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chapter.88

關燈
“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菲利普瘋狂咳嗽起來, 那動靜, 似乎要把嗓子給咳出來, 老管家體貼地扶住他的背,遞過去一杯水, 路易若無其事地直起腰,挑眉道:“菲利普的嗓子怎麽了?”

“上火。”菲利普簡短地答道。

上誰的火, 不言而喻。

路易似笑非笑地收回手,小少爺晃晃腦袋, 看向他們, 菲利普瞬間變臉,重新擺出那副溫和的模樣來。

“話說起來,我這裏還有一份文件要給你, 你今天或者明天去一趟格雷普斯。”菲利普從抽屜裏翻出一疊紙, 交到路易手上, 路易翻看片刻,隨意地卷了卷:“行吧。”

“那我下午就去好了, 這樣也能早點回來。”

路易說著,忍不住再去梳理林輕揚柔軟的黑發,被小少爺玩鬧般地躲過去, 用力一拽他,翻身跨坐在自家管家腿上,用力抓抓抓了一把路易的頭發, 沙發的軟枕被扔下去,菲利普司空見慣地拿起文件,耳邊盡是小少爺和他管家那些毫無營養的廢話。

“有件事情我忍了好久了——所以天天抓我頭發?!還都是一個地方?!!路易你知不知道會禿的?!!”

“少爺還年輕,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你看菲利普才需要考慮。”

咳!

“我覺得你也挺需要考慮一下,肉眼看著你的發際線和菲利普也差不了多少。真誠的建議,要不要來一瓶生發液?自家工廠,品質值得保證?!”

“不了,我怕用了之後反而容易破壞口碑——像我這樣頭發濃密的人,自然不起什麽效果。當然如果喬想試試看的話,我樂意奉陪。”

“……等著吧!看看十年之後誰先沒頭發!”

沙發上滾成一團的年輕人將剩下的幾個沙發抱枕都扔到了地上,最後精力耗盡玩累了的小少爺趴在管家身上,瞇起眼睛打了個盹,路易也打了個哈欠,就要往後仰去。

菲利普:“不準睡,路易。看看給你的工作。”

小威弗列德先生懶洋洋地半靠起來,一只手攬著自家少爺,另一只手展開文件,隨口應一句:“知道了。”

林輕揚一個午覺下去,再醒過來的時候,陽光暖融融地撒在床腳。

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發現自己已經從書房回到了臥室,窗簾只拉了一半,耀眼的光斑落下,林輕揚瞇起眼睛,伸手去夠床頭的金鈴鐺,結果搖了好一會兒都沒反應,於是納悶地下床換衣服,才知道路易已經出門了。

大概是去處理菲利普交代下來的工作吧,很正常,現在接近購物旺季,的確有不少東西需要處理。

他像往常一樣讀書寫字,像往常一樣吃飯睡覺,菲利普笑著問他沒有路易在身邊是不是有些不太習慣,林輕揚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反駁說,現在連一天都還不到,哪會有這麽快呢。

不過回了自己房間後,才發現好像的確是這樣的。

早上的時候,他像往常一樣在餐桌邊坐下,正在看報紙的菲利普用報紙擋住自己的臉,過了一會兒,在清了清嗓子,往他前邊遞了一封信過來,面色沒有任何異常,好像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

“喬,給你的信。”他平靜地說道,報紙微微下移,觀察林輕揚的表情。

傭人給林輕揚端上一杯茶,小少爺禮貌地表示感謝後,一手端茶一手伸手去接那封信,有些疑惑:“我也沒有什麽需要寫信的朋友,怎麽會有人給我寄信?”

菲利普道:“說不定是什麽不得不用信來表達的東西。”

林輕揚喝了一口茶,滿足地瞇起眼睛,手上的信件沈甸甸的,裏面好像有不少東西夾著,拎在手裏還有點動靜,他翻過來,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和地址費茲莊園,上面寫著寄信人是……

帝國理工!

菲利普笑著看見自家少爺從椅子上跳起來,差點沒一個腳滑摔下去!

“等等等等,”林輕揚見鬼似的蹬著那封信,“昨天才出成績,今天就有通知了?!國內的辦事效率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快?!”

他曾經在車站買票,身後排隊的人拉了一大串,就差沒拐到車站外頭的街上去,窗口買票的那個人還起身慢悠悠地燒了壺水喝了口茶,差點沒把人急死……這種傳統,難道在帝國理工就不存在了?

菲利普委婉地暗示他:“別人的還不知道,費茲捷勒用了一點小小的手段……”比如提前把準備在檔案室的新生錄取書中,寫著自家少爺名字的那一份單獨挑出來寄到莊園來。

他看著林輕揚飛快地拆開信封,從裏面抖出好多零零碎碎的紙張來,基本是一些入學通知和入學指南必看,不由得出聲提醒道:“喬,你的檔案是不是還在原來的學校沒有拿出來?”

林輕揚一怔,點頭道:“是的。我需要去拿出來,轉交給新學校,是嗎?”

