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時代的開端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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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瀟瀟山風之中,就在懸崖中央的夾縫裏,一棵蘭葭草正隨風輕輕搖擺著,漂泊的仿佛在向所有人昭示著它那淒涼的身世。

“是這個了!”西茨蒼白的臉在握住蘭葭草的那一瞬間燦爛起來,唯是這一開心卻不免放松了警惕之心,使勁攀附著突出石塊的手頓時便沒來由的滑動了一下,再也掛不住身子,往下狠狠墜去。

“啊!!”一聲驚懼的尖叫驀然回蕩在整個山谷之中,伴隨著西茨那急速的身形,眼看就要香消玉殞,還好一棵紮根在懸崖上的松木用不甚粗壯的樹幹救她一命。只是,這一路下墜的刮傷和驚恐也絕非好受,只看她那張驚惶不堪的臉便可見一斑。

殷紅的鮮血緩緩從新舊參半的傷口中不停滲出,全身的痛楚和內心的驚惶,已經讓這可憐的小狐妖完全感受不到半點劫後餘生的欣喜。也許,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安危,那淒涼而美麗的眼睛只是死死的盯著自己手中的蘭葭草,直到確認了不是幻覺之後才安心的舒了一口氣。

雖然好不容易有了倚靠,只是這上不沾天,下不著地的半空中,風一刮便搖搖晃晃的感覺依舊讓人心驚膽戰。西茨驚魂未定的努力按奈住自己心中的恐懼,好不容易等到松樹不再搖晃後,這才鼓起勇氣打量了一下四面的環境,開始小心翼翼的向著懸崖上爬去……

煎藥其實是件很辛苦的工作。

西茨纖細白皙的小手在黑煙的熏陶下已經灰不溜秋,一張俏臉也滿是煙塵,顯得異常憔悴。唯是就算如此辛苦,她依舊沒有半點停下來休息的意思,只是靜靜的專註著眼前正煎熬中的藥水。雖然,明知道只要這副傷藥煎好,自己最重要的水寒大人便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但無論如何不情願,她卻還是必須將這即將熬好的傷藥給端過去。

情之極致是為愛,愛到最深便不再執著於擁有,而是簡單的希望,所愛之人能幸福罷了。

“水寒大人,藥已經煎好了……”西茨怯生生的走到猶在運功療傷的天風水寒前面,長時間的勞累使得傷痛不停加劇,如今腳下的蓮步都格外虛浮,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去一般。只是如此明顯的柔弱,依舊未能引起天風水寒絲毫的註意,也許她在他的眼裏,還遠不如那一碗藥來得重要。

等待良久,天風水寒終於睜開了那令蒼生折腰的雙眼,如今的這雙精光燦爛的眼睛裏,再也看不到受傷時那深深的迷茫,有的,只是充斥著無敵的冷漠與無情。他終於已經徹底不再迷茫,至少,他自己是如此認為。

人,不管是站在什麽樣的高度,總是喜歡自以為是!卻忘了,自己看見的,只是眼中的世界;相信的,只是心中的一切。然而非常可惜的是,這個世界卻是圓的……

“恩!”天風水寒的目光根本就沒有在西茨臉上留下片刻,只是面無表情的接過那碗漆黑的傷藥,淡淡的一飲而盡,接著便冷冷的直視著面前這個跟隨自己已經不短時日的小狐妖說道,“我的傷勢只要半天便能覆原,你可以走了。”

“水寒大人,西茨明白了。”那柔弱的微笑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天風水寒眼中刻骨的冰冷,只是溫柔而淡雅的靜靜站在他面前,帶著無奈的哀傷說道,“只是,西茨走後,還請水寒大人記得多多照顧自己,千萬……不要……再被傷害了……”

說著,原本還想努力壓抑的心酸再也無法控制,淚水就這麽伴隨著渾身的顫抖泛濫起來,而一直蟄伏的傷痛也開始不甘寂寞的鉆了出來,狠狠糾纏著西茨那原本就已經足夠脆弱的神經。

