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燕三公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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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爺爺……” 裴詠音低聲問,“他有提到阿嘆嗎?”他垂眸就看到了少女卷翹的睫毛,纖長濃密,矛盾的脆弱感。“阿嘆嗎?”韓枕夜出神片刻,說,“他成績那麽好,沒什麽好擔心的吧。”見那張嬌美的面容始終有些悶悶不樂的萎靡狀,俊美的男性摸摸後頸,無計可施地提議道:“裴詠音跟我去吃點東西吧?”

補充些能量,應該能打起精神來吧,他不太確定地想。“可是……”裴詠音微怔,“等下就上課了。”早就掌握她課表的男生,沖她笑得綺麗又俊朗,“你們下節不是自習課嗎?”

裴詠音:“……”“走吧,去填點肚子。”他幹脆牽起小姑娘的手,“上午都是費腦的主課,我有點餓了。”

上完一星期枯燥沈悶課程的學生們,像去吃小甜點那樣,表情輕松地從各個角落裏鉆出來,水流般匯入活動大樓。

高大的男生和背著琴盒的少女並肩走在一起。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消息,知道她又被人塞了情書。眉眼精致的男生不悅地問道:“你不會真的收下了那家夥的情書吧?”

少女溫和地為自己辯解:“馬上就扔掉的話,有點沒禮貌啊,說起來,寫得還挺逗的。”

“長得太醜了!扔掉!”關允烈用指關節推推眼鏡,循循善誘,“裴詠音,對於有的男生來說,只要給他們一點點善意,他們什麽都幹得出來。”

“……”

“他們會妄想自己有希望,從此黏上你。他們會誤以為你的接收是一種默認,然後告訴別人,你收了他的東西,謠言就是這麽產生的。”

關允烈看著她,語氣十分嚴厲,“你根本不了解男人是一種多麽喪心病狂的生物,所以,一定要幹脆利落!毫不留情地拒絕他們!”

“……”

“請務必遠離那些狂蜂浪蝶。”他一臉嚴肅,再次強調。

“哥……你好誇張。”

被餵得飽飽的少女,穿過或明或暗的打量視線,安靜回到自己座位。

詠晴等她落座後,趴到課桌上,目光灼灼盯著她。

“我看到了哦。”  她笑容暧昧。

“嗯?”

“你和那個學長是什麽關系啊?看起來很要好。”

這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

裴詠音想了想,簡單解釋道:“我們兩家有交情,所以關系還不錯。”

兩家的老太爺一起上過戰場,是那種戰死,可以放心托孤的情誼,後來韓枕夜的曾祖父從政,郁父如今身居要職,徐家則經商。

“青梅竹馬啊。”詠晴拉長了語調。

“他家境不錯吧?是做什麽的?” 她又問。

裴詠音翻開本子,訂正作業,“嗯,挺好的。”

燕裴相交莫逆,不過長輩們相繼去世後,她家變故叢生,裴家一落千丈。郁家反而蒸蒸日上,地位不對等,兩家難免漸漸疏遠了些。

但舉手之勞的小事,郁家還是願意幫忙的。詠晴的興趣表現得十分明顯,追問她:“是你男朋友嗎?”裴詠音看著窘迫不已的人,說:“我們是同學啊。”

“不是朋友嗎?”男生梗著發紅的脖子,緊張道:“不、不、是朋友……”

少女耐心聽著他語無倫次的話,歪頭沖那個看起來都快哭出來的可憐男生一笑,“那,還是做同學吧。”

完敗的男生落荒而逃。

男生們似乎對裴詠音更為津津樂道,而女生們為男生對她的青睞而有意無意地排斥著她。裴詠音拉著他的袖子,笑得不行,“你不也一樣受女生們歡迎?”

“我從來不收情書,都直接拒絕的好嘛。”關允烈力證自己的清白,“我對女生這種麻煩的生物可沒有興趣。”

“哎,原來,我們女性在你心裏就是個麻煩啊?真叫人傷心呢……”

被誤傷的同類悠長地嘆了口氣。

“……她喜歡你。”

裴詠音輕柔卻又異常肯定地說道。

此刻韓枕夜和她坐在便利店內,桌上擱著兩桶杯面,邊沿插著塑料叉子。男生擰松可樂瓶的蓋子,遞給女孩。

他原先想帶她去日料店,裴詠音嫌麻煩,不肯去。落地窗外,行人匆匆。窗明幾凈的便利店內,穿著制服的高大少年和美麗的少女,賞心悅目程度不亞於模特。

“她有和你表白嗎?”“……”

“枕夜哥喜歡她嗎?”

