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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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記憶中遙遠的、泛黃的夏天,一輛破舊的長途車悶罐一般載著15歲的路曉暉經過一段顛簸的土路,來到了市郊一所寄宿制中學。

這是一所省重點中學,裏面匯集了各個縣市的優秀學生,也匯集了一批好不容易飛出家長的牢籠而放浪形骸的少年。路曉暉屬於前者,也屬於後者,而安茜,只屬於前者。

安茜和路曉暉是初中同學,一起考上了這所寄宿制的省重點,但她沒有像路曉暉一樣坐長途車來報到,而是被她爸的皇冠牌小轎車送到校門口。

那個年代,皇冠是很土豪的車子。車子裏的小公主安茜,也著實風光了一把。

初中時,同校不同班的路曉暉和安茜並不熟。

自古文人相輕,美女亦相輕。

雖說那時的路曉暉還沒有展露她的美女本色,但蹦蹦噠噠的性子也讓她成為年級裏叱咤風雲的一道亮麗風景線。安茜倒是被譽為級花,更有擁躉者稱她為校花。她也的確是美,文文靜靜、溫溫柔柔、乖乖巧巧,甚得情竇初開的少男和橫眉立目的年級組長的歡心。

路曉暉的性子,也只有標新立異的班主任老師買她的帳,覺得少年就得有點少年的鬧騰才能有成就。可巧,就是這麽個鬧騰的性子,頗不得年級組長的看重。她因此很少在年級組長面前晃悠,對於他老人家的跟屁蟲安茜也就沒什麽深刻印象,除了他們班男生那些讚不絕口的形容。

中考後,當全年級只有安茜和路曉暉接到了這所寄宿制高中的錄取通知書時,年級組長特意把路曉暉提到辦公室裏訓誡一番。聽到最後,她才明白,這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家著實把安茜看作了自己的親孫女兒一般愛護,竟叮囑她要和安茜在新環境中互相照應。而一向看好她的班主任只對她說了一句話:“小家雀,飛出籠子了就橫著膀子可勁兒造吧!”

班主任果然懂她,吃住都在這座不怎麽美麗的禿山上的學校以後,路曉暉確實稱得上橫著膀子可勁兒造。而她造得歡騰的同時還不忘把甜美乖巧認生又羞答答的安茜公主納入到自己的羽翼下好好呵護。

她背著宿管老師調換了床位,跑到安茜的上鋪。雖說初中時不熟,但一起考上這所高中的只有她們倆,安茜自然願意跟她親近。兩個人的班級又在隔壁,沒過一個月,她們倆已經成了形影不離的一對小閨蜜。

那時候的路曉暉心思極其簡單,只覺得兩個人關系好就理所當然一直粘著,並沒有意識到其中一個是新生中風頭一時無兩,引來不少女生嫉妒目光的皇冠公主安茜,而自己在那些同齡姑娘們眼裏平白做了安茜身後甩不掉的尾巴,成了她們嫉妒的靶心,以至於整個高中時代,路曉暉幾乎沒交到一個能交心的女同學。

而那些從開學時就關註著安茜的男生們,見這位冰美人始終沒有冰山解凍的跡象,也開始劍走偏鋒,另辟蹊徑,試圖從路曉暉身上打開缺口。

白旭陽就是這類男生中的個中翹楚。不過與其說他比別人在路曉暉身上下了更大的功夫,倒不如說他那一年的運氣也忒好了。

故事開始於開學的第一天,下午上課之前的十分鐘。

路曉暉很認床,剛開始住校,不太能睡得著,一上午都困的蔫頭耷腦。中午吃過飯,她正托著腮瞇著眼打盹,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撞了一下。有個人擦身而過,帶起一陣清風。

路曉暉下意識的睜開眼看了看,一個瘦高的背影映入眼簾。銀灰色的運動衣像一束焰火在她的瞳孔裏跳了兩跳,就跳到講臺上。修長的胳膊三下五除二把寫滿字的黑板擦幹凈。講臺下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過頭朝路曉暉的方向笑了一下,對著叫他的人說了句什麽,就從講臺的另一側走出了教室。