“你還在幹什麽?難道想等我留你麽?”盡管發覺西茨的樣子很不對勁,可天風水寒的面容卻依舊冷漠的不帶半點感情,只是那麽決絕的說話,仿佛在責備她是故意裝出如此楚楚可憐的樣子,一聲聲便如刀割般刻在西茨的心中。

“對……不……起……西茨也……不……知道……”西茨眼中的世界越來越模糊,就連聲音似乎都漸漸變得微不可聞,終於,再也經受不住內外傷痛煎熬的她勉強到了極限,陡然間栽倒在地,不停的痛苦抽搐起來。

“裝模作樣,快給我滾!”雖然天風水寒口裏說得極為無情,但心裏卻第一次發現素來說一不二的自己竟然有點言不由衷!似乎,只要西茨能夠站起來,哪怕這真的是在欺騙他都無所謂。

難道,我真的變了?天風水寒忍不住回憶起那漫長的劍道生涯:猶記得三歲學劍,便被狠心的父親投入劍冢之中。只是為了締造家族的神話,竟然置自己親子的生死於不顧,那家夥根本就是個瘋子!從那一天第一眼看到比自己龐大十倍的妖魔開始,他便徹底的明白過來,想要活下去,唯一可以相信和倚靠的,便只有劍!

力量並非永恒,永恒才是真正的力量!人當然做不到永恒,但是,劍!卻可以無限的接近永恒!因為,那裏有活下去的力量!於是,他十六歲便領悟了這個堪稱顛峰的境界,從此以後天下無敵。只是,誰又知道,他從三歲開始便再也沒有笑過……

不是不願意,而是不敢,也不能。誰能相信一個小孩每天徘徊在生死邊緣還能笑得出來?沒有變成瘋子就很不錯了,至少對於他來說,就很慶幸自己沒變成和父親一樣的混帳。可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是能相信的?還有什麽是能夠追求的?

也許,從那開始,他的世界便只剩下劍……

便只剩下——寂寞!

於是,便開始了那轉來轉去,潦倒不堪的旅程。一邊躲避著寂寞,一邊尋找著能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讓自己的劍道能再上層樓。只是,他的劍,已經足以與天比高,會否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能與他對敵之人?這樣的話,他的後半生又該何去何從?

畢竟,他現在才二十八歲,卻已經擁有了劍中的一切。他太年輕了,年輕到甚至不敢面對剩下一百七十二年的冗長歲月,難道就真的只能到此為止了麽?就連唯一的劍道都要舍棄自己麽?

直到終於遇見了超級勁敵的他,還有那個毫不起眼的她,他才忽然發覺,原來,自己的世界,已經開始慢慢改變。他,一直在走的,根本就是一條求“敗”之道,一條通向命運灰暗的路。

他,最後才發覺,自己求到的不是更高的劍道,而是更深的迷茫。

究竟什麽才是應該為之戰鬥的?什麽才是應該為之保護的?我真的……明白麽?天風水寒望著地上躺著,已經奄奄一息,面如金紙的西茨,終於發現自己有點明白葉生雲王的心情。

不可挽回的,那是過去;不可回避的,那是自己!有些事情,即使想要後悔,也無可挽回;有些心情,誰都可以欺騙,卻瞞不了自己!

這就是……你的心情麽?葉生雲王!!!