“……”並不想和你討論這個。

“沈默就是默認哦。”

韓枕夜曲指彈了一下裴詠音的額頭,氣笑了,“別亂講。”

裴詠音捂住額頭,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八卦、好奇。

店內通明的燈光下,少女濕潤的眼睛閃閃發亮,“你們一般會聊些什麽?”

“我們很少說話。”

“那你們霍說些什麽?”

韓枕夜卻根本不在意這些,遞給她一罐可樂,裴詠音順從地接過。

男人問清麗的少女:“上課的時候在什麽,還有逃課是不對的,下次別這樣。”“老師眼神很差,常常叫錯我名字說話又刻薄。”

她忽然停了。“怎麽了?”裴詠音頓了頓,“沒什麽。”繼續念。念完,天光大亮。裴詠音合上經書,問裴繪:“外婆還好嗎?”

“每天靠呼吸機維持著……”裴繪長嘆一聲,“改日和裴詠晴一起去醫院,看看她老人家吧。”

裴詠音應了。她又問:“我可以住在這邊嗎?”

答案她已知。果然,輪椅中的人說:“詠音,你終究不是裴家的人,將來還要嫁人,燕家才是你娘家,你一直住在姑姑家,會被說閑話的。”少女紅唇微勾,笑得有些諷刺,“您可別告訴我,你們不知道當初害我的人,就是姨母。”

如果不是師父,她墳頭草都老高了。

她又說了燕家保姆趕人的事。

初中兩年多相處下來,學生間的小團體已經非常牢固,裴詠音作為一個中途插入的外來者,想避開總比融入簡單太多。

再說,她並非真的沒有一個朋友,關允烈時常會來找她。她溫溫柔柔地捅刀,“雖然枕夜哥你喜歡同性,但我沒有偏見,而且能說出來的枕夜哥好勇敢,所以,就算這樣,我也依然喜歡你哦。”

她朝他眨眨眼,壞心眼地捉弄他,“啊,我會幫你保密的。”

“什麽……餵!裴詠音!”

少年忙去追趕跑掉的少女。

經過的學生紛紛側目。

翌日清晨五點,生物鐘早早喚醒她,她看著陌生房間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已不在白雲觀。少女起身,依舊套上昨日那些衣裳。

從布包裏找出師父給她的廣口瓶,手一晃,深褐色小藥丸滾進瓶蓋。

少女握著瓶蓋,仰頭將藥丸倒進嘴裏,口中苦味彌漫,她面無表情地嚼著。

老師和姑媽在後花園廊下看佛經。

聽到腳步聲,婦人回頭,見是她,輕聲問:“起這麽早,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 裴詠音答道,她習慣早睡早起。

因為剛醒來,少女神色慵懶,長發用粉色緞帶紮成一束,纖秾合度的鴨蛋青上衣,臉龐白凈,像一朵晨露,周身氣息純凈溫和,讓人止不住心頭發軟。像她的小姑裴繪。

裴詠音拉著他的袖子,笑得不行,“你不也一樣受女生們歡迎?”

“我從來不收情書,都直接拒絕的好嘛。”關允烈力證自己的清白,“我對女生這種麻煩的生物可沒有興趣。”

“哎,原來,我們女性在你心裏就是個麻煩啊?真叫人傷心呢……”

被誤傷的同類悠長地嘆了口氣。

“……她喜歡你。”

裴詠音輕柔卻又異常肯定地說道。

此刻韓枕夜和她坐在便利店內,桌上擱著兩桶杯面,邊沿插著塑料叉子。男生擰松可樂瓶的蓋子,遞給女孩。

他原先想帶她去日料店,裴詠音嫌麻煩,不肯去。

落地窗外,行人匆匆。窗明幾凈的便利店內,穿著制服的高大少年和美麗的少女,賞心悅目程度不亞於模特。

裴詠音捂住額頭,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八卦、好奇。

店內通明的燈光下,少女濕潤的眼睛閃閃發亮,“你們一般會聊些什麽?”