路曉暉的世界安靜極了,周遭的嘈雜一下子不見了,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臟咚咚跳了兩下,只看見那個站在講臺上的男生,笑容像溫暖的晨光,斯文又明朗,一下子就照亮了她不怎麽明亮的小世界。

上午班主任老師讓他們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她困得提不起精神,一個名也沒記住,但現在她聽見了,而且也記住了他的名字,貢傑。

這就是貢傑,這輩子唯一一個讓路曉暉一見鐘情的男生,窮其整個青春期去追求的人。

一見鐘情是很玄妙的一件事,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會對什麽樣的男生一見鐘情,也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微笑。你說不上他哪裏好,但就是誰都替代不了。

貢傑初中就在這所學校念書,他的媽媽是高中部的語文老師,爸爸在省城的一所大學裏任教,書香門第的出身讓他待人接物有著合宜的禮貌和耐性,臉上的笑容從來都是柔和明媚的,與同齡的鬧騰少年們相比,他的性子略顯溫吞。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那個可以因為一件白襯衫而愛上一個人的年代,路曉暉只因為貢傑的銀灰色運動衣而為他心動,以至於許多年後,當她已經想不起少年貢傑的笑容,那件銀灰色運動衣仍完好無損的存在於泛黃的記憶中,從未褪色。

於是,在班主任老師讓他們自行排位子坐的時候,路曉暉別有居心的落在後面一步,看準了貢傑落座的地方,以快一步顯得刻意、慢一步又被人搶先的速度走到貢傑身邊的位子坐下,然後很有禮貌的問了一句:“這兒沒人吧?我可以坐嗎?”

貢傑耳邊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聲音很真摯,真摯得好像只要他搖一下頭,她就真的會起身離開。他擡起頭,瞟了眼瞬間被她攤滿一桌子的書本,微笑著點了點頭。

似乎也只能點頭。

就這樣,路曉暉如願和貢傑成了同桌。因貢傑一向低調,在同學中人緣雖好卻並不怎麽出眾,也就沒人註意到路曉暉的那點不為人知的小情懷。

從此,路曉暉的心思都放在貢傑身上,偷窺他的一舉一動成了她有生以來最擺不上臺面的愛好。正是因為這個,在開學足足一個月以後,她才記住了坐在身後的這位高大壯男生的名字叫做白旭陽。誠然也是因為這個臉皮黑粗如同老樹皮的男生和白、旭、陽三個字基本扯不上什麽關系,讓聯想能力一向超凡的路曉暉很是混淆了一段日子。

路曉暉喜歡和男生玩,因為他們單純、隨性,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偶爾打個架鬧個脾氣一堂課後照樣玩在一塊兒。而在路曉暉眼中,笑聲憨憨的白旭陽是全班同學中最老實的一個,深得她的喜愛,很快就成了死黨。只是那時她完全不知道,這個長這麽大第一次走出大山的少年,其實在心裏藏了個小小的算盤,算盤的後面,是一團小小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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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後,白旭陽坐在咖啡廳裏,漫不經心的轉著手中的玻璃杯,冰涼的水珠沿杯壁一串串滑落,他無意識的嘆了口氣:“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家庭條件不好,配不上安茜,能聽你說說她就挺好的。我是真覺得跟你投脾氣,把你當好朋友,能和好朋友聊天就挺好的,還能聊聊喜歡的女生,就知足了。”

“可惜人的欲望很可怕啊!我爸媽不讓我上學的時候早戀,這點我一直都很聽話,所以我也一直以為暗戀就很滿足了,可是誰會想到原來我也會羨慕,羨慕久了也會嫉妒呢!”

路曉暉老成的嘆了口氣,雖然他們的高中時代挺美好的,但那段年少時光引發的後事著實令人唏噓。若是讓她重新選擇,她不會在那天放學後拉著安茜去看那場她們班和一班的足球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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