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chapter.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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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仿佛做了錯事一般, 只想把自己團吧團吧縮起來,蔚藍色的眼瞳不由得往旁邊瞥去, 還沒接觸到管家的目光, 便迅速收回來。

他裝模作樣地清清嗓子, 就當自己什麽都沒有幹。

“那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去熟悉一下莊園裏的馬?”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忽然又想到什麽,見管家還沒有太大的反應, 腦子裏忽然想出點自認為很可以的點子。

“不然它們都不認識我,萬一我一上馬, 就把我摔下來了怎麽辦?”

林輕揚嘴上說著, 憋住心裏只想往回縮的念頭,手指停在半空中,又忽的往前一伸, 指節故意蹭了蹭路易的喉結, 瞅一眼路易還是沒有什麽反應, 像是怔住一般看著他。

他一邊說話,一邊若無其事地往路易頸後繞去, 宛如紳士間禮貌的接觸,還沒碰到,便被路易抓住手腕, 垂下眼瞼。

“少爺。”

他著重加強了語氣。

“莊園的馬大都是溫血,性格穩定溫順,適合做賽馬和舞步馬, 只要配合得當,不會把少爺摔下來的。更何況——”

“我還在旁邊。”

林輕揚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眼瞅著路易垂下目光,忽然張開五指,往前一繞,在路易頸後捏了一把,手指間帶著汗,只觸碰到了一點皮膚,幾乎捏不起來。

然而就在下一秒,整個世界都像是被顛倒了一般,地面和天穹交換了界線。

他不自覺地往後仰去,茫然地望著轎車的頂端,灰綠眼瞳的主人正俯身懸在他上方半空,沈沈壓下。

窗外水泥色的電線桿仿佛時間不停轉動的秒表,正在迅速路過,投下一道道斜向陰影,林輕揚被晃得瞇起眼睛,就看見路易彎起手肘,緩緩往下壓來。

用來點綴氣氛的新聞電臺從此成為背景音,林輕揚眼前只剩下威弗列德先生線條流暢的下顎,他就像是被激怒的海妖從深海處游來,破開水面。路易的額發垂下,眼角漫不經心地垂下,眼睫擋住了大部分灰綠色的眼瞳。

不,不止灰綠,林輕揚覺得它開始向深綠轉變——

林輕揚頭頂那只倉鼠扔到手裏刨出來的一把木屑,開始瘋狂跑滾輪,仿佛就連著心臟。

一下一下,砰的聲響。

他在閑暇時候念過書上的詞句:宛如全世界就此靜音,只剩下眼前人唇邊吐出的話語。看的時候只覺得並沒有什麽意義,只是一種象征意義上的感官描寫。

可他覺得現在就是這樣,幾乎一模一樣。

路易輕聲嘆息著,緩緩道:“我的少爺啊。”

他想說什麽呢。

不要隨便亂碰?不要輕而易舉地去碰觸對方的要害,是嗎?

不會的,那是路易啊,他的管家,身邊最近的一個人,就像菲利普和切斯特頓,費茲先生與他的老管家,除去配偶以外最親密的人類。

那會是什麽呢。

好像有某種答案幾乎要呼之欲出,林輕揚怔怔地凝視著路易的側臉,管家也溫柔地註視他的小王子,忽然間,林輕揚一用力,直起上半身,伸出手,抱住路易的脖子,無比信任地將自己大部分重量掛在他身上。

“唔。”他把自己的臉埋在路易的肩頸處,耳根微微發紅,卻不明顯。

“你不高興嗎?”

“並沒有,少爺。”

路易沒有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嚇到,而是穩穩地一收手,攬住林輕揚背脊,重新坐起來。他側過頭,傾聽著。

林輕揚把臉埋下去,聲音悶悶的;“禮尚往來,我允許你以後捏我的脖子。”

……

和路易說的一樣,莊園裏的馬十分溫順,雖然林輕揚算不上第一次騎馬,但還是對這種體積不算小的動物有一種天然的敬畏,他睜大眼睛,從他們前邊走過去,馬匹或低著頭緩慢地咀嚼草料,或擡起頭,謹慎地觀望一陣來往的人類。

馬廄裏彌漫著一股莫名氣息,不過還算得上十分幹凈,正好有負責馬廄的傭人過來,現場給他們表演一個馬兒洗澡。

成年後懂人性的馬站著一動不動,等待傭人用刷子梳理他們的毛發,刷洗的幹幹凈凈,每一寸皮毛都在發亮,就連馬尾都有專門的保養,看上去又順又滑,簡直像一種東方的布料,風吹來時柔順的不可思議!

林輕揚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擡眼看一眼路易:“我覺得它的尾巴比我頭發還有光澤。”

路易沈思片刻,道:“怎麽說也是每年幾十萬的保養費用。”

“啊,好貴!”