“我們很少說話。”韓枕夜試圖將話題導向正軌。他拿起手邊透明直瓶身,包裝清新淡雅的一款茶飲料,在裴詠音面前晃了兩下。

“怎麽了?” 裴詠音按住他的手腕,不準他動,“唔,新包裝還挺好看的。”

枕夜哥常喝這款,裴詠音知道。韓枕夜拋了兩下瓶子,“這是她家生產的,這個便利店裏的飲料有三分之二都姓周,現在知道了嗎?”“原來是快消品家族的千金小姐啊。” 裴詠音恍然大悟。“不過,周氏不是在臨省嗎?怎麽會來魏源讀書?”  她又問。

“她的大伯去年出了車禍,二伯殘疾,她四叔三年前娶了個敗家老婆,現在欠下一屁股賭債,五叔目前陷入財務造假。”

裴詠音懂了,“鬥得這麽厲害?”

韓枕夜掀開蓋子,摘掉眼鏡,低頭吃了一口面。“面熟了,吃吧。”

他攪動著面條,邊繼續說:“沒有意外的話,燕家下任家主就是她父親。”

“那她會回臨省嗎?” 風波過去,應該安全了吧。

深棕色的眼瞳瞟向裴詠音,男生笑著微挑劍眉,“怎麽,舍不得她?”

是個挺會做人的姑娘,和她相處起來不累,挺舒服的,所以裴詠音還挺喜歡她。

“不會。”枕夜斬釘截鐵地解釋說,“周氏做快消品最初是從農村發展壯大起來的,農村和三四線小城鎮已經飽和,一線城市稍微差了點。魏源市是很好的切入點,只要在魏源成功,他們離上那天也就不遠了。”“聽過安徒生童話的夜鶯故事嗎你大概知道,在中國,皇帝是一個中國人,他周圍的人也是中國人。這事是許多年以前發生的。這位皇帝的官殿是世界上最華麗的,完全用細致的瓷磚砌成,價值非常高,不過非常脆薄,如果你想摸摸它,你必須萬分當心。人們在禦花園裏可以看到世界上最珍奇的花兒。那些最名貴的花上都系著銀鈴,好使得走過的人一聽到鈴聲就不得不註意這些花兒。是的,皇帝花園裏的一切東西都布置得非常精巧。花園是那麽大,連園丁都不知道它的盡頭是在什麽地方。如果一個人不停地向前走,他可以碰到一個茂密的樹林,裏面有根高的樹,還有很深的湖。樹林一直伸展到蔚藍色的、深沈的海那兒去。

巨大的船只可以在樹枝底下航行。樹林裏住著一只夜鶯。它的歌唱得非常美妙,連一個忙碌的窮苦漁夫在夜間出去收網的時候,一聽到這夜鶯的歌唱,也不得不停下來欣賞一下。

“我的天,唱得多麽美啊!”他說。但是他不得不去做他的工作,所以只好把這鳥兒忘掉。不過第二天晚上,這鳥兒又唱起來了。漁夫聽到歌聲的時候,不禁又同樣地說,“我的天,唱得多麽美啊!”

世界各國的旅行家都到這位皇帝的首都來,欣賞這座皇城、官殿和花園。不過當他們聽到夜鶯歌唱的時候,他們都說:“這是最美的東西!”

這些旅行家回到本國以後,就談論著這件事情。於是許多學者寫了大量關於皇城、宮殿和花園的書籍,那些會寫詩的人還寫了許多最美麗的詩篇,歌頌這只住在樹林裏的夜鶯。

這些書流行到全世界。有幾本居然流行到皇帝手裏。他坐在他的金椅子上,讀了又讀:每一秒鐘點一次頭,因為那些關於皇城、宮殿和花園的細致的描寫使他讀起來感到非常舒服。

“不過夜鶯是這一切東西中最美的東西,”這句話清清楚楚地擺在他面前。

“這是怎麽一回事兒”皇帝說。“夜鶯!我完全不知道有這只夜鶯!我的帝國裏有這只鳥兒嗎而且它還居然就在我的花園裏面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回事兒!這件事情我只能在書本上讀到!”

