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入 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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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10-17 17:44:00 本章字數:5271)

整整兩天過去了,齊雨才完全恢覆了過來。雖然受了那麽大的打擊,但是在他身上卻看不出一點消沈的樣子。這一點是我最欣賞也是最自愧不如他的地方,每當他受到挫折的時候不是唉聲嘆氣,而是查找不足,馬上又神采奕奕的投入到下一次的拼搏中去,就如一塊風中的青巖越挫越堅。

“我覺得這些天來發生這麽多事的癥結之所在就是那間古寺,我們也只有到那個寺裏去才能解決心中的問題。”看著對著補好的窗子發呆的我,齊雨提議到。“剛剛好了傷就忘了疼了,不怕再挨揍啊。”這種話我也就只敢對齊雨說。果然他哈哈一笑道:“怕挨也的去啊,不然我的心裏是不會安心的。”說到這裏他的語氣漸漸沈重了下來,“一個日本人突然盯上了我們中國的一座寺廟,還不準中國人插手,這裏面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事的,如果我就這麽坐視不管的話,我的良心無論如何也是過不去的。學道十多年,師傅天天教誨我的就是行善積德見義勇為,現在怎麽能小受一點挫折就縮頭了哪。”“對了!”我突然想起了什麽,“你一向對人都是文雅有禮的,還說什麽這就是修道之人的修養,怎麽那天突然火氣那麽大?當時我都有點不敢相信那個咄咄逼人,不容人半點時間解釋的人就是你了。”齊雨苦笑一聲:“那天我是太失態了!這其中的原因不是一句話半句話就說的清楚的,主要是因為她是日本人,而且屬於小笠原一派,所以我才會那樣,等有機會時我再說給你聽吧。”看他不願回答,我也就不再多問了,我一向認為只有能時刻記得為朋友留下一點屬於他自己的秘密,才算是真正的朋友所為。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顛簸,我和齊雨終於在正午時分到達了古寺。望著依稀熟悉的的廟門,想著這些天來的遭遇,我不由有了種兩世為人的感覺。“怎麽大中午的還關門啊。”齊雨突然道。我仔細看去,果然剛才只顧感慨了,居然沒有意識到現在已經大約12點左右了,可古寺的廟門卻還是緊緊的關閉著。“可能是和尚們也要午休吧。”我一邊調侃著,一邊和齊雨走上前去。

走近了我們才發現,就在緊閉的大門上還貼著一張小小的紙條。“因本寺正在進行講經釋意活動,故暫時停止對外開放,請各位施主原諒並給予合作。”我小聲的念誦,不由和齊雨對視了一眼,彼此的臉上寫滿了疑惑。“怎麽辦?”我問道。齊雨猶豫了一下,但隨即堅定的說:“既然來了就不能這麽簡單的回去,說什麽也得進去看看再說。”“是啊。”我回應到,“看這情形就知道寺裏也好象有了什麽狀況,就這麽走了太不甘心了。”我和齊雨簡單整理了下衣冠後,齊雨上前敲響了門環。

過了好久,緊閉的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30歲左右的和尚走了出來。“各位施主,”他雙掌和十到,“想必各位沒有看到方丈法貼,本寺各位長老正在對新入門弟子講經說法,最近實在沒有時間和地方招待各位施主,所以暫時不對外開放,還請各位施主原諒。”說完,他轉身就走,緊接著就要關上好不容易才敲開的廟門。齊雨連忙上前一步,左手單掌施禮到:“這位師兄,本人乃是64代天師關門弟子齊雨,此次來此乃是有事要轉告方丈大師,還請通告一聲行個方便好嗎。”那和尚一楞,用詫異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齊雨一翻:“原來是道門高弟,既然是這樣,請齊師兄和這位施主稍侯,我去給兩位通稟一聲。”齊雨得意的看了我一眼,“怎麽樣,我這個神棍的身份有時候還是能起點作用吧。”

