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印象中一模一樣的小院, 連院中被燒毀只剩下焦黑樹幹的柳樹，經過一晚上的雨水的洗禮，也變得圓滑了。

三三兩兩的村民站在院子中, 帶著唏噓的表情，據說是一早給神婆送餐的人發現的，就那麽躺在棺材之中, 沒有了呼吸。

仿佛在死之前便意識到了自己的死亡, 自動在棺材裏躺下，等待死亡的降臨一樣。

蘇丹走進去的時候棺材蓋子還沒蓋上，所以他一眼便見到了, 平躺在棺材內的神婆。

枯木般的手指交疊放在胸前，身上的衣服是昨晚參加冥婚時刻意換上的最好的服飾，灰白的頭發垂在肩上，那張枯榮醜陋的臉上，永遠閉上了眼睛。

午時三刻, 厚重的蓋子緩緩合上, 火盤中持續不斷燃燒的黃紙熄滅了，只留下一堆燃燒過後的灰燼。

蘇丹站在旁邊，只安靜地看著。

四個農漢擡起棺材，走出了小院, 一隊送葬隊伍在道路上緩緩移動, 沈重的腳步落在水坑, 濺起泥濘的水花。

蘇丹跟在隊伍後面行走著。

天空暗沈沈的一片, 烏雲密布, 一種雨將落未落的預感。

神婆沒有子女來為她操辦喪事，所以村裏也只是盡人事，給神婆一個安穩的葬禮罷了。

送葬隊伍沿著上山的小道，一路來到了半山腰，四周雜草叢生，樹木蔥蘢。

那裏，已經有幾個人開闊好平地，一米深的長方形土坑，恰好能放下棺材。

白紙洋洋灑灑飄蕩在空氣中，落在泥濘的地面，棺材，與土坑之中。

農婦將黃紙放到火盤中燃燒，三柱香插在土坑前頭，低低的誦經聲像融入了山林裏的風聲中。

祭拜，往生，落棺，填土。

一步接著一步，全都落在了蘇丹的眼瞼之中，他什麽都沒做，只當眾人祭拜之時，跟著彎腰，雙手合十。

待一切結束，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一座新的墳墓出現在平地上。

暗沈的天空又開始落下毛毛細雨。

一把把雨傘打開，撐在了頭頂，遮住墜落的雨滴。

安葬隊伍開始往回行走。

蘇丹依然站在隊伍的最後面，在離去之時，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眼眸倏然微微睜大了。

他仿佛看見一只黃鼠狼，站在那座新墳墓的旁邊，對回頭的他拱手鞠了一躬。

……

‘查的怎麽樣了？’

【那個……還要等等呢……】

‘盡快。’

【好的。不過宿主，為什麽要查這個呢？就算前幾個世界的任務對象都是那位資深者前輩……】

妖妖靈的聲音越來越小，蘇丹卻是揚唇一笑。

‘看來你也不是那麽無可救藥嘛。’

妖妖靈撇了撇嘴，如果它有嘴的話。

【好吧好吧，我盡快查出來，但要不是的話，你又該怎麽做？】

神婆已經死了，作為蘇丹最重要的助力，但看樣子貌似並沒有被厲鬼放在眼裏，不過還是有些作用的。

但現在神婆一死，就等於蘇丹孤立無援了，唯一值得慶幸的，只有那個誓約的其中也是最關鍵的一條了吧。

——若蘇丹的生命受到威脅，它——厲鬼，便魂飛魄散。

蘇丹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船到橋頭自然直唄。’

