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 終於到這一天了, 不過冥婚不可能在白天舉行, 神婆說得等到晚上。

正好今天是中秋, 距離月亮最近的一天，晚上月華更盛, 對鬼祟妖怪倒是一個好夜晚, 就連神婆那副枯朽的軀體都感覺到了久違的舒適。

神婆懷疑那厲鬼選擇這個日子舉行冥婚，也無可厚非。

白天, 蘇丹又一次從神婆那裏回來，手裏多了一個木盒子。

神婆說，這是厲鬼給他的, 卻沒說裏面是什麽東西，讓他回家了再打開, 神神秘秘的。

只是回到老宅後，蘇丹卻直接將木盒擱一邊去了, 半點兒沒有打開的意思，再一想到這是厲鬼的東西, 心裏不禁有些發毛。

蘇丹悠閑的躺在沙發上，兩手舉著個手機, 游戲玩的不亦樂乎。

一局結束後，開黑的隊友給他發來消息：

『今天挺猛的呀，是被什麽刺激到了嗎』

蘇丹一撩眼皮, 戰績那裏顯示著八連殺, 當之無愧MVP。

隊友：『不會是要結婚了所以激動的吧, 嘿嘿』

隊友是前段時間在排位裏認識的，不負單排自閉的怨念，這局的幾個隊友操作又是菜得一匹，蘇丹本來已經做好失敗的準備了，結果出乎意料，居然險勝。

不提另外兩個菜鳥隊友，反敗為勝的關鍵除了蘇丹的力挽狂瀾外，便是這個隊友與他出乎預料的默契配合。

游戲結束後，蘇丹便收到了一條請求添加好友的系統通知，秉著這家夥技術還不錯的念頭，蘇丹點了同意。

於是，只要蘇丹上線，經常收到這人發來的開黑請求，有時蘇丹也會跟他一塊玩兒，久而久之，關系還算可以。

之前神婆收到厲鬼的同心結，又跟他說了冥婚一事，蘇丹理所當然心情煩躁，玩游戲時就無意識提了一嘴，當然並沒有說是和鬼結婚，結果那隊友就上心了，時不時調侃他一句。

按照平常，蘇丹二話不說就回嘴了，只不過現在嘛……

隊友：『怎麽不說話？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吧，恭喜恭喜嘿嘿』

蘇丹：『再見』

隊友：『唉別別別，我錯了，我……』

只可惜，蘇丹已經點了離開隊伍。

之後不管隊友發來滿屏幕的歉意知錯求原諒，甚至還送了好幾套限制皮膚，蘇丹都一概不理會。

蘇丹已然退出游戲界面，並放下了手機。

慢慢地，他轉過頭，入目一個精致的木盒子靜靜躺在桌上。

空氣靜默了一會兒。

蘇丹起身，走到桌子邊，坐下。

凝視片刻，終於伸出了手。

……

徬晚，夕陽映紅天際，逢魔時刻。

神婆來到了蘇丹的老宅。

除此之外，她還帶了香燭、喜糖、瓜果、庚帖、紙做的金銀財寶。以及，大紅的剪紙與綢緞。

聽到聲響的蘇丹走出大門，卻一眼驚呆了。

因為那些東西皆被放置在數個暗木托盤之中，就像古代那種，而捧著托盤站在神婆身後的，竟是四只黃鼠狼。

非常人性化的後腳直立，前爪將托盤舉得穩穩當當。

沒待蘇丹將驚呆的下巴合上，神婆便朝他點了點頭，跨入門內。

那四只黃鼠狼把東西放下後，又自發地將大紅的喜字貼在了窗戶上、大門上、墻上，以及正廳的文案上。

蘇丹看著前面墻壁上那個大紅的喜字，隱隱覺得有些刺眼。

沒想到啊沒想到，人生中第一次結婚，居然是和一只鬼，而且還是個男的。

也許是看出了他隱約萌生的退意，神婆忽然開了口，道：

“這是最好的結果。”

枯木般蠟黃的手指掀開托盤上蓋著的紅布，從中拿出香燭，點亮了上面的龍鳳圖案。

燭火照映著神婆老朽枯榮的面容。

“嗯。”

蘇丹無意義地應了聲，隨即卻想到了個事兒，說道：“神婆，那制約之事……沒問題吧？”

神婆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安心。”

燃燒的蠟燭插入香爐，然後是三炷香，裊裊升起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不知何時，屋裏只剩下蘇丹和神婆兩人，那四只貼喜字的黃鼠狼已經消失不見了。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沈下夜空。

空氣漸漸變涼。

不知是由於暗下來的天空，還是四周貼著的喜字，或者文案上燃燒著的香燭，蘇丹感覺心裏毛毛的。

這時，神婆忽然扭過頭，一雙渾濁的眼睛牢牢註視著蘇丹。

“……你怎麽還沒換好衣服。”

蘇丹一楞。

神婆皺起眉，又道：“早上我不是已經給你了嗎。”

蘇丹：……他可以拒絕嗎？

顯然是不可以的。

蘇丹嘆了口氣，認命似的離開正廳，回到了臥室。

月色中，一個精致的木盒正安靜地躺在書桌上。

蘇丹緩緩走了過去，手指搭在木盒邊沿，微微一用力。

無論看多少次，蘇丹表示都不忍直視，然而連他自己都不可否認，這套“喜服”，非常漂亮。

無論是做工，還是所用的布料，以及上面的圖案——更準確來說，是刺繡。

款式的話，不是現代的禮服，也不是唐裝，看起來更像是古代的長袍。

精致，柔軟，舒適。

蘇丹看了看手中顏色純正的大紅袍子，旁邊還準備了一套搭配的雪白內襯。

該說什麽？

感謝您的貼心？

“……”

蘇丹先將紅色的喜服扔到了床上，然後開始脫.衣服。

他現在穿的是一件長袖襯衫，雙手交叉抓住下擺往上一翻，很輕易便將上衣脫下來了，接著是長褲。

只是，當蘇丹將手移到皮帶上時，他忽然頓住了。

一陣涼風從窗外吹進來，輕輕柔柔地，在他沒穿上衣的腰上繞了個圈……

蘇丹哆嗦了一下，幾乎是反射性地望過去——當然什麽都沒有。

蘇丹又環顧四周，房間不大，一圈望下來已經是一覽無遺了。

什麽都沒有。

難道是自己多疑了？

蘇丹驚疑不定，來到窗戶邊，伸手將打開的窗子給關上了。

那點絮繞在皮膚上的涼意，隨著窗戶的關閉，終於消散了。

蘇丹繼續彎腰解褲子，然後將雪白裏衣穿上，再是紅色的喜服，全都一一穿戴好。

最後將帶子系上的時候，蘇丹微微挑眉。

又來了。

蘇丹不確定是不是那只鬼，但又不太像。

最後他搖了搖頭，沒再理會那古怪的感覺，是與不是，一會兒舉行冥婚的時候總會見到的。

穿戴整齊的蘇丹走出了臥室，只是他並沒有註意到，邁出房門前，路過書桌上的一只鋼筆，模糊的金屬表面映出的是，與他之內的兩道紅色的身影。

……

聽到腳步聲傳來，等候在廳內的神婆轉身看去。

一頭短發搭配古代的長袍，怎麽看都該感到別扭才是。

然而——

神婆微微睜大了眼。

忽然覺得，應該沒有誰比蘇丹，更合適這身喜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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