不大一會,那個和尚再次出現在廟的門口:“齊師兄剛才我已經把各位的來意向方丈轉達,方丈法諭佛道兩教並無往來,如果有事本寺自能料理,多謝二位厚意,但本寺正值非常時期,不便接待外客,兩位還是請回吧。”說著居然並不理會我倆有什麽反應,立即轉身進寺,隨即將寺門又緊緊的關了起來。“你!”我生氣的沖上前去,準備和他理會一番。這時齊雨卻一把拉住了我。我看看齊雨:“怎麽了,你不覺得這和尚太可氣了嗎,防我們跟防賊似的。”“其實這位大師已經告訴我們許多東西了。”齊雨回答到,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神秘的微笑。“告訴我們什麽了?”我則是一臉的迷茫。“你仔細想想,我只是說有事要轉告方丈,他卻說‘有事自能料理’,他怎麽知道我要轉告的是需要料理的事哪?而且他的話中有‘非常’二字,一個講經的法會又怎麽能稱的上是非常時期哪。”“那我們不進去了。”“當然不是了,現在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放我們進去的,不如我們晚上…。”齊雨說到這裏,我倆不由都壞壞的笑了。

借著夜幕的掩護,我們悄悄的接近了古寺。下午我們早已看好了地形,古寺只有西北方沒有房屋,只是用一堵院墻將那個神秘的院子與外界相隔,於是我們就選擇了那裏作為了今夜行動的突破口。

我和齊雨敏捷的翻上院墻,悄無聲息的跳到了古寺之內,四周並沒有什麽特別的響動,我和齊雨長出了一口氣,看來一切還算順利。眼前的小院一如我初次闖進時的模樣寧靜而幽雅。“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深夜光臨鄙寺,不只所為何事啊?“就在我和齊雨四處打量的時候,一聲佛號突然間響起,我和齊雨嚇了一大跳,連忙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隨著問話一個和尚從桃樹後轉了出來。

那和尚也不知道有多大歲數了,臉上皺紋堆積,布滿了老年斑,稀疏的幾根眉毛下的雙眼渾黃不堪,眼神迷離,,他的手中拄著一跟彎曲的拐杖,每一步都非常的遲緩,而且隨著每一步的移動,還在輕微的咳嗽著。他的渾身上下每一處無不都在表示著歲月流逝所帶給人的無奈。

齊雨一拉我,連忙施禮到:“晚輩知道有人將不利於貴寺,特來稟報方丈大師,無奈白天百般相求卻不容通稟,無耐之下只有夜闖貴寺,還望大師原諒。”“哦!”那老僧一聲驚嘆,在這一瞬間,只見老僧的目光變的異常明亮。這個老和尚一定不簡單,我的心中暗想。而這時老僧的語氣卻明顯的和緩了起來:“原來是這樣,不知是什麽事,閣下又是那一派的高弟啊?”“在下齊雨是六十四代天師的親傳弟子,事情是這樣的…。”“你說你是誰的弟子?”齊雨的話剛剛開了個頭,就被老僧打斷了。“師尊是六十四代天師張…。”“你撒謊!”一聲狂喝從老僧口中傳來,“張天師剛剛送來法簡,怎麽沒有提到你們,況且他40年前就已經立誓不收徒弟了,,你們這群邪門外道,打傷我晦聰師侄不說,還來欺哄老衲,來實現你們骯臟的目的,今天你們休想討了便宜去。”轉瞬間那個垂老遲鈍的老僧已然完全不見了,只見他雙目圓睜,團團怒火從中直射向我和齊雨,而那手杖也被持在了手上,整個人如同一尊怒目的金剛。“前輩,請聽我解釋。”齊雨連忙說到,可那老僧跟本不再看我們一眼:“不用解釋了,老衲自有分辨之法,既然敢夜闖本寺必有非凡的本事,且先接我這招佛地梵天!”