於是他把他的侍臣召進來。這是一位高貴的人物。任何比他渺小一點的人,只要敢於跟他講話或者問他一件什麽事情,他一向只是簡單地回答一聲,“呸!”——這個字眼是任何意義也沒有的。

“據說這兒有一只叫夜鶯的奇異的鳥兒啦!”皇帝說。“人們都說它是我的偉大帝國裏一件最珍貴的東西。為什麽從來沒有人在我面前提起過呢”

“我從來沒有聽到過它的名字,”侍臣說。“從來沒有人把它進貢到宮裏來!”

“我命令:今晚必須把它弄來,在我面前唱唱歌。”皇帝說。“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什麽好東西,而我自己卻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聽到過它的名字,”侍臣說。“我得去找找它!我得去找找它!”

不過到什麽地方去找它呢這位侍臣在臺階上走上走下,在大廳和長廊裏跑來跑去,但是他所遇到的人都說沒有聽到過有什麽夜鶯。這位侍臣只好跑回到皇帝那兒去,說這一定是寫書的人捏造的一個神話。陛下請不要相信書上所寫的東西。這些東西大都是無稽之談——也就是所謂‘胡說八道’罷了。”

“不過我讀過的那本書,”皇帝說,“是日本國的那位威武的皇帝送來的,因此它決不能是捏造的。我要聽聽夜鶯歌唱!今晚必須把它弄到這兒來!我下聖旨叫它來!如果它今晚來不了,官裏所有的人,一吃完晚飯就要在肚皮上結結實實地挨幾下!”

“欽佩!”侍臣說。於是他又在臺階上走上走下,在大廳和長廊裏跑來跑去。宮裏有一半的人在跟著他亂跑,因為大家都不願意在肚皮上挨揍。

於是他們便開始一種大規模的調查工作,調查這只奇異的夜鶯——這只除了官廷的人以外、大家全都知道的夜鶯。

最後他們在廚房裏碰見一個窮苦的小女孩。她說:“哎呀,老天爺,原來你們要找夜鶯!我跟它再熟悉不過,它唱得很好聽。每天晚上大家準許我把桌上剩下的一點兒飯粒帶回家去,送給我可憐的生病的母親——她住在海岸旁邊。當我在回家的路上走得疲倦了的時候,我就在樹林裏休息一會兒,那時我就聽到夜鶯唱歌。這時我的眼淚就流出來了,我覺得好像我的母親在吻我似的!”這是安徒生引用的一個中國字的譯音,原文是jsing’Pe!

“小丫頭!”侍臣說,”我將設法在廚房裏為你弄一個固定的職位,還要使你得到看皇上吃飯的特權。但是你得把我們帶到夜鶯那兒去,因為它今晚得在皇上面前表演一下。”

這樣他們就一齊走到夜鶯經常唱歌的那個樹林裏去。宮裏一半的人都出動了。當他們正在走的時候,一頭母牛開始叫起來。

“呀!”一位年輕的貴族說,“現在我們可找到它了!這麽一個小的動物,它的聲音可是特別洪亮!我以前在什麽地方聽到過這聲音。”

“錯了,這是牛叫!”廚房的小女傭人說。”我們離那塊地方還遠著呢。”

接著,沼澤裏的青蛙叫起來了。中國的宮廷祭司說:“現在我算是聽到它了——它聽起來像廟裏的小小鐘聲。”

“錯了,這是青蛙的叫聲!”廚房小女傭人說。“不過,我想很快我們就可以聽到夜鶯歌唱了。”

於是夜鶯開始唱起來。“這才是呢!”小女傭人說:“聽啊,聽啊!它就棲在那兒。”

她指著樹枝上一只小小的灰色鳥。“這個可能嗎”侍臣說。“我從來就沒有想到它是那麽一副樣兒!你們看它是多麽平凡啊!這一定是因為它看到有這麽多的官員在旁,嚇得失去了光彩的緣故。”

“小小的夜鶯!”廚房的小女傭人高聲地喊,“我們仁慈的皇上希望你到他面前去唱唱歌呢。”

“我非常高興!”夜鶯說,於是它唱出動聽的歌來。

“這聲音像玻璃鐘響!”侍臣說。“你們看,它的小歌喉唱得多麽好!說來也稀奇,我們過去從未沒有聽到過它。這鳥兒到宮裏去一定會逗得大家喜歡!”