方法，總歸是有的。

……

日暮西山，天空開始暗沈下來，斷斷續續的毛毛細雨，裊裊升起的白霧飄散在夕陽沈下的夜空。

似乎到了晚間，氣溫降下來了，穿著長袖的蘇丹都感覺到了一點點的冷意，或許是因為他一直在外飄蕩的緣故。

直到天空完全暗下來，蘇丹踟躕片刻，終於邁出了往返老宅的腳步。

大門緊閉著，透過窗戶的室內一片昏暗，仿佛沒有什麽人。

但蘇丹知道，那是一只厲鬼，在黑夜中更如魚得水般強勢，當然是不會多此一舉開燈的。

黑暗中看不到那只鬼，也感受不到對方的氣息，似乎經過那一晚，那鬼身上的寒氣便消失不見了。

該說，多虧了他的貢獻嗎？

呵呵噠。

蘇丹將手抵在門上，用力一推，伴隨著咯吱的聲響，月光爭先恐後地湧進室內。

眼神往裏邊環顧一圈，沒見到那只鬼的蘇丹頓時松了口氣。

邁腿，跨入其中。

手指按下照明的開關，光線亮起，黑暗褪去。

正往裏行走的蘇丹忽然頓住了，視線定格在餐桌上，一個顯眼的砂鍋正靜靜擱在上面。

蘇丹緩緩走過去，垂眼，裏面的肉粥已經冷了。

就這麽看了一會兒，蘇丹忽然伸出手，手指觸碰到表面由於長時間擱置而凝固住的一層。

竟然是真的？

這個可笑的疑惑從腦海中閃過，不過蘇丹可不打算吃，確定是活人可以食用的食物後，便不再管它了。

蘇丹拿了套睡衣，走入浴室。

熱氣騰升，很快便模糊了鏡面。

一刻鐘後，浴室門打開，穿著睡衣的蘇丹踏著瘋狂湧出的水蒸氣走出了浴室。

卻在下一刻，忽然停住了。

一道身影映入眼簾，是那只鬼。

蘇丹皺了皺眉，隨即面不改色地越過對方進了臥室。

那只鬼跟著進來了。

老實說，沒有了一身冷意，現出身形的厲鬼看起來就跟活人差不多，只是面色有些蒼白，像病久了的不健康。

雖然不用擔心因為看不見而被時刻偷襲，就像以前一樣，但不代表蘇丹就很樂意看見對方了。

蘇丹坐在床上，背靠枕頭，目光直視那只鬼，微微擰起的眉頭並未放松下來。

“你怎麽又來了。”

眼見那只鬼走過來，蘇丹不知想到了什麽，忙不疊道：

“停，你想來就來吧，但今天不行，我還沒恢覆過來呢。”

這話說得特別真實，以前也不是習慣了身邊時不時的低溫，況且昨晚……咳咳。

然而，那只鬼卻並未就此停下，反而是自顧自地靠近過來，在蘇丹警惕又戒備的眼神中，忽然伸手拿起了搭在他頭上的毛巾。

蘇丹被那只鬼擠開了點，還沒反應過來腰間便多了一只手臂，而他整個人就這麽一臉懵的被那只鬼圈在了懷裏。

頭頂落下柔軟的觸感，那只鬼拿著毛巾在給他擦頭發。

蘇丹實在搞不懂這只鬼的心思，想幫他把頭發弄幹的話像前兩次一樣不就好了嗎，瞬間變幹多方便。

蘇丹動了動身子，卻始終掙紮不開對方的懷抱，環在腰上的那只手臂就像焊住了似的，掰都掰不開。

到最後蘇丹幹脆放棄掙紮了，與這只鬼比力氣，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暗自翻了個白眼，蘇丹摸出手機玩游戲。

當然，低下頭的蘇丹並沒有看到，抱著他給他擦頭發的厲鬼，那雙深邃的黑眼正一眨不眨地註視他白皙的後頸，掠過濕潤的發梢，可以看到顏色淺淡的痕跡，一路蔓延至衣領之下。

這個晚上，蘇丹是被那只鬼抱著入睡的，索性並沒有發生什麽，直到第二天醒來時，他還躺在那只鬼的懷裏。

沒等蘇丹開口，那鬼便自發地松開了手，起床。

洗漱完來到客廳外面，桌上是做好的早餐，空氣彌漫著一股誘人的香味。

蘇丹看了那只鬼一眼，卻是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了筷子。

這樣的相處持續了兩天，到第三天夜晚，蘇丹洗完澡出來躺在床上的時候，旁邊的席子一重，那只鬼又坐下來了。

蘇丹本來是不理會那只鬼的，結果睡衣下忽然探入了一只手掌，在他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前，那只鬼壓在他身上。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蘇丹將手擋在眼前，但沒用，一下便被那只鬼桎梏住了。

沒理會蘇丹的叫喊，那只鬼俯身而下，對準蘇丹的嘴唇長驅而入。

“唔唔唔……”

浪了兩天，身體也恢覆過來，是該交糧的時候了。

……

【宿主，結果出來了。】

‘怎麽樣？’

【咱們前幾個世界的任務對象，確實有那位資深者前輩的影子。】

‘確定了嗎？’

【系統數據不會出錯的。】

‘很好。’

蘇丹頂著一身新添加上去的吻痕，觸目驚心，那只鬼似乎很樂忠於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就像在宣誓自己的主權一樣，讓他連出個門都不得不包裹得嚴嚴實實。

【接下來你要怎麽做？】

如何擺脫對方？

照現在這個架勢，冥婚讓蘇丹與那只鬼之間有了一層聯系，雖然蘇丹感覺不到，但那只鬼肯定是有感應的，若蘇丹想去哪裏，必然是逃不過對方的感知。

況且，那只鬼無時無刻不待在蘇丹身邊，就算想伺機做點什麽，也必然逃不開那厲鬼的眼。

妖妖靈很好奇蘇丹接下來會怎麽做，按以往的世界來看，任務對象無一不是愛上了蘇丹。

針對這件事情，妖妖靈一開始是不明白的，直到它不知從哪兒聽到了這麽一句話：

——誰先愛上，誰就輸了。

但現在這只厲鬼，與蘇丹在一塊也只是為了得到他的精氣罷了，最後實力恢覆，肯定是要吃了蘇丹的。

妖妖靈如此確認。

無意識中，妖妖靈立了根旗幟。

直到不久的將來，啪啪啪啪啪啪，它的臉被現實的巴掌給扇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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