭與掙紮,無用的反抗和他們肆意的折磨……

“雲兮,當時你那個樣子,你的眼神都渙散了,我想,你的身心都不可能再是正常人了吧?當時我的妻子,她的癌癥覆發,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我怎麽能把這樣的你帶回來,臨死前還要再讓她了解世界的醜惡,傷她的心?”

兩個人的眼淚都不禁一串串流下來。

“我在心裏否認了帶你回來的打算,可是又迫於需要像他們兩個交代,便又去找後來的小夏。他當時的家境也非常差,知道能得到一筆錢並且能讓他受更好的教育,他的父母很願意我把他帶走。我帶他去美國,經過一系列催眠和記憶加工,讓他相信自己就是孤兒院的小夏,然後把他帶回來,告訴他們兩個人小夏出車禍失憶了。所以不止司宇,連小夏自己也認為,他是真的小夏。我當時以為小夏和司宇就是要好的朋友,沒有想到他們後來會演變成那種關系。”

雲兮仍然是止不住的流淚。

“雲兮,安排完這邊的事情,我覺得虧欠你,所以後來回國,把你從他們手裏贖了回來,安排人照顧你們兄弟兩個。可是當時我們不在國內生活,是我疏忽了,沒有想到他們那麽快又把你們抓了回去。雲兮對不起,你不要怪司宇和小夏,是我,是我害你生活的這樣苦。”

雲兮緊緊的握住了對方的手。“宋叔叔,你並沒有對不起我,這麽多年我一直感激著您,至少您救過我一次,這些您,您和司宇一樣,是每次我想起來都覺得溫暖的人。”雲兮說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滴下來。“而且,您的選擇是正確的,我不該回到司宇的身邊。司宇小時候曾經說過,如果我發生那樣的事,在我們倆誰的生命中都永遠過不去。至少,您保護了他,您讓他免受這種痛苦的打擾,您做的對,您真的做的對……”

雲兮說著,卻覺得自己的心好痛,幾乎沒有辦法繼續說話。宋叔叔沒有錯,自己也沒有錯,司宇更沒有錯。這一切是誰的錯?為什麽,一步步走到今天?

“雲兮,我一直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的妻子說你是她原本想領養的孩子,你為什麽不告而別?”

雲兮的眼淚更肆意的流著。這些事情,本來不想告訴任何人。可是今天,不知道是借著酒勁,還是不甘心自己命不久矣,這一切卻永遠無人知曉,突然好想一吐為快。

“宋叔叔,我在街上偶然發現打算領養司宇的男人竟然是皮條客,卻沒有解決的辦法,我找不到司宇,當時校長正巴不得司宇倒黴,我沒有別的辦法,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自己跟他走……”雲兮說著說著,已經泣不成聲的哭了起來。

宋叔叔被震撼了。他更愧疚的看著雲兮,良久才緩過神來。“原來,竟然是為了司宇。我們父子倆,真的虧欠你太多了。”

“宋叔叔,這和你和司宇完全沒有關系,我願意這樣為司宇,如果再回到當時,就算知道後面這一切,當時,我仍然會毫不猶豫的這樣做。我不能讓司宇過這樣的日子,宋叔叔您知道嗎,自殺都沒有辦法,司宇他該怎麽辦?司宇他,他是那樣剛烈的一個人啊。”

雲兮趴在桌子上,嚶嚶的哭了起來。從來不曾對任何人坦露的心聲,不曾告訴任何人的,他對司宇的情誼。那麽深,像被刀子刻入骨髓一樣,卻沒有辦法告訴任何人。終於借著酒精告訴了司宇的父親。自己即使離開這個世界,終於也有一個人明白,自己的這一生,也有珍惜,也有在乎,也有付出,而不全是一個不明所以的笑話。

宋叔叔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他安慰的拍了拍雲兮的肩膀。“雲兮,他們告訴我,你又剛剛自殺過是不是?現在小夏已經不在了,司宇對你也非常認真,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雲兮痛苦的看著宋叔叔。縱然能告訴他自己對司宇的一片癡心,可是又怎麽能開口,告訴別人那麽可怕第一個天文數字?任何人也會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吧?

雲兮無奈的搖搖的頭。“宋叔叔,我已經太臟了,我怎麽可能還能和司宇在一起?可是我又知道那樣做會傷他的心,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啊。”

宋叔叔又喝了一口酒,然後握住了雲兮的手。“雲兮,你是一個善良的人,在我多年前第一次認識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多少是我造成了你的命運,這麽多年我一直覺得虧欠你。司宇,司宇也虧欠你太多。順其自然吧,就算最後你仍然不能和司宇在一起,也不要再自殺了好嗎?我年紀大了,實在是扛不起這麽重的背負了。”

雲兮含淚點點頭。

猛地又想起宋巖。“宋叔叔,宋巖,他是您的侄子嗎?他送我來司宇的身邊,他說,他要毀了司宇。”

宋叔叔嘆了口氣。“我知道宋巖對司宇有敵意,可是孩子們的事情,我如今也看開了,都順其自然吧。宋巖是我的侄子,是唯一姓宋的孩子,當年他的父親也是為幫派而死,他當然很想要整個集團的繼承權。何況,他好像也很喜歡小夏。司宇卻更能幹,更得人心,現在也是他一個人在處理所有的事務,但其實,司宇對繼承權似乎毫無興趣。雲兮,宋巖的事情你不必太過掛心,時間也許會給最好的安排。”

兩個人結束了交談,便驅車回到了別墅。遠遠的看見司宇在門口來回的踱步。看見車開了進來,司宇連忙迎了出來。

走下車來,司宇的父親拍了拍司宇的肩膀,“司宇,明天有朋友兒子的訂婚儀式呢,剛才訂了晚上的飛機,我要先走了。雲兮,”他深深的看了雲兮一眼。“雲兮是個好孩子,別欺負他。”

說完,司宇的父親又坐進車裏,掉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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