“還要我再在皇上面前唱一次嗎”夜鶯問,因為它以為皇帝在場。

“我的絕頂好的個夜鶯啊!”侍臣說,“我感到非常榮幸,命令你到宮裏去參加一個晚會。你得用你美妙的歌喉去娛樂聖朝的皇上。”

“我的歌只有在綠色的樹林裏才唱得最好!”夜鶯說。不過,當它聽說皇帝希望見它的時候,它還是去了。

宮殿被裝飾得煥然一新。瓷磚砌的墻和鋪的地,在無數金燈的光中閃閃發亮。那些掛著銀鈴的、最美麗的花朵,現在都被搬到走廊上來了。走廊裏有許多人跑來跑去,卷起一陣微風,使所有的銀鈴都丁當丁當地響起來,弄得人們連自己說話都聽不見。

在皇帝坐著的大殿中央,人們豎起了一根金制的棲柱,好使夜鶯能棲在上面。整個官廷的人都來了,廚房裏的那個小女傭人也得到許可站在門後侍候——因為她現在得到了一個真正“廚仆”的稱號。大家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大家都望著這只灰色的小鳥,皇帝在對它點頭。

於是這夜鶯唱了——唱得那麽美妙,連皇帝都流出眼淚來。一直流到臉上。當夜鶯唱得更美妙的時候,它的歌聲就打動了皇帝的心弦。皇帝顯得那麽高興,他甚至還下了一道命令,叫把他的金拖鞋掛在這只鳥兒的脖頸上。不過夜鶯謝絕了,說它所得到的報酬已經夠多了。

“我看到了皇上眼裏的淚珠——這對於我說來是最寶貴的東西。皇上的眼淚有一種特別的力量。上帝知道,我得到的報酬已經不少了!”於是它用甜蜜幸福的聲音又唱了一次。

“這種逗人愛的撒嬌我們簡直沒有看見過!”在場的一些宮女們說。當人們跟她們講話的時候,她們自己就故意把水倒到嘴裏,弄出咯咯的響聲來:她們以為她們也是夜鶯。小廝和丫環們也發表意見,說他們也很滿意——這種評語是不很簡單的,因為他們是最不容易得到滿足的一些人物。一句話:夜鶯獲得了極大的成功。

夜鶯現在要在宮裏住下來,要有它自己的籠子了——它現在只有白天出去兩次和夜間出去一次散步的自由。每次總有十二個仆人跟著。他們牽著系在它腿上的一根絲線——而且他們老是拉得很緊。像這樣的出游並不是一件輕松愉快的事情。  它把同樣的調子唱了三十三次,而且還不覺得疲倦。大家都願意繼續聽下去,不過皇帝說那只活的夜鶯也應該唱點兒什麽東西才好——可是它到什麽地方去了呢誰也沒有註意到它已經飛出了窗子,回到它的青翠的樹林裏面去了。

“這是什麽意思呢”皇帝說。所有的朝臣們都咒罵那只夜鶯,說它是一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們總算是有了一只最好的鳥了。”他們說。因此那只人造的鳥兒又得唱起來了。他們把那個同樣的曲調又聽了第三十四次。雖然如此,他們還是記不住它,因為這是一個很難的曲調。樂師把這只鳥兒大大地稱讚了一番。他很肯定地說,它比那只真的夜鶯要好得多!不僅就它的羽毛和許多鉆石來說,即使就它的內部來說,也是如此。他還說:“淑女和紳士們,特別是皇上陛下,你們各位要知道,你們永遠也猜不到一只真的夜鶯會唱出什麽歌來;然而在這只人造夜鶯的身體裏,一切早就安排好了,要它唱什麽曲調。它就唱什麽曲調!你可以把它拆開,可以看出它的內部活動:它的“華爾茲舞曲”是從什麽地方起,到什麽地方止,會有什麽別他曲調接上來。”

“這正是我們的要求,”大家都說。

於是樂師就被批準下星期天把這只雀子公開展覽,讓民眾看一下。皇帝說,老百姓也應該聽聽它的歌。他們後來也就聽到了,也感到非常滿意,愉快的程度正好像他們喝過了茶一樣——因為吃茶是中國的習慣。他們都說:“哎!”同時舉起食指,點點頭。

