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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無根水無根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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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之前。

四方星羅,無邊星辰之下有一無根之地。此地荒蕪,只有一棵已經枯死的蒼梧樹立於中央。枯朽的樹枝足有十人高,其上布滿蒼老的紋路。分枝伸展,接天蔽日。而在蒼梧之上有一白衣道人躺在枝椏間,長發如瀑,眼睛微闔,面容安詳。

紅衣謫仙悠悠走到樹下,朝那樹上的白衣道人打招呼:“喲。”

覆滿冰霜的眸子睜開,那人坐起身,腰間玉串泠泠作響,下巴一低,眼眸微垂,正與紅衣謫仙面面相視。

“我還以為你被困在這心魔境,沒想到你是清醒的。”紅衣謫仙攏著袖子,“可你為什麽不破境?你的蠢師弟可在外面。”

邵月溫柔地撫摸身下的枯枝:“我在找你。”

紅衣謫仙挑眉:“找我?還是殺我?”

一張墨玉古琴橫於坐膝,邵月道:“兩者沒有區別。”

“你已將我壓制的只剩一抹神念,還要如何?”

“要你徹底臣服於我,無根之境是我為你選的埋骨之地。”

話音未落,星辰之下升騰起一股冰寒之氣,孤零零的朽樹瞬間結冰,地面覆起白霜。紅衣謫仙衣袖一掃,腳下白霜融化,整片星辰只有他這三寸之地隔絕了殺意。

“所以你天衍宗主紆尊降貴來西域就是為了殺我?”紅衣謫仙手中金絲纏繞。下一瞬,浩大的風雪以滅頂之勢朝他席卷而來,刻有芙蓉並蒂圖樣的紅衣被風雪淹沒,如一顆掩埋的紅瑪瑙。

紛紛揚揚的大雪將此地覆蓋,結果一陣魔氣擴散,雪地裏出現一道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央正是紅衣謫仙。他手持一把墨劍,劍刃裹挾著風雪,以雷霆之勢回擊。邵月輕輕抹弦,深重而純粹的魔氣被一股仙靈之氣阻擋,兩者相互對峙,雪地被強大的氣勁分割出一道深壑。

“你要做什麽?你來西域到底是為了什麽!”紅衣謫仙質問。

仙魔廝殺間,邵月依然游刃有餘:“你不是懷疑我要殺他,所以留下神念守在他旁邊?”

紅衣謫仙被劍意震得手麻,幹脆將三引插在地上,無邊魔氣隨之加強:“我是以為你要殺阿塵,但你根本沒有任何動作。所以你要做什麽?你在想什麽?!”

邵月淡淡一笑,他很少笑,如今笑起來也是帶著嘲諷:“你眼界太小了,一人生死與我何幹?一界生死才是我之所求。”

**

這邊欲屍和惡屍正在心魔境裏對峙,外面蓮華境也忙成了熱鍋螞蟻。六域大會召開,南北兩域尊主以及天衍宗主都要過來。這三位誰都不是好惹的角色,顧封禪只能親自到蓮華境門口迎接。

他剛到門口,南北兩域的尊主靈船就浩浩蕩蕩到了。尊主之間各有交情,特別是穆宗玄,他和誰都有交情。天下沒人敢和這只老狐貍喝酒,因為只要上了酒桌,穆宗玄就能讓你把上輩子上上輩子提褲子的事全說出來。由此顧封禪對他又怕又恨,畢竟上次六域大會穆宗玄就從他嘴裏套出了佛門的錢庫餘額。

穆宗玄是和北域尊主一起過來的。六尊裏,就數北域尊主最不會說話,穆宗玄怕顧封禪和北域尊主獨處尷尬,於是好心湊到一起。兩人下了靈船,身後跟著一群洞虛小輩,穆宗玄笑呵呵地與老友作揖:“顧小弟,別來無恙。”

顧封禪也回了佛禮:“哪裏比得過副宗主春風滿面。”

北域尊主名為商行之,自下船後就一直緘默不語。他身形高大,披著雪白狐皮裘,腰間一把北域寒刀,眼神銳利,面容沈穩,整個人如一座靜穆的雪山。

顧封禪自是要和他打招呼:“商尊主,北域一切可安好?”

北域尊主:“近年魔族屢屢進犯,冥域邪祟也蠢蠢欲動,北域狀況堪憂。”

顧封禪嘆氣:“唉,想當年蓮獻佛子為滅北域邪魔而圓寂,沒想到千年之後,邪魔依然如此猖狂。”

聞言,北域尊主皺了皺眉:“若不是天衍宗主縱容邪魔,北域怎會如此?”

這一句讓在場眾人啞了聲。當眾對天衍宗主出言不遜,這事恐怕也只有北域尊主會做。穆宗玄頓時面容一肅:“商尊主,慎言。”

對方也知此話不宜多說,只能搖搖頭撇開話題:“話說,兩位前幾日的密信所言可是真的?”

