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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犬神白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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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一屋子的怪物圍著,饒是戚柒也覺得有些難纏。沈旭被他擋在身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剛還是誰說的,妖靈沒那麽可怕的……這棵樹分明就是不想你我活著走出這裏……”

沈旭說得沒錯,戚柒沒有好反駁的,誠懇地同他道了歉。這歉道得把沈旭都唬了一跳,連忙寬慰了一番“看走眼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靈鴉已經被收回,只剩下朱玉和玉玦,完全震懾不了四周的妖魅。它們口中哈著腥氣,一點一點地靠近二人。戚柒皺著眉,粗略數了數周圍妖靈的數量,順道將短刀握到手中。這些妖靈體型不小,而且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有些的身上更是生了植物和膿包,十分可怖。

沈旭也將劍握在手裏,一劍割傷離他最近的一頭。那頭妖靈只是吃痛地咆哮了幾聲,本來還流著膿血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

“這樣不行,它們吃了那麽多血肉,邪氣充沛,尋常刀劍傷不了它。”戚柒一把抓過沈旭的劍,就著劍鋒在手上又是一道口子。沈旭見他無理由地自殘,嚇了一跳,剛想抓住戚柒的手,就見那滴落在劍刃上的血液,在戚柒的咒語聲中發出森寒的光。那血珠並沒有順著劍刃流下去,反倒是結成一片血霧,裹在劍身上。

戚柒並沒有理會自己還在流血的刀口,將劍扔回給沈旭後,提著短刀便沖進妖群之中。

妖獸雖然兇猛殘暴,但卻不及兩個年輕人矯健的身手。泛著幽光的刀劍攜疾風而至,所到之處便是血肉橫飛。相比起戚柒的簡單粗暴,沈旭的劍法更有章法,被戚柒染過血的白虹恍如游龍,幾招之後便能準確穿透妖獸的靈丹所在。

有了沈旭的幫忙,這裏的妖獸清理得很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已經片甲不留。

“總算死光了……” 沈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一股子臭味沖鼻而來,反觀戚柒竟然還是一塵不染,弄得他恨不得當場就把衣服給脫掉。

“過來這邊。”戚柒沒有搭理他既羨慕又嫉妒的眼神,招他來到一扇已經坍塌的房門前。

沈旭湊上去,眼睛好不容易才從戚柒身上扒下來,放到他所指的門上。那扇門的橫梁已經斷掉,門被壓垮成兩截,可以隱約從玉玦的光中看見,門後似乎還有一個空間。

戚柒重操舊業,再次用血炸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沈旭的目光更崇拜了。

勉強鉆過被炸出來的缺口,朱玉在催動之下光芒大盛,景象終於清晰起來。

“我們是不是在墓裏?”沈旭聽過那些盜墓的故事,耳室主室張口就來。

戚柒擡頭端詳著裏頭的建築,搖了搖頭:“不是墓,是座廟。你看那石像。”

沈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那裏的確立了個雕像,只是上面的顏色大概是掉光了,只剩下石頭原本的顏色。估計是年代久遠,石像已經碎了一大半,只剩下底座還面前能看出個形狀。

碎石大大小小的,落了一地。室內除了朱玉的光,還有幾束極小的日光漏了進來。二人擡頭一看,那廟頂的磚瓦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樣,橫梁好些都已經被蛀掉了大半。借著日光,還能看見樹根層層的盤繞。

這座廟,被巨樹壓在底下。

戚柒走到那石像前,蹲下/身去,將積了幾層的木屑、石礫撥開。朱玉跟隨著主人飄過來,照亮了底下藏著的血陣。

“這是什麽?”沈旭湊上來。

“是一個陣法,將一樣東西困在這裏。”

“不會是困著這個像吧?你說這石像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四不像的……”

戚柒搖了搖頭,但他隱約記得,這個法陣在師父的藏書裏有提到。只是他應當是沒有細看,或者師父對此有些忌諱,不讓他再深究此事。戚柒將扇子一展,鋪天蓋地的靈力從扇心湧出,地上瓦礫被統統吹起,整個法陣終於露出了它本來的面貌。

那血一看就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但顏色卻依舊鮮紅,以石像為中心,一直蔓延到廟的底端。這麽大的一個法陣,究竟要用掉多少血,沈旭看見不由得心驚。

心驚歸心驚,沈旭還是沒有忘記他們過來的初衷。見戚柒已經被法陣吸引去了,他只好自己在廟裏四周逛逛看看,看看有沒有可以爬上去的地方。

可是這廟裏頭所有的東西都被風化,最高的就只有殘破的石像了。

“你先別看這勞什子陣啦,你看看我們能不能把石像移個位置,踩著它爬上去。”沈旭打斷戚柒的思緒,有些焦急說道。

戚柒眨了眨眼,還在消化沈旭的問題,這時一道暴跳如雷的聲音如雷貫耳:“你這小兔崽子說什麽呢?!你要踩著誰的腦袋啊?!”

