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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天都血天都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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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高手過招不過轉瞬,謝懷塵胡編亂造了一堆話,為的就是對方松懈的一秒。他順桿往上爬,扣住謝洛衡一只手。本以為對方會反擊,結果謝洛衡怔怔看著他,動也沒動。

嗯?

謝懷塵於是出手如電,又扣住謝洛衡另一只手,後者依舊靜靜看他,不掙紮不動作,連威壓都撤了。

謝懷塵有點慌,心道偽君子是不是被他一番話嚇傻了,於是試探地摸摸對方額頭。入手溫熱,呼吸均勻,對方卻突然彎起眉眼,笑意如春風。

“柳家主的情話真是越來越逼真,謝某差點就要信了。”

謝懷塵嚇得手一縮,莫名其妙有點心虛:“你……你別動!也不準說話!敢動一下我就要你好看!”

此時他扣住謝洛衡脈門,生怕對方反擊。水寒劍乖巧地飛回主人身邊,畢方飛羽袍也被他一勾手拿了回來。

“朝聖禮不能去,亦無名會殺你。”哪知謝洛衡全然不懼,反手握住謝懷塵的手。

謝洛衡的手溫涼又骨節分明,謝懷塵哪敢真傷他,只能放棄脈門,轉而手肘一橫欲將人暴力鎮壓。

“誰說我要去參加那勞什子禮,我是回天都!”

謝洛衡手法如鬼魅,五指分別點在謝懷塵肩背、胸口、後心等處,謝懷塵便失了力道,轉而被他按在床上。

“天都更不能去,你留在我這最安全。”

身體又被對方制住,謝懷塵氣不打一處來,隨即想起之前謝洛衡提到的“劍傷”,靈光一閃。

“嘶——疼!胸口,劍傷疼!”

謝懷塵嗓子一叫,眉眼一皺,謝洛衡也臉色一變,立刻松手,轉而將他撈進懷裏。所有動作瞬間變得極其輕柔,修長的指欲掀開謝懷塵的衣襟。

“等等!慢著!我騙你的!不需要!”

謝懷塵沒想到偽君子居然如此直接,心中大悔,然而謝洛衡已將他牢牢錮在懷裏,不容他亂動,兩指輕輕撥開中衣,露出胸膛。這時謝懷塵才發現身上居然真綁了繃帶,而且白色的繃帶已經染了血。

謝洛衡一皺眉,凝神看了半晌,直到看得謝懷塵渾身不自在,才輕輕一嘆:“當年柳家好不容易救回你,此傷卻也跟了你三年。你最好別動,我去給你拿藥。”

說完,他便將謝懷塵重新放回床榻間,起身去翻櫃子。謝懷塵躺在床上,卻發現周身禁制全部解除,好像對方真的就只是去找藥,完全沒有想過病人會逃跑一樣。他心裏百味陳雜,又瞅了瞅胸前的血,好像的確有那麽一丟丟的疼……

謝洛衡名義上是找藥,實則藥都在身上,心念一轉便可取出。他之所以這麽說,其實是為了掩蓋內心的緊張。今天的柳厭青格外不同,無論言談舉止還是對他的態度都與那人太像,他甚至生出那人已經回來的錯覺。

三年前仙人誕上,天衍宗主一劍刺穿柳厭青,那人的魂魄就此消散。他以為對方已死,從此與亦無名徹底決裂。後來柳厭青被救醒,性情大變,與之前判若兩人,這更證實了他的猜測。

柳厭青蘇醒之後,柳家傳出柳臨淵魂燈熄滅,家主大喪,柳家一時陷入困境。他不忍柳家至此,於是一直暗中幫助柳家。柳厭青修為不足,他便教他縱橫劍意,助他一登洞虛。柳厭青為了答謝恩情,也將柳家符意贈與他參研。兩方從此成為朋友。

柳家大喪,柳厭青守孝三年,三年過後便是真正繼承家主之時。而世家的家主禮必須先封詔於天都,後朝聖於天衍宗。亦無名就是打算在柳厭青前來朝聖之時,一舉覆滅柳家。他知道無名的心思,於是提前攔下柳厭青,想著自己如今無法護住柳家,那就只好護住這個人……

但今日見到柳厭青他卻猶疑了。這人真的是柳厭青?如果是那個人,他會願意與柳家共存亡還是茍且偷生?

他不知道。

他只能攤開掌心,讓無名指上的金線來決定。

三年前的廟會,他與柳厭青共得一場尋龍戲,自那以後他的無名指上就有這一根金線。當時他趁那人閉眼,抽了一縷魂魄與他相連,金龍線也徹底連通。以後無論天涯海角,這便是他唯一能找到對方的證明。

三年來,他每日尋線,皆無所得。今日他再次尋線,只求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

有無殿外,謝懷塵半披著家主袍風一樣地往外跑,他可顧不上謝洛衡怎麽想,他現在只想立刻回天都。所以謝洛衡去翻櫃子時,他也立馬翻出了窗外。

柳家隨從們見家主匆忙跑出,連衣服都沒穿好,不由面面相覷:“家主您……”

您不是劍傷覆發了嗎?

謝懷塵直擺手:“對,我劍傷覆發躺在裏面呢,都給我守好!”

眾隨從明白了家主意思,紛紛望天裝作無事發生。

謝懷塵心急火燎,一路飛至山門。但他心裏很清楚,如果只是這樣禦劍飛行,絕對無法今日之內趕到天都。就算動用傳送陣,從天衍宗一路傳回天都,途經十二座城池,那也得天黑之後了。所以他該怎麽辦?難道今日是天有絕路嗎?