這話卻是傳音,化神尊者的傳音只有化神尊者能聽見,所以三位尊主就在眾人眼皮底下開了小會。

顧封禪:“此事由我發起,自然是真的。”

穆宗玄:“我對界主忠心耿耿,甘願合作。”

商行之:“那就好,希望二位屆時同心協力,如此才有勝算。”

三人合作協議達成,相互使了眼色,氣氛這時才有所緩和。顧封禪笑道:“好了,諸位請入境罷。”說著作出請的姿勢,三人便在眾星拱月中一起步入蓮華。

結果剛傳送至蓮心殿,一位法僧便急匆匆趕來,向三位尊者分別行禮,然後對顧封禪報道:“賢首,無根之境出事了!”

之前妙法蓮華境出現陰屍,眾僧認為是魔族混入了境內,於是派出武僧前去監管無根之境以保證城主大會的順利進行。然而武僧們進入無根之境後,居然失去聯絡。所幸無根之境裏提前安置了記錄靈珠,所以佛門可以看到裏面發生的事。

但事就出在這裏。

記錄靈珠顯示,原來無根之境裏不論是武僧還是修者都在漸漸化作陰屍!

秘境裏似乎被人投放了大量怨鬼,凡是死亡或者被心魔所惑的修士都會不由自主被怨鬼侵蝕,最後化為陰屍。而這陰屍的數量正在不斷擴大!

“賢首,”報消息的法僧親眼見識了修士化作陰屍的記錄,心裏極為悲憤,於是極力勸道:“城主大會歷來都聚集著六域的天之驕子,此次大會被魔人所侵,六域不能經受這樣的損失!應該立刻中斷城主大會!”

**

城主大會是不是聚集的天之驕子謝懷塵不知道,他只知道面前的紅衣謫仙一副看起來要掛的樣子。

“餵,撐得住嗎?”他一邊踢踢紅衣謫仙,一邊想著要不要給這只魔來個最後一擊。

“你師兄在打我。”紅衣謫仙淡定地坐在地上,“嗳,真暴力啊他。”

謝懷塵眼睛一亮:“他在哪?”

紅衣謫仙似笑非笑:“你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你自己,這心魔境可不好破。”

話說完,卻聽得一聲悶哼,接著是一個驚喜的女聲:“他醒了!”

眾修士本是惶惶不安地圍在一起,有的在研究掉落的眼珠有何玄機,有的在仔細查看記錄靈珠裏的畫面,當然也有的在說悄悄話,比如謝懷塵和紅衣謫仙。但明心女這驚喜的一句,頓時吸引了所有人註意,大家全一股腦湧了過來。

謝懷塵和紅衣謫仙離得最近,明心女將眾人推開:“別急,他剛醒可能還沒緩過神。”

梅晉卿緩緩睜眼,眾人目光覆雜地看著他。洞穴昏暗,火光搖曳,氣氛一時落針可聞。蘇醒的紫衣劍修顯然不在狀態,見這麽多人盯著自己,先是一怔,接著看見了謝懷塵。

“謝師弟?”

謝懷塵頓時緊張地撲過去,在對方眼前晃晃手指:“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梅晉卿搖搖頭,接著仿佛想起了什麽,臉色一變,驀地將謝懷塵推開,擡頭看了看周圍洞穴。“我……居然沒死??”

眾人見他這副樣子也是奇怪,謝懷塵趕緊解釋:“我們誤入了你的心魔境,來時就見你坐在這一動不動。是明心女將你喚醒。”

梅晉卿環顧一周,發現周圍都是參加城主大會的修士,頓時有了幾分了然。接著他俯身謝過明心女:“多謝。”

明心女卻是比他還著急,搖頭道:“不必多謝,我們已經有七人在這無故消失,你先說說你怎麽失去意識的?”

梅晉卿沈眉,似乎回憶起不好的事:“城主大會開始我就進了這裏,這裏曾是我遭遇過的一個秘境。我只記得自己死了,然後再次睜眼就看到了你們。所以……原來這裏是我的心魔境?”

明心女點點頭:“不錯,無根之境裏每人都要入心魔,而我們不小心誤入你的心魔,你可知如何破解此境?”

梅晉卿沈默了。眾人見他面色沈凝,似有為難,都以為他要說不會破。然而他卻點點頭:“我會破此境。”

此話一出,眾人欣喜,然而梅晉卿的下一句卻相當於迎頭潑了盆冷水:“要破此境十分簡單,只要有一人甘願舍身被鬼魅奪舍,其餘人方可脫身。”

眾人一時震驚,沒想到破解之法居然是這個。而謝懷塵更是驚訝,因為他從這話裏想到了別的——奪舍奪舍,這難道和沈略奪舍有什麽關系?!

梅晉卿見眾人騷亂不已,想起多年之前他也曾和一群同輩困在這裏,也曾因為這個詭異的秘境肝膽俱裂。如今舊事重演,真是五味陳雜。

“這個洞穴的主人之所以將我們困在這,是想找到一個好的肉身來奪舍。”梅晉卿耐心解釋,“所以想要破境,要麽達成那人的心願,要麽想盡辦法殺掉那人。不過那人修為極高,後者恐怕很難實現。”

聽聞此言,眾人議論紛紛,大部分都偏向於殺死始作俑者,然後所有人脫身。有人忍不住問道:“請問,這洞穴裏空無一物,連神識也搜查不出,那始作俑者到底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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