可是聽到過真正的夜鶯唱歌的那個漁夫說。

“它唱得倒也不壞,很像一只真鳥兒,不過它似乎總缺少了一種什麽東西——雖然我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

真正的夜鶯從這土地和帝國被放逐出去了。

那只人造夜鶯在皇帝床邊的一塊絲墊子上占了一個位置。它所得到的一切禮品——金子和寶石——都被陳列在它的周圍。在稱號方面,它已經被封為“高貴皇家夜間歌手”了。在等級上說來,它已經被提升到“左邊第一”的位置,因為皇帝認為心房所在的左邊是最重要的一邊——即使是一個皇帝,他的心也是偏左的。樂師寫了一部二十五卷關於這只人造鳥兒的書:這是一部學問淵博、篇幅很長、用那些最難懂的中國字寫的一部書。大臣們說,他們都讀過這部書,而且還懂得它的內容,因為他們都怕被認為是蠢才而在肚皮上挨揍。可是這只鳥兒站著動也不動一下,因為沒有誰來替它上好發條,而它不上好發條就唱不出歌來。不過死神繼續用他空洞的大眼睛盯著這位皇帝。四周是靜寂的,可怕的靜寂。

這時,正在這時候,窗子那兒有一個最美麗的歌聲唱起來了,這就是那只小小的、活的夜鶯,它棲在外面的一根樹枝上,它聽到皇帝可悲的境況,它現在特地來對他唱點安慰和希望的歌。當它在唱的時候,那些幽靈的面孔就漸漸變得淡了,同時在皇帝屠弱的肢體裏,血也開始流動得活躍起來。甚至死神自己也開始聽起歌來,而且還說:“唱吧,小小的夜鶯,請唱下去吧!”

“不過,你願意給我那把美麗的金劍嗎你願意給我那面華貴的令旗嗎你願意給我那頂皇帝的王冠嗎” 死神把這些寶貴的東西都交了出來,以換取一支歌。於是夜鶯不停地唱下去。它歌唱那安靜的教堂墓地——那兒生長著白色的玫瑰花,那兒接骨木樹發出甜蜜的香氣,那兒新草染上了未亡人的眼淚。死神這時就眷戀地思念起自己的花園來,於是他就變成一股寒冷的白霧,在窗口消逝了。

整個京城裏的人都在談論著這只奇異的鳥兒,當兩個人遇見的時候,一個只須說:“夜,”另一個就接著說“鶯”於是他們就互相嘆一口氣,彼此心照不宣。有十一個做小販的孩子都起了“夜鶯”這個名字,不過他們誰也唱不出一個調子來。不過這並不是一本書;而是一件裝在盒子裏的工藝品———只人造的夜鶯。它跟天生的夜鶯一模一樣,不過它全身裝滿了鉆石、紅玉和青玉。這只人造的鳥兒,只要它的發條上好,就能唱出一曲那只真夜鶯所唱的歌;它的尾巴上上下下地動著,射出金色和銀色的光來。它的脖頸上掛有一根小絲帶,上面寫道:“日本國皇帝的夜鶯,比起中國皇帝的夜鶯來,自然稍遜一籌。”

“它真是好看!”大家都說。送來這只人造夜鶯的那人馬上就獲得了一個稱號:“皇家首席夜鶯使者”。現在讓它們在一起唱吧,那將是多麽好聽的雙重奏啊!”

這樣,它們就得在一起唱了,不過這個辦法卻行不通,因為那只真正的夜鶯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隨意唱,而這只人造的鳥兒只能唱“華爾茲舞曲”那個老調。

現在這只人造的鳥兒只好單獨唱了。它所獲得的成功,比得上那只真正的夜鶯;此外,它的外表卻是漂亮得多——它閃耀得如同金手釧和領扣。

它把同樣的調子唱了三十三次,而且還不覺得疲倦。大家都願意繼續聽下去,不過皇帝說那只活的夜鶯也應該唱點兒什麽東西才好——可是它到什麽地方去了呢誰也沒有註意到它已經飛出了窗子,回到它的青翠的樹林裏面去了。“這是什麽意思呢”皇帝說。

