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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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深處,久違的生機從閻羅殿中傳出,一直傳到忘川河。河面突然出現一條由靈力凝結的古道。古道透著一股蒼茫之氣,由河岸一直通往幽無。岸邊的魂魄都被吸引過來,好奇地圍觀。

這時有人響起驚呼:“……星子!”

眾游魂擡頭,只見地府上空突然出現大片的星子,璨如白日。隨後那些星子聚在一起,竟是聚出六道光點,咻地一下落入河中。河面上頓時生出六座虛門,每一扇門對應一個輪回道。只要魂魄們能走過河面的古道,就能踏入六門中的一門,步入輪回。

“六道已全,輪回已生。從今往後,凡入地府者,需面見判官。若罪孽深重,走地獄;若罪孽已清,入輪回。三界六域,生死平等,不得例外。”

稚嫩的聲音響徹地府,卻無人敢蔑視其威嚴。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閻羅回來了,六道輪回已經重啟。

柳臨淵自然也聽見這段宣告。他已經排除了大部分魂線,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找到界主魂魄。忘川河岸的游魂們幾乎是在聽見輪回開啟的第一時間,就紛紛朝黃泉道湧去。河面上方無數飄蕩的魂火形成一片魂海,看著蔚為壯觀。而他鎖定的魂線,大部分也正往黃泉道飄去。

看來他也得去黃泉道看看,柳臨淵如是想。然而他還未動身,一道幽冷的氣息就降臨在他面前。來者身高只到他胸前,玄色的長袍下有一雙極特別的瞳色。

小閻羅的小身板全被罩在長袍裏,身上猙獰的鬼繡與他純潔無害的小臉有著天壤之別。

“你是厭青哥哥的父親,對麽?”他認真地問道。

柳臨淵因他身上幽冷的氣息忍不住咳了咳。他本來身體就差,如今強行入冥域,還要面對冥域之主的威壓,身上好不容易積攢的熱氣又開始消散了。

小閻羅好心地一招手,地獄業火瞬間包圍了柳臨淵。深黑的火焰在柳臨淵周身跳躍卻並不侵犯,熾熱的氣息恰到好處地阻擋了冥域的鬼氣。

柳臨淵掃了眼身旁危險的業火,輕輕笑道:“閻羅大人此舉,莫非是要監/禁在下?”

小閻羅搖搖頭:“柳家主你誤會了,我是來幫你找界主魂魄的。”

柳臨淵心中一震,沒想到對方連他的目的都知曉,但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天衍宗主知道柳家要殺界主,於是幾天前就吩咐過讓我幫你。”小閻羅攤開手心,一個羅盤虛影漸漸顯現。“地府所有的游魂都刻在這輪回盤裏,只要我想找,哪怕一縷魂絲也能找到。”

其實從閻羅出現始,柳臨淵手中就一直捏著符意,唯恐對方發難。方才地獄業火出現,他差點就要出手,結果閻羅說出這麽一番話,倒讓他有些遲疑。

“若我記得沒錯,閻羅一向忠於界主,如今我要殺界主,你居然不阻攔?”

輪回盤緩緩轉動,似是在確定方向。小閻羅搖頭:“柳家主你又誤會了。我不是閻羅,我是阿奴,我只忠於厭青哥哥。”

**

另一邊,仙人誕的慶典已經開始。

這一次的慶典比往日更為隆重,因為善屍與欲屍不知為何來了天都,而特意去天衍宗朝拜的天下修士卻沒見到天衍宗主的影子。

天衍宗主今日著一身白衣道袍,領間的青玉碎飾泠泠作響,腰間綴了兩條慧劍,全然一副仙人姿容。只是周身氣息冰寒,連站在旁邊的謝洛衡都忍不住把手籠進袖子。至於謝洛衡,他今日也換下青衫,改穿朱紋長袍,

天衍宗主盯著他的衣服看了半晌,微不可查地皺皺眉。

“怎麽,見不得紅衣?”謝洛衡淡笑著一抖衣袖。

往日的慶典是沒有三屍在場的,天衍宗主和善屍都會留在天衍宗,所以長明街沒有二人的席位。但穆宗玄哪敢讓自家宗主站著?於是大手一揮,召了沈睡已久的朱雀,馱著二位大人飛至界主神像上空。

朱雀現身,霸道的氣焰掃遍全場。底下一眾世家連忙跪下行禮:“拜見宗主大人,善屍大人。三屍聖體永安,壽與天齊——”

這話聽了幾百年,早已磨成繭子。天衍宗主不鹹不淡道:“起身罷。”底下一幹世家修者這才小心翼翼起身。

穆宗玄也抹了把冷汗,生怕宗主對自己的安排不滿意。眼瞅著時辰已到,仙鶴已在天空布下祥瑞,他高聲宣布:“慶典開始——”

“慢著。”哪知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就打斷了他。穆宗玄眼皮直跳,心道哪家小子不懂事,居然敢在宗主面前放肆!