“誰在說話啊?”沈旭被突如其來的罵聲驚得縮了縮肩膀。“哪只鬼怪?”

“你才是鬼怪!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神仙!”

沈旭左看右看,終於確定聲音是從石像裏頭傳來的:“你是神仙?你就是這四不像?”

“呸呸呸!你才是四不像,老子可是犬神,貨真價實的!”話音剛落,那說道自己是犬神的“神”終於從石像後面探出個頭來,把沈旭和戚柒都看得一楞。

這明明是一只連身體都沒有的小奶狗的神魂!還好意思自稱“犬神”?!

戚柒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沈旭倒是更直接,反應過來之後捧腹大笑:“你這小東西都能是犬神……好吧好吧,來來來,過來讓我摸摸。”

沈旭伸手就把小狗神識撈進手裏,提溜著它到戚柒面前:“戚柒你看,可愛不?”

犬神被人當成尋常小狗玩鬧,氣急之下一口就咬到沈旭手上。可它沒有肉身,沈旭哪裏會疼,反倒是它被沈旭揪著後頸肉就提起來了,急得它四只爪子淩空亂舞,敲在沈旭眼裏那就只剩“更”可愛了。

戚柒見他玩鬧太過,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讓他見好就收。沈旭聽話地將小狗放到地上,大概是怕沈旭再玩弄它的神識,犬神立刻腳不沾地地躲到石像後頭,只敢把腦袋探出來。

戚柒恭敬地拜了拜犬神,問:“我二人不甚落入這樹底,不知前輩可有出去的法子?”

“出去?我要是能出去,我還用得著呆在這兒這麽久?!”犬神差點就想翻白眼。

“那你為什麽會在這兒這麽久?你不是說你都是神仙了嘛?神仙這麽沒本事的嘛?”沈旭嗆道。

“我白淵沒本事?!我那是不小心著了奸人的圈套!”

“此話怎講?”戚柒問道。

大約是戚柒的態度一直很好,白淵對著他,多出了幾分耐性來:“我本就是自由來往的神明,哪個部落信奉我,我便會去哪邊小住一陣。但我們不能總是庇護其中一個部落,所以他們總歸是要經歷風調雨順的盛世,和谷物雕零的饑荒。”

“活了太久,我有些記憶都很模糊了,我隱約記得這裏的部落叫瑤,瑤裏頭出了一個百年一遇的大巫師,他為了能讓瑤萬年昌順,竟用古法將我的鎖進了石像當中。但石像總有碎裂的一日,巫師說過,石像碎裂之日,便是我自由之時。”

“但囚禁神明是要受到懲罰的,瑤的人丁一代比一代雕零,來供奉的人越來越少,這個石像也快到了它的極限。我耐心地等啊等啊,終於等到了一日,我可以破出禁錮。這時候忽然來了一群人,我不認得他們是誰,竟用血寫下更厲害的禁錮咒術。”

“你們腳下的咒術,就是用我自己的血肉和道行來運轉的。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我居然自己囚禁著我自己,我不死,這個禁錮就不會停。這禁咒連著這棵樹,它吃著我的血肉越長越大,我就越來越小。”

“所以——”白淵朝沈旭齜了齜牙,“你才是小東西!再叫老子小東西,老子跟你拼命!”

“可是他們為什麽要把你囚禁在這裏呢?”戚柒瞇了瞇眼,眉峰微蹙。

“我怎麽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話,我還能想不出法子來?!”白淵搖頭晃腦。

指腹滑過自己掌心上的傷口,一瞬的疼痛勾起他一些記憶。難怪他到江陰之後就覺得這兒的氛圍怪怪的,江陰那麽多妖,隱隱都生出了一個妖市。妖類與百姓同寢同食,同宿同眠,可看蕭正坤他們竟然沒有受到一絲影響。

有了白淵的骨血,神樹生長得特別茂盛,整個牛角峰,甚至是江陰縣,都籠罩在它的靈力之下。有此等靈力,自然把許多小妖給吸引過來。妖氣旺盛,靈氣便更旺,如此循環,也不知持續了多久。

江陰的百姓能不受妖氣侵蝕……不,不對。尋常人和妖類生活久了,多少都是會受到影響的。像師姐那樣,會帶上明顯的妖的氣息。可江陰的人卻沒有。

“白淵前輩在此處過了多少年了?”

白淵狗嘴一撇:“沒有上千也六七百吧,這日子都不是狗過的,我哪裏還去數過了幾天啊……”

上百年的時光,所有在江陰的妖靈都收斂自己的氣息,絕對不碰這城裏的人。難道是神樹的旨意?戚柒擡起頭,望著那隱約見光的樹根,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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