天風水寒想著,雖然理智告訴自己不應該再理會這個無足重輕的小狐妖,可是身體卻不由自主的緩緩靠了過去,更伸手揭開她那已經淩亂不堪的衣物。

“這是怎麽回事?!”望著那渾身上下的淤青傷痕,慘不忍睹到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天風水寒陡然間難以自控的怒喝起來。這一聲,就連他自己都震驚於自己的失態,而言語中所包含的心痛和難過對於他來說更根本就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堂堂天下第一大劍師,無敵之劍天風水寒,這號稱人族最強的存在,那早已古井不波的心怎麽可能如此失控!?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就算此刻陷入昏迷的西茨無法回答,以天風水寒的睿智也能猜到八九不離十,畢竟,自己休養時期無論吃穿和藥物都是她一手包攬,而其中有很多都必須在人類居住的區域取得。

這,對於她這樣一個弱小的狐妖來說實在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故而就算會被傷害也在所難免。只是……這種近乎致命的傷勢,也太可怕了!

人類,在仇恨面前不見得就比妖魔更仁慈!

“水……寒……大……人……”聽著西茨那昏迷中猶在斷斷續續的呻吟呼喚,天風水寒劍眉一軒,破天荒咬牙罵了自己一聲“該死”後,抱起西茨瘦弱不堪的身體飛速向外疾奔而去。

第六卷 真情,不可取代的存在 第一百一十一章 劍心

(更新時間:2007-4-7 18:15:00 本章字數:2640)

橫斷山脈下的“葉蔭村”是一個很平淡的村莊。雖然緊鄰著象征天下頂峰的“葉生城”,可是除了能夠免除妖魔的侵襲以外,其他物質上的好處便完全沒有,而且在這麽廣大的原始森林之中,村民們的生活也是相當的清苦。

不過對於這裏唯一的醫生艾魯貝斯來說,他倒是樂得平淡。

畢竟,平淡是福。

每天沐浴在村民那簡單而崇敬的目光之中,就算清淡一點,也是件很值得的事情。至少,在這裏,無論時光如何在他那平淡的臉上刻下無數皺紋,但大家心目中,那些感激與和善,卻從來都不曾改變。

可惜的是,這世界上很多事情往往都不如人意,就算想要平淡這樣簡單的願望,也會在意外的命運下發生質變。

“醫生好。”如同往常一般的招呼,艾魯貝斯習慣性點頭微笑著回應了一下,帶著散步後的悠閑,繼續向自己那簡陋的醫廬中走去。早晨的陽光是如此明媚,一切都一如既往的安詳,這樣的日子,心情不可謂不好。

只是,就在他走到醫廬門口之際,赫然驚覺了這一天的第一個意外!

那……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啊!?或者說,那還是人麽?!

明明不過是一個最多三十的青年,可是身上淩厲的氣勢卻讓自己這飽經風霜的老人都渾身發抖,尤其是那對毫無感情的眼睛,簡直,比劍更令人打從心底發寒。

這個人……應該不是來找我的。艾魯貝斯很開朗的想到,只是腳下卻再也不敢向面前不足十米的醫廬再跨一步,看來,今天還是最好休假一天比較妥當。想到這裏,艾魯貝斯很正常的縮了回去,轉身便想離開,只不過那個青年卻明顯沒有放過他的意思,身形一閃,立馬便擋在了他的前面。

“給我治好她!”青年俊冷的臉上毫無表情,聲音沈冷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口氣,而腰間插著的那把長劍更透露出他那劍士的身份。在差異懸殊的實力面前低頭並不算丟人,何況自己還是個老人家。艾魯貝斯自知肯定走不掉了,幹脆自我安慰的想到,轉而放肆的打量起眼前這個近乎“怪物”的家夥。

飄逸的長發,雖然穿著一身看上去潦倒不堪的長袍,卻絲毫遮不住那驚世駭俗的氣質,整個人雖然只是靜靜的站著,卻給人以一種接近永恒的錯覺,簡直就像是……一把亙古不滅的絕世神劍。

不過,奇怪的是,如此獨特的一個人,懷中卻抱著個看上去似乎已經奄奄一息的低級狐妖,這不是自貶身價麽?更何況自古人妖不兩立,這樣冒著天下之大不煒又是何苦?這個如劍般的男人,究竟在想什麽?

