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黴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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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柳後卿進門的那一刻,小乞心裏還在想那兩個家夥才不會這麽快來,可是屁股陣陣發涼,她擔心窗沒關好,不由擡頭瞧了眼,沒料就見一大活人杵在門處,鳳眸微瞇,笑含深意。

小乞傻了,眨巴眼楞楞看著,又一陣風從門縫灌入拂在她的屁屁上,她這才反應過來。

叫已晚矣,小乞確信,柳後卿那瞇瞇眼一掃,已經看了她的底——半截女褲。

“啊!!!!”

小乞還是叫了,為了自己的清白強烈表示憤慨。不過在此之前,柳後卿已退到門外且小心地關上門,好讓他心無旁騖,繼續擼、管。

小乞哭天抹淚啊,她可是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人看去大白腿,實在不甘。不過她突然發覺旁邊有桌凳遮擋,柳後卿頂多看到女褲,如此一來,她收了哭,抹去淚後吸吸鼻子。

清白算保住了,但是另一個問題又來了,柳後卿定是知道她女扮男裝,這可怎麽辦好?

小乞急了,說不定他不願意帶她同行,也不願意教她了。

這可不行!小乞決定死賴也要賴住他,反正身份已穿,幹脆豁出去。

小乞拿定主意,收拾好殘局就去找柳後卿,連抱大腿的動作和力度都想好了。進門之前,她摸出先前問廚子要來的暖身老姜,啃上一口嚼爛,辣到淚流滿面後方才進去。

這時,柳後卿正在與阿奎喝茶下棋,二人談笑風生好不快活。小乞瞅準時機,兩三步沖過去,“卟嗵”跪於其腳下,扯開嗓子大哭。

“公子,請聽我解釋……嗚嗚嗚……”

“慢。”柳後卿一個手勢止住。“你不必向我解釋。”

小乞一楞,打了個嗝,她擡頭偷瞥,見柳後卿笑顏如故,這下心裏沒底了。

他笑不等於他高興,小乞早就摸到其中門道,清了下嗓哭得更加嘹亮,伸手要抱其大腿。柳後卿見狀,連忙把腳往後一縮,藏到椅下,隨後又展扇一擋,攔住了小乞的兩爪。

“別再扯我腿。”

“公子,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懂。”

話落,柳後卿把她的手一推。

小乞楞住了,她都沒怎麽搞懂,他竟然能懂?!她不信,抹去淚擡頭看他。柳後卿輕搖折扇,瞇起眼笑得陰森森,她心裏咯噔了一下。

“呃……”小乞不知怎麽接下去。

唉……阿奎在旁見此情景,一個勁地搖頭嘆息。他這是在可憐小乞啊,人長得這般搓,口袋裏也沒錢,自然不討姑娘們喜歡,也只能努力靠雙手建設了。想著,阿奎又是一聲嘆,起身惋惜地拍拍她肩膀走了。

阿奎走後,房裏就剩小乞和柳後卿,還有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地黴兄。小乞被柳後卿盯到心裏發毛,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剛才準備好的說詞一下子全忘了。

柳後卿喝口茶,兩眼盯著案上未下完的棋,似無意地說道:“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我自然是明白。不過小乞,你年紀還小,別老是看那些個話本,虛空了身子也不好。”

小乞越聽越糊塗,總覺得他說的和她想的不像一回事。

接著,柳後卿又道:“以後記住,千萬別拿手碰我。”話落,他斜眸睨來,上下掃她兩眼,擺手讓她出去。

小乞再次被鄙視了,只是這一次讓她二丈摸不著頭腦,回房的路上她就在想“那些個話本”是什麽玩意?要不等會兒去弄本瞧瞧?無意間,柳後卿打開這扇好奇之門,使得小乞心心念念他所謂的“話本”。

本來小乞是想午後去書鋪找話本的,但是剛才為救黴兄入河裏受了寒,肚子痛得一絞一絞,快要把她折騰死了。小乞就捂著小腹在床上打滾,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心想:死也比這個痛快。

小乞在五歲那年死過一次,她掉到河裏咽了氣,之後又活過來了。小乞依稀記得那件事,她死的時候倒不難過,就像做在夢,人輕飄飄的,至於如何活過來,她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只聽過爹爹說費好大勁求大仙才救回來的。就因這件事,她那不負責任的爹爹走了,說是要隨大仙修道成仙,她就成了姥姥不疼、爺爺不愛的娃子。

說來都是一把辛酸淚,小乞不願意多想,摸出老姜放在嘴裏嚼。正巧,阿奎進來了,見到小乞縮成團蜷在榻上,咋呼了一句:“咦!你怎麽了?”