“沒錯。不然個人征信記錄恐怕會有點小麻煩。”

林輕揚笑起來,心中充滿了對新學校的向往,還有一點點和路易一個學校的期待——說不定他還可以在學校的獎杯陳列室裏看見威弗列德先生的照片頭像,睜著冷漠的灰綠色眼睛,不怎麽微笑的模樣。

他用刀叉將碟子裏柔軟的糕點分開,插了一小塊到嘴裏,模糊不清地說道:“那我下午就去一趟學校。”

菲利普有些擔心沒有路易在身邊的小少爺:“我多叫兩個人陪你一起過去好了。”

林輕揚晃晃叉子,笑著道:“就是去一趟學校的事情,要這麽多人幹什麽。”

不過他還是沒有改變菲利普的主意,帶了個莊園的保鏢出門,黑西服,高個子,往他身邊一站,更顯得氣場神秘,像極了某些電影裏地下社會的特殊人士。

他們乘飛機回去,開車開到一半的時候,林輕揚叫司機停車,慢慢往前走幾步,停在一處庭院外面,仰頭往裏面望去,庭院裏面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正像當時他背著包從裏面走出來,回過頭往裏面看去一樣,什麽都沒有了。

拐角的漢堡店依舊散發著煎烤肉餅的香味,林輕揚站在玻璃門前,正好看見老板忙完最後一個客人,看見他後大笑著招手,示意他走到店裏來吃一點熱乎乎的漢堡,林輕揚也微笑著擺手,後退幾步,從過去的回憶裏逃脫出來。

漢堡店幾年不變一首的爵士樂遠去,林輕揚回了學校,盯著無數人目瞪口呆的神情,泰然自若地辦了交接手續,拿走自己的檔案。

臨走的時候,他的導員站在角落裏,眼睛一直不住地往他身後面色嚴肅的黑西服身上瞥去。

“喬,這位是?”

林輕揚很自然地揚起下巴,向他介紹:“啊,這是我家的保鏢。”

導員心情覆雜,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開始回憶林輕揚當年到底有沒有交那張貧困認定表,之後對自己追著他要學費的事情陷入了深深的沈思,只是思緒立馬被打破。

聽見了消息的懷亞特急匆匆地從操場上跑過來,幾乎是亂滾帶爬的,一路帶風地沖到檔案室,堵住還沒來得及離開的林輕揚他們。

剛一見面,男孩陡然紅了眼圈。

“你明明說過,要回學校的。”他的嘴唇抖了抖,渾身是汗,手上的球掉在地上,滾到角落裏安靜地呆著。他還在喘著氣,從胸口泛上的酸意幾乎充斥著身軀的每一個部分,“要,要把剩下的課程讀完……”

他聽見好友回學校的消息之後,就連一塊兒打球的夥伴都沒來得及交代一句,發瘋一般地沖了過來,卻聽見他在檔案室,心頭突然就涼了半截,滿懷著惴惴不安與無處不在的惶恐,又在看見林輕揚的一瞬間忽然鎮定下來,一切塵埃落定,好像移動了半格的棋子終於歸位。

林輕揚沈默地微笑,給他看了那封錄取通知書。懷亞特扯了扯嘴角,粗魯地抹了抹眼睛,半笑不笑地點頭。

“帝國理工……真好。”

他忽然一步跨上來,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擁抱,帶著少年的歡笑與過去彌漫了數年的悲傷,正伴隨著風浩浩蕩蕩從此出發,去往更廣大的更開闊的地方。

“今年我也要畢業了,”懷亞特又抹了抹眼睛,“你等著,我也要去考帝國理工!”

“你在那裏等我啊!”

黑西服帶著沈默的小少爺離開學校,他們乘著車去機場的時候,林輕揚轉頭,怔怔地凝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忽然敲了敲司機的座位靠背,要求停車。

車剛停穩,林輕揚便拉開車門,朝著一個方向奔跑而去,他擠開重重人群,無數聽得懂聽不懂的方言在耳廓之外炸開,最終看見了那一塊寫著車站單詞的牌子,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在等候著他一般,賣票的窗口前剛剛好有一個空位,售票員懶洋洋地理了理剩下的文件夾。

他撲過去,按住窗口的大理石平臺,一字一句清晰地要求:“我要下一輛去往羅薩堡的車票。”

火車進站,是他熟悉的那輛北極星,汽笛長長地鳴叫起來,拉出絲般的氣音,當嘟的一聲標志性聲響響起時,售票員有些驚奇地擡眼,利落地給他買票。

“先生,這可真是太巧了,這一輛就是去羅薩堡的車,而且剛好就剩下最後一張票了。”

車站的廣播響起,旅客們一日覆一日地順著地上的指使去往站臺,林輕揚等不及她說完,付了錢拿走車票,開始用盡全力,一往無前地奔跑起來。

風在他耳邊,告訴他有想見的人,就在這一輛車上,他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個晚上,眼角餘光掠過無數陌生的人的面孔,路燈猶如星火,點起熠熠閃光;火車在他面前停穩,車門打開,林輕揚扶住車廂的墻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跑過幾個車廂,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麽,緩緩地往回走,停在車廂門口。

他打開車門的一剎那,那時青翠群山朦朧猶如鏡中剪影,水聲隱約,電線桿在窗外飛速掠過,火車車廂內暗紅色座位一如既往,有一個人穿著他慣常穿的大衣,驚訝地轉過灰綠色眼瞳來。

林輕揚扶著車廂門,笑道:“下午好,先生。”

路易站起身來,聲音低沈,緩緩的,像是在念一首小少爺耳熟能詳的睡前故事:“下午好。這是誰家的小少爺,真討人喜歡,比如我。”

他們對視,林輕揚也輕聲道:“謝謝。我也喜歡你呀。”

作者有話要說:  黑西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