“你……是說救她?”艾魯貝斯非常懷疑的看了一眼西茨,臉上明顯的帶著不屑和憎厭之色。

“不錯!”天風水寒素來不喜歡顧及他人感受,銳利的目光如劍般落在艾魯貝斯臉上,斬釘截鐵的說道,“你沒得選擇,如果在十秒之內你還不動手救治的話,那就給我去死吧!”

“你說什麽!?”雖然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青年很具有威懾力,可是求人還這麽囂張就讓人很不舒服了。艾魯貝斯盡管脾氣不錯,可是也沒好到被人踩還不作聲的地步,當下不由嗤之以鼻,冷冷的道,“如果是人就算了,想讓我給妖怪治病,門都沒有!”

似乎對於拒絕天風水寒絲毫都不感到意外,只是轉而冷冷的問道:

“你知道這個村有多少人嗎?”

“大概三四百個吧,你問這個做什麽?”艾魯貝斯愕然一怔,顯然也沒有想到青年竟然會突如其來的問出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天風水寒眼中精光一閃,嘴裏卻淡然的仿佛局外人似的冷聲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可以在十秒鐘內讓這裏雞犬不留,只要你——再說一個‘不’字!”

“你!!”面對如此直接的威脅,艾魯貝斯實在很憤怒,可是青年身上那陡然間澎湃的殺氣卻很清楚的告訴他:這,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他拒絕的話,這個人,真的會這麽做!

不能動!?為什麽?!冷汗不停的從艾魯貝斯的身上滲出來,那股空前強大的殺氣竟然令得他本能的僵直,一動都不敢動,更惶論說出那個顯然會觸怒眼前青年的“不”字。

“救不救?”天風水寒的話永遠簡單明了,卻一點都不降低威脅力。

曾經也在傭兵中混跡過的艾魯貝斯當然明白這種殺氣代表什麽,能夠使人本能失控的絕頂殺氣,那他本人自然更加絕頂可怕。也許,對眼前的青年而言,滅絕一個三四百人的村莊真的就和捏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

“我……救!!”在第九秒的時候,艾魯貝斯終於屈服,畢竟拿一條妖命換三四百條人命,怎麽看都不虧本。

如果說可以一直睡著不醒的話,西茨一定寧願自己永遠這麽昏迷下去,可惜的是,如果她是人那麽這個夢想還會實現,但對於生命力極為頑強的妖來說,就顯得相當勉強了。畢竟,就算是近乎致命的傷勢,他們那驚人的生命力也會讓身體很快覆原。

當西茨睜開眼睛的時候,靈敏的鼻子立刻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藥香,看來,自己是得救了。只是,在這個人類居住的地方,又有誰會去救治一個妖族呢?不過盡管不敢相信,可是身上那原本沈重的傷勢竟然已經好的七七八八,這種鐵證般的事實亦是毋庸置疑,看來,人類之中也並非全是壞人。

只是,就算治好了又怎麽樣?水寒大人肯定已經走遠了,自己一個妖還有什麽活下去的價值。為什麽?不幹脆就此讓我死去好了?西茨想著,淚水不爭氣的順著眼角劃出淡淡的痕跡,紅顏薄命,既然如此還不如早點解脫。

“你睡夠了沒有!走了!”耳邊陡然傳來天風水寒冷漠之極的聲音,可是對於西茨來說,卻恍如驚雷一般震撼,她怎麽也想不到,素來說一不二的水寒大人,竟然沒有遺棄她!

竟然沒有遺棄她這樣一個卑賤的小狐妖,反而帶著她來治傷,一股前所未有的異常的感情湧上心底,究竟是什麽?她卻並不清楚,只是當西茨將急切的目光轉向正站在門邊的他之時,愕然的發覺原本無論何時都光芒萬丈,氣勢逼人的天風水寒,此刻臉上竟然浮現著若幹疲憊與憔悴之色。

難道,他是在……擔心自己?西茨癡迷的目光緊緊的盯著天風水寒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他那雙滿溢著浩然之氣的眼睛,直到這一刻,她才驀然驚覺,如果說以前的不離不棄是因為狐族那深埋在血液中的天性,那麽此刻心底的感覺必然就是真情!就是狐族那千萬年來,悲慘命運折磨下一直渴望的真情!