所有的朝臣們都咒罵那只夜鶯,說它是一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們總算是有了一只最好的鳥了。”他們說。因此那只人造的鳥兒又得唱起來了。他們把那個同樣的曲調又聽了第三十四次。雖然如此,他們還是記不住它,因為這是一個很難的曲調。樂師把這只鳥兒大大地稱讚了一番。他很肯定地說,它比那只真的夜鶯要好得多!不僅就它的羽毛和許多鉆石來說,即使就它的內部來說,也是如此。

他還說:“淑女和紳士們,特別是皇上陛下,你們各位要知道,你們永遠也猜不到一只真的夜鶯會唱出什麽歌來;然而在這只人造夜鶯的身體裏,一切早就安排好了,要它唱什麽曲調。它就唱什麽曲調!你可以把它拆開,可以看出它的內部活動:它的“華爾茲舞曲”是從什麽地方起,到什麽地方止,會有什麽別他曲調接上來。”

“這正是我們的要求,”大家都說。

於是樂師就被批準下星期天把這只雀子公開展覽,讓民眾看一下。皇帝說,老百姓也應該聽聽它的歌。他們後來也就聽到了,也感到非常滿意,愉快的程度正好像他們喝過了茶一樣——因為吃茶是中國的習慣。他們都說:“哎!”同時舉起食指,點點頭。

可是聽到過真正的夜鶯唱歌的那個漁夫說。

“它唱得倒也不壞,很像一只真鳥兒,不過它似乎總缺少了一種什麽東西——雖然我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

真正的夜鶯從這土地和帝國被放逐出去了。

那只人造夜鶯在皇帝床邊的一塊絲墊子上占了一個位置。它所得到的一切禮品——金子和寶石——都被陳列在它的周圍。在稱號方面,它已經被封為“高貴皇家夜間歌手”了。在等級上說來,它已經被提升到“左邊第一”的位置,因為皇帝認為心房所在的左邊是最重要的一邊——即使是一個皇帝,他的心也是偏左的。樂師寫了一部二十五卷關於這只人造鳥兒的書:這是一部學問淵博、篇幅很長、用那些最難懂的中國字寫的一部書。大臣們說,他們都讀過這部書,而且還懂得它的內容,因為他們都怕被認為是蠢才而在肚皮上挨揍。可是這只鳥兒站著動也不動一下,因為沒有誰來替它上好發條,而它不上好發條就唱不出歌來。不過死神繼續用他空洞的大眼睛盯著這位皇帝。四周是靜寂的,可怕的靜寂。

這時,正在這時候,窗子那兒有一個最美麗的歌聲唱起來了,這就是那只小小的、活的夜鶯,它棲在外面的一根樹枝上,它聽到皇帝可悲的境況,它現在特地來對他唱點安慰和希望的歌。當它在唱的時候,那些幽靈的面孔就漸漸變得淡了,同時在皇帝屠弱的肢體裏,血也開始流動得活躍起來。甚至死神自己也開始聽起歌來,而且還說:“唱吧,小小的夜鶯,請唱下去吧!”

“不過,你願意給我那把美麗的金劍嗎你願意給我那面華貴的令旗嗎你願意給我那頂皇帝的王冠嗎”

死神把這些寶貴的東西都交了出來,以換取一支歌。於是夜鶯不停地唱下去。它歌唱那安靜的教堂墓地——那兒生長著白色的玫瑰花,那兒接骨木樹發出甜蜜的香氣,那兒新草染上了未亡人的眼淚。死神這時就眷戀地思念起自己的花園來,於是他就變成一股寒冷的白霧,在窗口消逝了。

“多謝你,多謝你!”皇帝說。“你這只神聖的小鳥!我現在懂得你了。我把你從我的土地和帝國趕出去,而你卻用歌聲把那些邪惡的面孔從我的床邊驅走,也把死神從我的心中去掉。我將用什麽東西來報答你呢”

“您已經報答我了!”夜鶯說:“當我第一次唱的時候,我從您的眼裏得到了您的淚珠——我將永遠忘記不了這件事。每一滴眼淚是一顆珠寶——它可以使得一個歌者心花開放。不過現在請您睡吧,請您保養精神,變得健康起來吧,我將再為您喝一支歌。”

於是它唱起來——於是皇帝就甜蜜地睡著了。啊,這一覺是多麽溫和,多麽愉快啊!

