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輕揚把自己埋在文件之中, 昨天的工作實在有點多，他也因為學業的原因耽誤了一些, 打算留下來加個班, 然而路易不同意, 被強行半摟半抱了回去。

開什麽玩笑，平安夜加班, 這可真是遭罪。

於是小少爺今天趁著路易一個不註意，偷偷從莊園裏溜出來, 催著司機趕緊開車，先來一波工作再說——

然後就被逮了個正著。

他剛寫完一份文件, 習慣性地疊在旁邊, 整理一番後遞給前面站著的雇員小姐：“簽好了，你把這個交給樓下辦公室，然後通知他們下午三點開個會。”

聖誕節也跟著出來加班的雇員小姐嘆氣, 沒有喊老板, 而是跟著大部隊一起喊少爺：“少爺, 聖誕節了，怎麽不給自己放個假？”

“你不是也沒有放假嗎？”

林輕揚微笑起來, 用鋼筆的筆頭點了點桌面，過了一會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我不太習慣他們的作風, 把一大堆活交給下屬，然後自己回去歇著……有活還是大家一起幹比較好吧。”

雇員小姐拿起這疊紙，有些感動地嘆氣道：“我會交給樓下的。”

“西辦公室那邊。”

在對方即將出門的時候, 林輕揚喊住她，把另外的文件遞過去：“你幫我打印一份過來。”

門被輕輕關上，林輕揚伸了個懶腰，才伸到一半，便狠狠地打了個噴嚏，意識到是早上出門太匆忙，沒穿夠衣服，只是匆匆批了件外套。

小少爺有些洩氣地癱在桌子上，抽來紙巾隨便擦了擦，拿起下一份工作文件。

正在看的時候，他聽見房門那頭發出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林輕揚一邊思索著，一邊用墨水筆敲了敲桌子一旁的空地：“打印的文件放這裏就好。”

一張紙放了下來，然而人卻沒走，仍然直直地立在他跟前。

林輕揚若有所感，悄悄擡起眼皮一瞧，果然是家裏灰綠色眼睛的先生。

“咳，”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後縮了縮，“放下就出去吧，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一下。”

意料之中，路易並沒有聽他的話乖乖從這裏出去，而是抽走他手中的工作，往小少爺手裏塞了一杯暖融融的紅茶，林輕揚捧著紅茶，茫然的就像倉鼠捧著瓜子，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啃起。

“嗨，路易，”

他左看右看，試圖找點話題轉移一下註意力，“上午好。我這裏還有一點東西，也許需要你來幫忙斟酌一下？畢竟是上次我們談過的項目……”

路易的食指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扣響。

“……不聽話的少爺。”他沈沈地低語道。

林輕揚沒聽清他在說什麽，於是還覺得自己已經萌混過關，朝旁邊挪了挪椅子，示意路易坐他旁邊，然而管家先生並沒有按照他想象的動作來做，而是沈思著說起了另一件事。

“早上少爺起來，沒有拆聖誕禮物嗎？”

林輕揚乖乖答道：“我這不是忙著趕來公司嘛。誰讓你昨天晚上不讓我加班，不然也不用全部堆到今天來做，今天都還有新的任務呢。”

“就算昨天是平安夜？”

“報紙上都說了，年輕人的加班平安夜已經成為新時代的時髦標志……好吧，不要這麽看我，都是我瞎編的。”

小少爺沮喪地被路易抱起來，放在一邊的沙發上，攬著抱枕捧著紅茶，順便吃點甜滋滋的小零食餅幹，路易則坐在他原先的位置，開始處理林輕揚原本沒有處理完的工作。

林輕揚喝完茶吃完餅幹，抱著抱枕閑著沒事幹，連手機也不想玩了，於是開始沒話找話，瘋狂試探自家管家先生。

“路易？要不要吃點餅幹？”

“路易，今天莊園送過來的茶葉好像是南邊的新品種，你要不要試試看？”

“路易，我在樓下看見有人帶費茲百貨裏賣的紅帽子，看上去像聖誕老人一樣，要不要買一頂給你帶著？”

“路易……”說著說著，林輕揚自己打了一個哈欠。

瞇起眼睛湧出淚花的一瞬間，林輕揚眼睜睜看著威弗列德先生放下筆，站起身來鎖上門，他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絲毫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然後路易轉身，去把窗簾拉上，一剎那，房間裏昏暗一片，所有的光線都被擋在厚重的窗簾外頭，再看不清室內的細節。

林輕揚手中一空，有個人把他手裏的玻璃杯拿走，擱在桌面上，接著唇上一熱，有人彎下腰來，沈沈地親吻他。

“少爺大早上不睡個好覺，偏偏跑出來工作。”

“你拉窗簾幹什麽？不開燈嗎……我這不是想早點把工作做完嘛。”

“那工作我替少爺做了，少爺只要——好好地睡個覺。”

林輕揚感到肩上一沈，有什麽東西壓下來，讓他服帖地倒在沙發上頭，大部分抱枕被人掃到地上去，因為鋪了綿實的地毯的原因，僅僅發出幾聲輕微的悶響，甚至沒有沙發上的水聲來的大。

“謝謝，路易，我困的時候自然會去睡覺的……等等，這裏是辦公室！”

“少爺不睡覺，那我只好用一點人為手段了。”