隨著老僧的一聲大喝,我們面前的景物立時改變了起來,整個空間仿佛被什麽超越自然的力量所彎曲,我的身體也隨著這彎曲漸漸的扭曲起來,我和齊雨被卷入了一個奇怪的旋渦之中。

當我恢覆意識的時候,發覺我居然站在一條靜靜流淌的大河旁邊,而我的身邊是沈思不語的齊雨。“這是那裏啊。”我一邊問,一邊順著齊雨的目光向河的對岸望去,河的對面居然是一片寶光四射而又莊嚴肅穆的琉璃寶塔,而一隊隊赤腳的僧侶正低頭安靜的走進塔內,少傾,一聲聲禪唱從塔中傳來,那聲音悠揚而又充滿了智慧,讓人一時間物我兩忘,不由有了一種出世之念。“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還是在剛才的地方沒動,而這一切只不過是那為高僧法術下的幻影。”齊雨默無表情的道。“我也這麽想。”我收回被震撼的心神回答道,“有出去的方法嗎?”“應該說有吧。”“什麽叫應該有啊?”“剛才趁和他說話的時候,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個院子,發現你說的沒錯,這裏果然是一個八卦陣,不過卻不是你平時所學到的那些八卦陣法,這是一個顛倒九宮,外加暗藏五行的八卦陣法,所以上次你雖然看出了布陣的方式卻無法出陣。”齊雨自信的說。“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這和我的問題有關系嗎?”“當然了,那位前輩的修行雖然深不可測,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可以完全不用憑借外屋的陣法而產生能困住人的幻象的,所以現在的景象雖然大異於道教,但是我想它的根基一定還是那個陣法。”“太好了。”我佩服的說,“還是你厲害!”“不過…。”齊雨似乎有一點遲疑。“不過什麽?”“這種陣法是我派獨有的不傳之秘,怎麽會出現在一座寺裏哪。”齊雨眉頭深鎖的道。“先別想這麽多了,先出去再說吧!”我催促著。“好。”齊雨答應著“你閉上眼睛,按照我說的順序走。”

“好了!”隨著齊雨的指示,我七扭八拐的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最後終於聽到了這聲。我滿懷欣喜的整開了眼睛,卻立時被驚呆了

流淌的大河與莊嚴的寶塔雖然已經消失了,但眼前卻不是那期盼看到的人間世界!

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灰黑色,而耳邊也沒有了那清滌心靈的禪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慘叫聲,濃重的黑煙與狂燥的烈火籠罩在我們的四周,處處透露著死亡的訊息,而正對著我們的天空上卻是一尊從來沒有見過的神邸。那是一個猙獰的形象,他有著3個頭顱一個頭在得意的狂叫,一個頭在噴射著黑色的火焰,而最後的一個頭在低沈的念誦著難以聽懂的經文。他還有著十只手臂,六只手臂中在揮舞著斧頭,降魔杵等笨重粗大的兵器,其餘的那只手卻在兩兩相對的作著奇妙的手勢。

“咱們這是到那裏來了,這又是什麽啊。”我推了一把同樣被驚呆了的齊雨驚恐的問到。“我也不只道。”齊雨的聲音裏充滿了消沈與無奈,可能是多日來接連的打擊嚴重的挫傷了他的自信心。我憂慮的看著他,此時死亡與恐怖對我來說似乎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齊雨,你聽我說。我們不能這樣認輸,你再試一試,一定成的。”齊雨漠然的看著我:“是我太大意了,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帶你來的。”我狠狠的揍了他一拳:“你說什麽哪!沒有我,你能來這裏嗎。這是朋友間說的話嗎。再說我們才只試了一次你就不行了嗎?難道就這樣認輸了嗎?這可不是平時的你啊。”“朋友!”聽到這個詞,他的神志仿佛清醒了一些,一絲光芒從他的眼中劃過。“對,朋友,來,打起精神來,再試一次,我相信你。”“你還相信我?”光芒越來越亮了起來。“對相信你,來再試一次!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啊!”齊雨大叫一聲,完全的清醒了過來,“我這是怎麽了,看來這家夥還有迷惑人心的作用。”他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你怎麽沒有事啊?”“我沒事不好啊。”我反問到,“這家夥大約知道只要制住了你我就是廢物一個了,現在還想這些幹嗎,快收拾他啊。”那尊巨大的神邸的三個碩大的頭顱突然一起陰森森的笑了起來。“還敢笑我,看我怎麽對付你。”齊雨恨恨的說道。