當他醒來、感到神志清新、體力恢覆了的時候,太陽從窗子裏射進來,照在他的身上。他的侍從一個也沒有來,因為他們以為他死了。但是夜鶯仍然立在他的身邊,唱著歌。

“請你永遠跟我住在一起吧,”皇帝說。“你喜歡怎樣唱就怎樣唱。我將把那只人造鳥兒撕成一千塊碎片。”

“請不要這樣做吧,”夜鶯說。”它已經盡了它最大的努力。讓它仍然留在您的身邊吧。我不能在官裏築一個窠住下來;不過,當我想到要來的時候,就請您讓我來吧。

我將在黃昏的時候棲在窗外的樹枝上,為您唱支什麽歌,叫您快樂,也叫您深思。我將歌唱那些幸福的人們和那些受難的人們。我將歌唱隱藏在您周圍的善和惡。您的小小的歌鳥現在要遠行了,它要飛到那個窮苦的漁夫身旁去,飛到農民的屋頂上去,飛到住得離您和您的宮廷很遠的每個人身邊去。比起您的王冠來,我更愛您的心。然而王冠卻也有它神聖的一面。我將會再來,為您唱歌——不過我要求您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都成!”皇帝說。他親自穿上他的朝服站著,同時把他那把沈重的金劍按在心上。

“我要求您一件事:請您不要告訴任何人,說您有一只會把什麽事情都講給您聽的小鳥。只有這樣,一切才會美好。”

那只人造夜鶯在皇帝床邊的一塊絲墊子上占了一個位置。它所得到的一切禮品——金子和寶石——都被陳列在它的周圍。在稱號方面,它已經被封為“高貴皇家夜間歌手”了。在等級上說來,它已經被提升到“左邊第一”的位置,因為皇帝認為心房所在的左邊是最重要的一邊——即使是一個皇帝,他的心也是偏左的。樂師寫了一部二十五卷關於這只人造鳥兒的書:這是一部學問淵博、篇幅很長、用那些最難懂的中國字寫的一部書。大臣們說,他們都讀過這部書,而且還懂得它的內容,因為他們都怕被認為是蠢才而在肚皮上挨揍。可是這只鳥兒站著動也不動一下,因為沒有誰來替它上好發條,而它不上好發條就唱不出歌來。不過死神繼續用他空洞的大眼睛盯著這位皇帝。四周是靜寂的,可怕的靜寂。

這時,正在這時候,窗子那兒有一個最美麗的歌聲唱起來了,這就是那只小小的、活的夜鶯,它棲在外面的一根樹枝上,它聽到皇帝可悲的境況,它現在特地來對他唱點安慰和希望的歌。當它在唱的時候,那些幽靈的面孔就漸漸變得淡了,同時在皇帝屠弱的肢體裏,血也開始流動得活躍起來。甚至死神自己也開始聽起歌來,而且還說:“唱吧,小小的夜鶯,請唱下去吧!”

“不過,你願意給我那把美麗的金劍嗎你願意給我那面華貴的令旗嗎你願意給我那頂皇帝的王冠嗎”

於是夜鶯就飛走了。侍從們都進來瞧瞧他們死去了的皇帝——是的,他們都站在那兒,而皇帝卻說:“早安!”

聽完夜鶯的故事,裴詠音略有感慨,“說起來,這家人的基因真不錯,挺彪悍的啊,一邊你死我活窩裏鬥,一邊順手把家族企業壯大了。”

不像她家,沒了父親,裴家就是抽掉骨頭的空架子。“人多,耗得起,不過再過幾年也危險,所以需要一個家主。” 韓枕夜輕描淡寫。裴詠音喝下一口可樂,真心讚嘆道:“枕夜哥好厲害。”韓枕夜漂亮的眼眸裏,深深印刻著少女的側影,“不是她厲害?”

“唔……”裴詠音一邊用叉子卷著面條,思索著說,“你看啊,你說你們都不太講話,想必周千金也不會主動和你交代她家裏的背景,我的同班同學好像也都不知道哦。一個瞞得滴水不漏,一個靠自己發覺了,所以說,你們兩個都很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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