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懷孕？”

老雷家，旅行回來後雷震文晴就將懷孕的事情告訴了家裏人，林碧仙失態的尖叫一聲，眼底又是驚訝欣喜又是擔心，國家計劃生育搞得非常嚴格，普通人還好點兒，他們這些幹部家庭是絕對不允許超生的，其實當初雷震眉頭那一代就開始實行計劃生育了，不過那時候他們都被發配到極偏遠的地區改造，這才生了好幾個，否則老雷家估計就只有雷震一個了，前些年雷玨生單陵的時候，由於他們兩口子都是公務員，差點連飯碗都弄丟了，是老爺子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壓下來的，現在文晴又懷孕了，老實說，他們做父母的巴不得他們能多生幾個，什麽都沒有人丁興旺來得幸福啊，可這卻有可能影響他們倆的前途，他們是想要又不敢要啊。

雷大山一如既往的面癱，但他瞟向文晴肚子的那一眼卻是激動的，人老了，再大的雄心壯志也磨滅了，加上老二前陣子那麽一鬧，老三又不定性，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老大兩口子了，如果能多生一個倒也是好事兒。

“你們是怎麽想的？要還是不要？”

老爺子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後才緩緩問道，年輕人的事他一般都不過問了，只要不鬧得太出格就行了。

“要，爺爺，爸，媽，我跟小晴結婚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第二個孩子，我希望看到孩子平安來到這個世界上。”

握住文晴緊張到僵硬的手，雷震堅定的看著老爺子，就算冒著被組織處分的危險，他也想成全文晴一次，這些年她為老雷家的犧牲太多了，而且…轉頭看看她算不上美麗，卻極為立體性格的側臉，雷震的心更加堅定了。

老爺子沒有再說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雷大山兩口子來回看看爺孫倆，悄悄交換個會心的眼神，林碧仙幹笑兩聲兒，做過去挨著老爺子：“爸，你看他們都挺想要的，要不咱們就成全他們吧？小虎子也需要個妹妹不是？”

“孩子多大了？”

淡淡的掃一眼兒媳婦，老爺子那雙歷經無數風雨，仿佛能直接看穿別人靈魂的厲眸一瞬不瞬的鎖定文晴，文晴僵硬得說不出來話，她最怕的就是這種時刻，見狀，雷震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不動聲色的替她檔去老爺子銳利的視線，盡可能平靜的說道：“已經三個月了，爺爺…”

“碰！”

話沒說完，老爺子猛的一巴掌排在茶幾上，狠狠瞪一眼夫婦二人，冷聲道：“跟我去書房。”

說完後轉身就走，根本沒給雷震文晴拒絕的機會。

“震哥…”

文晴緊張的拉了拉雷震，老爺子好像知道什麽，怎麽辦？難道真的只能拿掉這個孩子？剛開始她的確有過那樣的想法，那時候只是不舍，畢竟這是跟她喜歡的人孕育出來的愛情結晶，可自從雷震說會幫她保住孩子後，她就開始有了期盼，得到後再失去，痛苦不僅僅是翻倍那麽簡單，等同於是剜她的心啊。

雷震不善言辭，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能伸手將她抱進懷裏，無言的給予支持，他答應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無論爺爺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都不會輕易放棄。

“小晴別怕，爸爸一向疼你，估計只是怕這個孩子耽誤你們的前程吧，你們好好跟他說就行了，沒事兒。”

拉住文晴的手，林碧仙溫言安慰，理由牽強得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當初老二帶個男媳婦回來的時候，老爺子也沒這麽憤怒過，今兒怎麽就…“嗯，媽，我不怕被爺爺罵，就是怕你們失望。”

有了雷震堅定的支持，感覺到林碧仙赤裸真誠的關懷，文晴含著淚輕輕點頭，多年來老雷家每個人都待她親女兒一樣，她是打從心底裏怕啊。

“去吧。”

溫柔的拍拍她的手背，林碧仙又擡頭看著自己兒子叮囑道：“老大，護著點你媳婦兒，爺爺說什麽就讓他說，被罵兩句也沒什麽，保住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嗯。”

點點頭，雷震直接擁著文晴越過她，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大廳裏，林碧仙在丈夫身邊坐下來，屈起手肘撞撞雷大山，奇怪的問道：“你說爸他這是怎麽了？好好的幹嘛嚇這倆孩子？”

“爸做事有他的道理，咱們就別瞎操心了，小虎子他們到哪裏去了？”

懶得回應她，雷大山也站起來離開了客廳，林碧仙不甘心的嘟囔兩聲兒，無奈的輕嘆口氣。

“爺爺…”

“跪下！”

兩口子剛一開口就被老爺子從沒有過的呵斥嚇得一楞，身體快於意識，碰的一聲就跪了下去，不管他們在外多牛逼，年齡多大，在長輩的面前，他們就只是小輩兒，再也不會有其他的身份，長輩讓他們跪就必須跪，長輩打了他們右臉，他們不但不能反擊，還得乖乖的伸出左臉去讓他打。

“小晴，擡起頭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孩子真是老大的？”