“沒事,只是吃壞東西,肚子痛。”小乞回得有氣無力,她怕阿奎嗅出什麽,特意拿薄被圍住,以擋血腥氣。

“哎呀!怎麽痛得嘴都白了,要不讓公子幫你看看。”

阿奎還是挺關心人的,說完就迫不及待地轉身出去找柳後卿。

小乞一想,這可糟糕,脈一把不就知道是“親戚”鬧騰嗎?剛才柳後卿的樣子也不像知道她身份。念此,小乞連忙叫住阿奎。

“別!別!別!別去煩公子了,剛才他說了,以後別用手碰他。”

說罷,她可憐兮兮地抽起鼻子,嗚呼一聲,一頭栽進被丘裏。

阿奎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既然柳公子開口說這話,那也不好請他過來了。看小乞疼得實在可憐,阿奎便倒杯熱水遞給她。看到騰白煙的杯沿,小乞心頭一熱,鼻子跟著發酸,她都不記得,上次受人照顧是什麽時候的事。接過水之後,她連道了好幾聲謝,說得阿奎都不好意思,咧嘴憨笑起來。

就小乞與阿奎說話之際,柳後卿正好從他們房前經過,透過一絲門縫就見阿奎兩顆虎牙以及小乞的白臉。小乞臉一白,顯得頰上胎記更紅,左右對稱,蝶翼般的形狀。

柳後卿本不想偷看的,是小乞與阿奎笑得震天響,也不知為何事這般高興,他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清靜走了,熱鬧來了,只是不知是好是壞。

之後,柳後卿拐到客棧前廳問掌櫃:“這兒可有楊梅酒?”

掌櫃回道:“不好意思客倌,楊梅酒你得去酒樓問,我這兒沒有賣。不過我知道杏花莊的楊梅酒最好了,只是有點遠,來回得大半個時辰。”

“杏花莊在哪兒?”

“哦,出了門過橋,往城南一直走就到了。”

“多謝掌櫃了。”

話落,柳後卿出了客棧大門,天飄起綿綿小雨,他展扇擋於額處,往城南而去。

與阿奎嘻嘻哈了半個時辰,小乞的肚子不疼了,她又開始惦記神秘的“話本”,恢覆氣神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書鋪看看。阿奎知道她要出去,想當個跟屁蟲,小乞硬是不讓,叫他好好照顧黴兄。

來到街上,看到一書鋪,小乞走了進去。書鋪掌櫃見有客來殷勤得很,張嘴就問:“小兄弟要什麽呀?”

小乞溜眼一掃,四書五經,都正經人家看的東西,“那些話本”定不是在這堆裏。

“掌櫃,有好看的話本不?拿一本給我瞧瞧。”

掌櫃是個懂行人,他打量下小乞,看她衣著和舉止,料定不是來找賢書的。

“小兄弟要什麽話本?光是字,還是畫兒?”

小乞不解,兩眼望天想了會兒:“帶畫的好。”

“這帶畫的只賣不看,五文錢一本。”

“什麽?五文錢?”

小乞嫌貴,抓耳撓腮地猶豫半晌,還是掏了五文錢給他。掌櫃去了後室,不一會兒就拿來巴掌大小的話本塞他手裏。

小乞當眾要拆,掌櫃忙按住他的手,賊兮兮地笑著道:“還是帶回去看吧。”

小乞點頭,把東西收好,道了聲謝後就走了。

到了半路,天又下起雨,一開始零星兩點,後來越下越大。不得已,小乞躲在人家屋檐下,無意間擡頭,忽見一身影,穿著竹青色的袍,手持十六骨檀香扇,以此為傘,閑庭信步。

他怎麽出來了?小乞驚訝,為免尷尬,她就往裏縮了縮,偷偷看見柳後卿提了一壇酒。

這下雨天的,他還心思這麽好,不忘餵肚子裏的酒蟲。小乞翻個大白眼。如若平常,她定會跑過去抓住這拍馬屁的機會,但剛剛被說了一通,破包裏還藏話本,她決定避開柳後卿,穿進巷子繞圈回去。

這巷子窄得很,也沒地方能躲雨。小乞低頭小跑,冷不丁與一個人撞上了。那人也走得急,撞到小乞之後連句話都不說,悶頭就走。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人與小乞擦肩而過之時,小乞反手一扣,猛地扼住了他的手腕。那人一個踉蹌,撒腿想跑,沒想小乞力大如牛,半天都掙脫不了。

小乞瞇眼,哼聲冷笑道:“我說……這一招老子八百年前就不玩了,今天你竟敢偷到你祖師爺頭上?”

偷兒被抓了個現行,不急也不惱,反正逃不掉了,他幹脆吊兒郎當地往墻上一靠,眉毛一挑,似在說:“你能拿我如何?”

這人可比她當年皮厚,小乞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看起來不過十三歲的年紀,臉蛋幹凈,眼睛大又亮,身上穿著葫蘆紋對襟小褂,底下是淺藍麻褲,不像乞丐偷兒這類人物。

偷兒見她目不轉睛,鼻子哧哼一聲,再翻了兩白眼:“看夠了沒?看夠就放本大爺走。”

嗬,口氣真大!小乞不高興了,擡手一個暴栗,結結實實地敲在他腦門上。

“還大爺呢,毛都沒長齊,還大爺呢!”

偷兒被她打得痛了,立馬擡手捂住頭,哇哇直叫。

“你再打我,我要你好看!”

嘴巴還不老實,小乞眉一擰,又打了他幾下,直到他老實為止。終於,偷兒不作聲了,他看著小乞一臉委屈,兩眼水汪汪的,一碰都能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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