可還沒等齊雨說完,那怪異的神邸已然先發動了進攻,只見他一聲狂喝,那抓在他手中的碩大無朋的巨斧就向我們直飛而來。“來的好。”齊雨大喝一聲,抖手就將早已抓在手中的一件小小的飾物丟了出去。那東西飛速的飛到我們的頭頂,緊接著一道柔和的藍光撒下,將我和齊雨罩在了裏面。而齊雨並不停手,又是一聲飭令,一道紅幕再度升起與罩在了藍光的內圈,看來齊雨也知道這家夥不是易於之被,所以一出手就是乾坤鏡與赤光符兩層的保護。然而還不止如此,就在紅光升起的一瞬間,齊雨又將銅錢劍祭起,那劍迅速的幻化成光劍,向已經近在咫尺的巨斧擊去。光劍與巨斧撞在了一起!沒有絲毫的聲響,光劍破碎成無數的光斑,紛紛飄落。而巨斧卻似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一樣呼嘯而來。一聲清脆的撕列聲,藍色的光幕又被擊的粉碎,乾坤鏡從空中只跌到地上,幽蘭的鏡面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而斧子卻只是微微一頓就又劈向了我們。

斧子重重的砍在赤光符幻化的紅暮上,紅色的光暮一陣劇烈的顫動,斧子已經嵌了進來,但那紅光仿佛有韌性一樣,雖然深深的陷落,但卻並不撕裂,而是頑強的抵抗著巨斧的入侵。齊雨大驚,連忙雙手掐住訣法,拼命的念著符語。隨著齊雨的念誦,赤光符的光華大增,在原本淡淡的紅光表面,居然出現了一層灼熱的紅焰,終於隨著一聲沈悶的輕響,凹陷的紅幕猛的彈起,那威不可擋的的巨斧被反彈了回去。而隨著這聲悶響,齊雨一口鮮血也噴了出來。我連忙扶住搖搖晃晃的齊雨,只見他的臉色煞白,可見剛才的那一擊對重傷剛愈的他造成的傷害非同小可。

那神邸伸出一只手輕而易舉的接住了反彈回去的斧子,與此同時他那猙獰的臉上也漏出了一絲詫異的神情,但隨即,他又是一聲狂嘯,四只沒有握武器的手交相重疊著,作起了覆雜的手勢,隨著他手勢的變動,本來充斥耳邊的種種慘叫聲居然停頓了,但是那神邸身後,狂燥的火焰卻飛一般的膨脹起來。齊雨艱難的推開我攙扶他的雙手,從黃布口袋中又掏出了那只小小的銅筆,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滿是關切於懷戀,但隨即又換回了那種戰鬥時的堅定與沈著,他單手持筆,筆挺的迎著那詭異的神邸而立,濃重的黑煙滾滾吹來,他單薄的衣衫隨風輕輕飛舞。被他擋在身後的我艱難而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最後一刻的到來…

許久,許久。天地仿佛在一剎那間無比的燦爛,又似亙古以來就如此的平靜。我仿佛只經歷了短暫的一秒,又仿佛在絕望中沈寂了千年。四周響起了花瓣飄落的聲音,我漸漸睜開了緊閉的雙眼,只見齊雨楞楞的站在我的身前,本來高舉著春秋筆的手已經垂落到了腿邊。而在那桃花樹下,那垂暮老僧的身邊,慈祥的晦明禪師正對著我們合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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