“是比養一位少爺貴,尤其當這位小少爺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買的時候。”

“謝謝。”每個字音都咬的很重,充分表達了說話人內心的情感。

而沒成年的小馬駒就不會這麽容易站著讓人們刷洗,經常動動蹄子甩甩尾巴,折騰極了,看上去十分頑皮,還往傭人身上灑了半身的水。

傭人無可奈何地從兜裏掏出一盒糖來,然而還沒打開糖盒,小馬駒立刻伸過頭來,就往糖盒上拱,直到成功吃到一顆糖之後,才心滿意足地縮回脖子,乖乖等著人刷皮毛。

林輕揚有些好奇地輕輕摸了摸馬駒的脖子,路易在旁邊默默微笑起來。

“少爺小時候也是這樣。”

“……我?”林輕揚驚訝道。

“對,”路易說話的神情裏充滿了懷念,看上去十分正經,“薇薇抱著少爺從樓梯下來的時候,菲利普手裏拿著巧克力,然後少爺就非要自己下地走路,貼在菲利普腿上不讓走,結果眼睜睜地看著菲利普把巧克力在跟前一晃,自己吃了。”

說著說著,路易笑起來:“然後少爺就哭了。”

聽起來,是很像菲利普會幹出的事情。

林輕揚有些無奈:“菲利普幹什麽不好,這麽逗小孩子有什麽意思。”

“當然有,就算是現在,逗少爺也很有意思……咳,找到了,就這匹,已經訓練過很長時間了。”

路易迅速地拉離話題,可惜還是被林輕揚聽了個徹底。

“……我覺得逗你也很有意思!”

“並不會,我覺得我是個無聊的人。”

“請不要妄自菲薄。”

路易從一旁傭人那裏拿來馬具,給這匹馬穿戴好,縱身一躍跨上馬,離開馬廄往空地走去。

接著他接連幾次上下馬,給林輕揚演示示範動作:“重心壓在這裏,不要怕,少爺,抓住繩子用力一蹬,就可以——這樣,很輕松地就上來了。”

他跨坐在馬上,肩背格外的直,宛如即將邁入賽場的舞步騎士,壓住馬鐙,長腿微屈。

做完示範,路易從馬上跳下來。

“因為時間很緊,所以我盡量把重點都給喬說一遍。少爺,現在你來試試?”

林輕揚用眼睛比了比自己和路易的身高差,再比了比腿長,就差原地自閉。他示意了一下這匹馬的高度,再示意一下自己的身高:“我覺得,路易,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威風凜凜的馬,而是正適合我身高的。”

路易一挑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態:“是啊,我才發現。”

……才發現你個大頭!先生!

管家仿佛惡作劇成功一般微笑起來,心情很好地牽來一匹個頭略小的馬過來:“那來試試這匹。”

“有時候,我總會懷疑你是故意的,路易,”林輕揚十分難得地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道,“你的話總讓我覺得,我已經矮到跳起來也打不到你膝蓋的程度。”

“那倒不會。”

“……我這是反諷!反諷!說實話,我建議你去見見哈特先生,作為家庭醫生,他有責任治好你。”

林輕揚按照路易的動作,還算容易地騎上了馬,僅依靠自己的力量,然而馬鞍似乎有些晃動,而腳下踩著的馬鐙也不能給他足夠安全的感覺。

他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呼喚自家管家:“路易!我有點不太穩……上帝啊!”

路易從左前方邁步而來,一把抓住被牽住的韁繩,一只腳踏上,另一條腿從後方掠過,踩住馬腹的另只馬鐙,馬匹低低地打了個響鼻,往前走了幾步,林輕揚被晃得有點重心不穩,下意識往後仰去,被路易擁在懷裏。

小少爺傻楞楞地歪頭看他,片刻才說話:“路易?!你怎麽也上來了?”

“因為,我打算先讓少爺感受一下騎馬的感覺。”

說這話的時候,路易整個人往前傾倒,林輕揚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衣物敞口,風從縫隙之間灌過,好像僅僅隔著一層溫熱的皮膚般,還能聽見身後的人一點心跳的聲音。

沈穩有力,有節奏地跳動起來。

威弗列德用下巴示意林輕揚:“我們跑到樹林那邊。”

“那麽遠……哇哦!”

還沒說完,路易拉緊韁繩,林輕揚身不由己地夾住馬腹,整個人都被顛動起來!

馬匹奔跑時脊背起伏,周圍所有的景色都跟著一同模糊,連陽光也一起減弱,好像被時間一塊兒拋棄。松

林一瞬間與他們拉近距離,風聲呼嘯,從耳廓的邊緣刮過,迎面而來的沖擊感讓林輕揚立刻忘掉自己要說什麽!

是那麽快!那麽的愉悅!

放開的速度帶給人不僅僅只有心跳上的加速,林輕揚坐在路易身前,左邊,右邊,全部都是管家先生沈郁的氣息,他在馬上開辟出一個全新的,安全的世界,將自己的小王子放在裏面。

不知道什麽時候,林輕揚自己拉緊了繩子,路易緩慢地松開一點力道,在小少爺耳邊鼓勵他!

“來,少爺——抓緊繩子!駕馭它!加快速度!”

林輕揚整顆心都被磕瓜子磕上頭的倉鼠刨了個坑坑窪窪,有無窮無盡的自信湧入他的身軀……沒有什麽能攔住他,無論是挫折,苦難,還是從頭淋下的傾盆大雨!

昨天的一切都在風聲中被消磨殆盡,深夜永無止境的雨水與混沌已經被徹徹底底地遮擋,林輕揚一揚手臂,和路易一同拉緊了韁繩!

馬匹一躍而起,成功跨過邊緣三十公分的小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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