另一邊,就在謝懷塵急如熱鍋螞蟻時,南域天都迎來不速之客。

今日的天都下著淅瀝小雨,行人寡淡,商鋪冷清。街頭巷尾偶爾有開鍋的熱氣,很快也被陰雨澆滅。家家戶戶關上朱漆銅門,平日巡視的守衛,今日也遣散回家,繁華的天都四大街不見往日的車馬喧囂,只剩鳥雀的啾鳴。

有童子扒在家門口,透過細密的雨幕眼饞地望著隔壁的糖糕子店。店門口掛了條被雨淋濕的藍布帷幔,正耷耷地招攬客人,童子流著口水,結果很快被自家爹娘吼了回去:“看甚麽看,這鬼陰天氣,不準出去!”

童子扁著嘴,依依不舍地關門,然而眼角卻瞥見一個黑影。那黑影有點矮,在密集的雨幕中看著很模糊。童子只看一眼就嚇得關緊了門,因為陰冷的雨中,那身形看著竟有些瘆人,像傳說中吃人的鬼。

同時,隔壁糖糕子鋪的老板也看到了黑影。老板本是閑閑地坐在鋪子裏唱曲兒搖扇,結果眼前突然冒出一個黑影,森森地站在窗子前,一動不動。

老板嚇了一跳,羽扇啪地落在糖糕上。

等他把羽扇重新拿起,這才發現窗子前原來是一個小孩子。

他這家糖糕子鋪,雖沒名氣卻也在天都小巷開了百年,客人大多是嘴饞的孩童。所以四大街七十二小巷的孩童他個個眼熟,有時孩子們走丟,幹脆跑到他鋪子裏來,爹娘便過來領孩子,順便買塊糕點。

可窗前這個孩子眼生,不像是天都人,於是老板端著一副慈祥面孔,笑瞇瞇地問:“孩子,是走丟了還是想吃糖?”

窗前的孩童唇紅齒白,雪白的小臉藏在深黑的袍子裏。

“想吃糖。”聲音清脆。

老板就喜歡這種長得可愛聲音還好聽的孩子,於是抓了一大把糖酥給他:“好好,都拿著,陰雨天別到處亂跑,快回家吧。”

對方看見糖酥,眼睛發亮,連忙騰出一只手接了。這時老板才發現孩子懷裏還抱著個做工精致的小瓷壺,只是壺面繪著詭異的黑紫紋路,像個邪物。

“謝謝。”孩童吃下一口糖酥,心滿意足地走了。

老板還沒回過神,還在想這孩子什麽來頭,結果黑影一閃而逝,隨後窗口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黑影。老板一驚,嚇得趕緊探出頭,卻見那孩子身後原來跟著數以萬計的影子!

天雨淅淅瀝瀝而下,空曠的街道逐漸被密密麻麻的黑影取代,大街小巷、屋檐下、房瓦上、門欄邊,窗戶前……數不清的黑影占據了整個街道,它們仿若入侵般緩緩向前,逐漸吞噬著天都。它們沒有腳,全是飄浮前進,所過之處一片森寒。

老板嚇得全身發抖,正巧有一只黑影飄到他窗前,黑黢黢的眼洞與老板蒼白的臉對視。

“你……你們是什麽……”老板戰戰兢兢問。

黑影面無表情地低頭,隨後突然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下老板的腦袋。咕嚕,什麽東西吞咽的聲音,黑影回身,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又幽幽跟上大軍的步伐。而鋪子旁,連成線的雨珠下,一道斷裂的脖頸孤零零橫在窗前,鮮血如墨一般染進都城的雨幕。

**

“不知道為什麽,今日總有些不安。”柳家府邸裏,柳夫人看著昏沈的陰雨,面有憂容。她已是洞虛巔峰的強者,與天道自有感應,今日的陰雨連綿,她心中也陰魂不散。

“家主獨自前去天衍宗,還堅持不讓我等隨行,此路定然兇險。”說話的是柳家長老柳豫。十二長老中他是柳臨淵的堂哥,也是柳厭青的伯父。雖然柳厭青叔父伯父一堆,堂親表親一地,但柳豫算比較親的。

柳夫人搖搖頭:“不,不止如此。柳豫,你去讓長老們開啟護法神陣,我今日實在不安。”

柳臨淵已死,柳厭青又去了天衍宗,柳家只剩柳夫人和長老們主事。而柳夫人修為最強,所以長老們一切聽從她的吩咐。

柳豫走出院子,還未至宗祠便聽得府門口有嗒嗒的敲門聲。力道不大,敲了三次,每次都是短促的兩音,聽著像是有禮的世家公子到訪。

於是他停下來,吩咐侍衛開門。

門開,淅瀝的雨聲也更大了。門外街道空空蕩蕩,雨幕裏站著個小孩子,也沒拿傘,手裏抱著個小黑壺,身上的黑袍雖然顏色單調,但料子絕對出自名門。只是他渾身被淋透,雨珠順著發尖落下,看著頗可憐。

“小孩?”柳豫略微驚訝,俯身打量對方,“你敲我柳府的門做什麽?”

小孩擡頭,這時柳豫才發現對方有一雙漂亮的冰藍色眼睛。

“厭青哥哥在麽?”小孩說得很認真,“我想送他一樣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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