這時,陳家主走了出來,一掀前襟幹脆利落地跪下。“城主大人,”他肅然道,“請等一等,陳某有話要說。”

穆宗玄一眼認出陳家主,不悅道:“慶典在即,陳家主若有要事,大可等結束再議,萬不要誤了二位大人的興致。”

話裏還算客氣,畢竟陳家主一向明事理,穆宗玄不會拂他面子。但長明街兩旁的世家們都豎起了耳朵。眾所周知,陳家此次最不滿的就是柳家主祭,陳家主此番話肯定也是針對柳家的。

果然,陳家主跪著不起來:“陳某不敢耽誤慶典時辰,更不敢冒犯三屍,但如今慶典有魔人作亂,我陳某怎可坐視不理!”一邊說一邊似有若無地看向謝懷塵。

其實陳家主一出聲,謝懷塵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現在聽到“魔人”二字,又接收到對方狠毒的目光,他頓時如一盆水當頭淋下,差點就坐不住了。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坐不住了。慶典場內一陣竊竊私語,不少人因陳家主的話驚疑不定。謝洛衡一聽此言,皺了眉頭,旁邊的天衍宗主卻只擡擡眼皮,輕淡地朝謝懷塵瞥去一眼。

穆宗玄心中警鈴大作,他已隱隱猜到對方所指,但並不欲挑明:“兩位大人在此,就算有魔人也興不起風浪。你先退下,慶典繼續。”

聞言,陳家主不依不饒:“城主大人!您為何包庇魔物?此魔的確翻不起風浪,但慶典卻讓一個魔物來為界主點燈,這是侮辱!是對界主的不敬!”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此次點燈的是柳家家主,這話明擺著就告訴大家,謝懷塵是魔!由他來點燈是大不敬!

終於,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謝懷塵一看竟然是父親的堂兄,他的叔父。

“陳意!你什麽意思?看不慣我柳家就來汙蔑我侄子?我告訴你,厭青是道修!正正經經的天生道體!你說他是魔,就得給我拿出證據!”

聞言,謝懷塵脖子一縮,強烈的愧疚感上湧。雖然不知道陳家如何得知,但他的確是魔修。柳家長輩這樣為他出頭,弄得他心裏五味陳雜。

陳家主笑了,不屑地看謝懷塵:“是與不是,哪是你我能夠定論的?宗主在此,無論何方妖魔都逃不出他的法眼,不如讓宗主來做決斷!”

同時,界主神像上空,朱雀之上。

謝洛衡猛然轉頭:“是你告訴的陳家柳厭青是魔修?!”

亦無名端坐在朱雀之上,面色冷淡:“與我何幹。”

“知道他魔修身份的,除了你我就只有魔族之人。陳意的道侶昔年被魔族所殺,他不可能接近魔族。所以這消息只能是你透露的!”

被戳破謊言,亦無名也毫無所動:“是又如何。”

“你!”

“不久前我為你算了一卦。”亦無名突然道。

“卦?”

“卦象說你有一道劫,生於南火畢方主位。”亦無名冷冷道,“柳厭青是你的劫。”

“我不信。”

亦無名靜靜看向下方的謝懷塵:“你可是對他動了別的心思?”

謝洛衡一頓:“胡言亂語。”

“既然沒有別的心思,那我殺他,你又何必攔。”說著,白衣袖袍微動,就要下去。

一雙手攔住了他。

謝洛衡不客氣道:“柳家嫡系皆有天道血脈,你之所以殺他應該是懼怕他的資質,唯恐柳家與你爭仙位罷了。”一邊說一邊將人按住,“既對你有威脅,那我自然要保,柳厭青不能出事。”

說完自己跳了下去。

穆宗玄以及天都眾人就看見一尾紅葉悠悠飄下,最後落在柳家跟前,面對著陳家。

“陳家主。”那與界主神像極為相似的青年露出一抹笑意,“想必是你誤會了,在本善屍看來,柳家主並非魔修,而是真正的道修,金丹巔峰。”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議論紛紛,大小世家們看陳意的神色有了嘲弄。

陳家主面色一僵,下意識往天衍宗主方向看去。這時,朱雀上空也響起一道淡淡的傳音:“本宗主卻認為,柳厭青確是魔修。”

嘩——

這一下,在場的數千人都傻了。兩位大人的說辭怎麽不一樣?這到底該聽誰的?一時間,或疑惑或嘲諷的目光分別聚在柳家和陳家身上,謝懷塵手心都在冒汗,平生頭一次如此緊張。畢竟如果魔修身份敗露,遭難的不是他,而是一整個柳家!

陳家主見他如此,心中不屑。他向謝洛衡與天衍宗主各作一揖,然後高聲道:“宗主大人,善屍大人,既然二位無法定奪,那麽可否容陳某請教請教柳家主的武學?眾所周知,再怎麽隱藏,危急狀態下魔修也藏不住魔氣。若柳家主武學清正,那便是陳某汙蔑自甘賠罪;若柳家主暴露了魔氣……”他看了朱雀方向一眼。

天衍宗主冷冷道:“若真是魔子,當誅。”

陳家主滿意一笑。謝懷塵則是當即一個咯噔,心臟停了一拍。

這時,謝洛衡冷冷道:“陳家主乃洞虛修為,柳家主卻是金丹後輩。以大欺小,我看不妥。”

“善屍大人這就錯了。”陳家主微微一笑,“陳家與柳家世代交好,我怎麽會對柳世侄以大欺小。況且既然是試探武學,那麽修為高他一丈也更方便。”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此舉對謝懷塵極為不利,陳意不可能對他手下留情,柳家長老們皆急紅了眼,但天衍宗主此時卻下了結論。

“好,就如此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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