對方微笑起來，用溫柔的聲音威脅道，最後小少爺被迫閉了嘴。

所有的工作被清理幹凈，威弗列德先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面前，有雇員小姐從外頭走進來，將處理好的文件收走。

臨走之前，她一轉眼，看見側躺在沙發上的小費茲捷勒少爺，看上去累極了，正沈沈地睡著，把自己蜷成一團球，柔軟的黑發埋在抱枕堆裏，脖頸前傾，就算是背影，也能看出一點不起眼的委屈來。

這是怎麽了？工作太多太累了？

還沒等她想個透徹，隱約還能看見小少爺雪白光潔的後頸上露出的一點紅印，雇員小姐馬上就要反應過來時，被辦公桌後面頭也不擡的先生出聲催促：“出去。”

……行吧，看來，的確是，太累了。

林輕揚一覺醒來，便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盯著看了好久，遲鈍地翻身，看見還算熟悉的窗邊景色，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公司，而是自己的小島城堡裏頭。

他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困頓仍然伴隨著他，林輕揚一點也不想起床，翻個身扯過被子，繼續睡覺。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有人輕推房門，裹著一身寒意走到他的床邊，冷風從房門的縫隙裏灌進來，轉眼間被屋內的暖氣吹散。

路易坐在他的床邊，床鋪下陷，小少爺便順著著一點點坡度往下滾，自動往他身邊靠去。

“路易怎麽把我帶到島上來了？”

林輕揚就算是閉著眼睛也能想象路易是什麽表情，於是伸手一抓——正好抓到路易的手，對方一伸一握，剛剛好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因為只有這樣，少爺才能好好地休息，過好一個完整的聖誕。”

路易的身邊似乎還有什麽東西被推進來的聲音，林輕揚迷迷糊糊地想著，順口問了一句：“公司的事情，你應該都處理了吧……”

路易從容道：“沒有，還剩了一半。”

話剛說完，看著小少爺猛一下從床上驚坐起，瞪著蔚藍色的眼睛看他，頗有種‘我都要打算好好放個假結果你告訴我明天要交的作業還沒寫完’的驚懼感。

“工作都沒做完！”

一邊說著，林輕揚一邊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回去加班，被路易按住。

管家先生這才懶洋洋的表示其實他只是開了個玩笑：“騙你的，少爺真可愛——全部做好了，放心吧，等明天喬回到公司，就會發現桌面上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林輕揚這才洩氣地躺下來：“嚇死我了。要是還做不完，我就得從我溫暖的被窩裏爬出來滾到公司裏去吹冷風。”

“少爺出不去的。”

“……為什麽？”

“我剛把離島游艇的鑰匙藏起來了，少爺絕對找不到的。”

林輕揚見鬼似的瞪著他，半晌了才狠狠地踹他一下，翻身不去看：“真有你的，威弗列德先生。”

路易拍了拍旁邊的東西，溫柔地哄他：“少爺，先來拆聖誕禮物，怎麽樣？”

好幾分鐘過去了，不知不覺跑到床鋪另一頭的少爺才應一聲，攬著被子滾了回來，坐起身拆禮物。

他先拆了幾個小禮物，明顯是莊園裏的傭人送的，禮物並不是很貴重，是一些學習用品或者有牌子的鋼筆，林輕揚笑瞇瞇地捏在手裏，放在燈光下欣賞了好一陣。

然後拆到了一個陌生的禮物盒，看上去不太會像是莊園裏的人送的款式。

他一翻背面，發現居然是懷亞特快遞過來的，正好趕上了聖誕節（真是多虧了近些年物流公司改革後的運輸速度，而且今年並沒有爆發快遞員罷工這種事情來），林輕揚拆開，是一盒手工巧克力，外加一疊打印紙。

路易看著那疊紙，臉色不動，實際上心裏想著，如果是一些意味不明的話，他就趕在林輕揚看完之前扔到客廳的壁爐裏燒了。

然而並不是，是一份入學通知的覆印件。

林輕揚笑瞇瞇地對著臺燈瞧了又瞧：“懷亞特已經很努力啦，淩晨都在學習……可惜沒有考上帝理工。”

路易這才放心地微笑起來：“帝理工的附屬學院也不錯，而且離得很近。”

然後是路易的禮物，不厚但挺沈，林輕揚放在手裏顛了顛，拆開來一看，發現是一本童話書。

標題是很顯眼的英文單詞，林輕揚有些不懂，路易怎麽送了他一本書？

管家先生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黑發，道：“因為有些事情真的很奇妙——就像這本書一樣。”

最後一個禮物是菲利普送的，比路易的禮物還小還輕，放在手裏幾乎沒有感覺，林輕揚正納悶呢，拆開緞帶，發現是一張新打印不久的照片，完全可以看得出來，拍照的人洋洋得意的心情。

是，一座雕像，放在費茲捷勒小鎮廣場上，取代了原本的家主雕像。

很高，很精細。

但什麽都比不上，雕像的臉和林輕揚長得一模一樣的詭異感。

偏偏路易還在一旁嘆氣：“瓦格納走了之後，菲利普決定繼續深加工下去，他說要把少爺的臉刻得更逼真一點，最好路過的每個人一看就能認出來那種。”

林輕揚：“……”

林輕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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