站在遠處威嚴的看著他們，銳利的眸子牢牢鎖定嚇得不敢擡頭的文晴，她是老戰友的後代，她爺爺曾在戰場上救過他的命，所以即便文家已經雕零，他還是堅持讓她跟雷震結了婚，把雷家的未來交給她，也讓人不敢隨便小覷她這個革命後代的孤女，可…這些年他自問夠疼她了，即使早就知道了她跟團副的事兒，他也沒出手幹預，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雷震也沒多幹凈，他們倆都苦，只要不鬧得太出格，他這個身子已經大半截埋進黃土裏的老東西真不想再給他們增加負擔，可現在他們居然還想生下別人的孩子，他們置雷家於何地？將來雷家還怎麽在外面立足？

“我…爺爺…”

眼淚倏地滾落下，文晴頭垂得低低的，咬著嘴唇努力忍住嚎啕大哭的沖動，是她對不起雷家，對不起雷震，辜負了老雷家所有人對她的信任，都是她的錯。

“爺爺，孩子是我的。”

看看文晴再看看老爺子，雷震果斷一把將她抱進懷裏，虎眸毫無畏懼的對上老爺子銳利鋒寒的視線，老爺子微瞇雙眼，語調瞬間下沈了好幾個百分點：“你確定！”

“確定，我說是就必須是！”

幾乎沒有一絲的猶豫，雷震堅定而又肯定，霸氣十足的保護著文晴，她沒有錯，他不止要讓她的孩子平安來到這個世界上，等到了合適的時機，確定那個男人是真的愛她，就算被別人輕視議論，他也會找機會成全他們，一輩子的相識，十年的夫妻，這是他唯一能夠給她的補償。

“你…氣死我…”

“碰…”

“震哥？”

老爺子氣得隨手將桌上的古董硯臺砸了過去，雷震不躲不閃，硯臺直直的砸在他胸口上，悶哼一聲，雷震沒有叫一聲痛，雙眼始終堅定的看著老爺子，倒是被他保護在懷裏的文晴嚇得擡起頭一臉關心的看著他，確定他沒事後，跪著來到老爺子身前。

“爺爺，我知道錯了，不關震哥的事，他只是不忍心看我難過，你要打要罰都沖我來吧，爺爺…”

文晴邊喊邊哭，她在部隊裏再能幹也只是個女人，這個社會對女人本就是不公平的，即便她跟雷震不愛彼此，都在外面有人，這事兒一旦暴露出來，挨批鬥的永遠都是女人，男人的話，包個二奶三奶，說不定人家還覺得是一種身份的象征，這就是現實，早已崩壞坍塌，並不只存在他們之間。

“不，爺爺，文晴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我的，我是他的爸爸，我說了算。”

見狀，雷震也移動到她身邊，再次擁住她，語氣異常堅定執拗，鐵了心要捍衛她到底了。

“你們兩個…傻啊！”

看到這裏，老爺子退後兩步無力的坐倒在椅子上，一個是他引以為傲的長孫，一個是他打小寵愛的長孫媳，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們都求到這份兒上了，連雷震這個當事人都…他一個老頭子還有什麽好說的？可…老爺子就好像瞬間蒼老了十幾歲一樣，雷震文晴的心裏都非常難受，是他們不孝，三十好幾的人還讓爺爺如此操心，可他們也有他們的想法，每個人的人生經歷都是不一樣的，兩個人的結合原本就是一場錯誤，現在文晴好不容易找到了喜歡的人，他又怎麽能無動於衷？老實說，作為一個男人，特別還是個手握權勢的男人，雷震剛知道那會兒也是憤怒的，這種事無關愛情，就他媽不是老爺們兒能忍的事兒，但對文晴的心疼和愧疚壓過了男人的尊嚴和憤怒，他難道就比文晴好？嚴格說起來，他包了海源這麽多年，何曾顧慮過文晴？他們都是這場婚姻的叛徒，誰也沒底氣說誰。

“出去，讓我好好想想。”

扶著頭，老爺子煩躁的揮揮手，這事兒可大可小，不能草率決定。

“爺爺…”

“小晴！”

文晴本來還想說點什麽，被雷震拉住了，見他對自己沈默搖頭，文晴讀懂了他眼底的意思，與他一起給老爺子磕個頭，兩人擁著彼此一步三回頭的出了書房。

“唉…”

等到書房的門再次關上，老爺子深深的嘆了口氣，這都什麽事兒啊，他活了一輩子，眼看著生命都要到盡頭了，最讓他省心的長孫長孫媳卻…這事兒擱任何人身上都不可能輕松啊。

“小晴，我先送你去美玲那裏住兩天，等爺爺消氣兒了我再去接你。”

出了書房，雷震沒有回房間，而是拉著文晴出了門坐上停在外面的軍用吉普車，邊說邊扭動鑰匙，踩下油門兒，文晴也知道她在家會讓老爺子更難受，只能抹抹眼淚點點頭。

“別怕，一切有我。”

見她好像還是很內疚難受，雷震騰出一只手溫柔的摸摸她的頭，像一個可靠的大哥哥一樣寵溺著她。

“不是怕，是…震哥，對不起！”

“傻了啊你，咱們誰也別說誰，海源那是不能懷孕，如果能，估計我的私生子都滿地跑了。”

“噗～”

雷震難道的幽默逗樂了文晴，眼角明明還懸掛著淚珠，卻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雷震這才放心，不枉他自黑一次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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