這一生,我能擁有幸福麽?西茨很想知道,就算只能蹣跚的跟上天風水寒的腳步,可是她亦會毫不猶豫的走下去。

而對於天風水寒來說,他終於也不再寂寞,只因為他終於不再——

無敵!

抑或者,他的心,已經不再只有劍的存在……

第六卷 真情,不可取代的存在 第一百一十二章 遇險

(更新時間:2007-4-8 19:38:00 本章字數:2472)

守得雲開見月明。

可惜對於羅蘭百合來說,這件事也太過奢望了。只因為,她實在不該愛上一個無論權勢和力量都站在世間頂峰的劍中王者。高處不勝寒,又怎麽可能去祈求那簡單的幸福呢?但求不苦已經萬幸了。

只可惜,此刻的她,真的很苦……

自從“無意”中得到可以拯救被“天流雲”所重創的丈夫那破損靈魂的方法,羅蘭百合就拋開一切,帶著葉生雲王來到這詭秘莫測的“妖精森林”之中,苦苦尋找那只在傳說中才聽聞過的天下第一“妖醫”!只是苦了那可憐的月明,才不過幾個月大,便被孤零零的放在皇宮之中,失去了母親的照顧。

雖然自古以來,“妖精森林”一直是精靈族法定的居住領域,可是畢竟其範圍實在太過廣大,而且由於“神聖結界”的存在,使得自小生活在其中的羅蘭百合對與這個家鄉亦是極為陌生。故而,盡管這整整一個月都不停的尋找著,可是效果卻極為不理想,就連身邊帶來的護衛也在搜尋的過程中因為那些隱匿在這方圓近的千裏原始森林之中的魔獸襲擊下而不斷減少。

帶著丈夫出來是件秘密的事情,這種行為並沒有得到元老會的同意,也不會得到元老會的認同,當然更不能讓他們知道。否則,照那群老不死的想法,肯定是命令修羅開著大軍去把“妖精森林”翻個低朝天。只是,那樣的話,先別說他們進不了“神聖結界”的範圍,恐怕就連好不容易緩解的精靈族和葉生一族的關系也會再次僵化惡劣。

“已經……越來越困難了呢……”黑夜總是給人以安靜的感覺,只是這份安靜種卻往往潛伏著令人難以安心的危機。望著身邊的護衛已經減少到不足二十人,羅蘭百合絕色傾城的面容上盡是異常憔悴的神情,也許,若不是因為自己的任性和自私的話,那些忠心耿耿的護衛可能根本就不會客死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前面的路漸漸崎嶇不堪,仿佛在告訴她再走下去只會更苦而已。可惜的是,就算知道的再清楚又如何?自己還有退路麽?或許,前世欠下丈夫的所有情債,該是今生償還的時候了。羅蘭百合一邊想著,不經意間天邊慢慢沈落夕陽,夜幕再一次降臨。不過,這原本應該是安寧的時間,可在“妖精森林”的恐怖環恃之下,卻只能帶來無盡的噩夢。

“皇後,請早點入內照顧陛下,外面有我等就可以了。”侍衛長那衷肯的聲音忽然在羅蘭百合耳邊響起,驚醒了猶自坐在樹下沈思的她。望著恭謹的行騎士禮,站在自己身側的中年侍衛長那布滿滄桑的面容,羅蘭百合善良的心總是覺得很抱歉,只因為雖然明知道這根本就是他們希望自己待在更安全之處的借口,可是依舊無法不耿耿於懷。畢竟,自己並不是沒有力量,卻為了守護丈夫而不得不放棄與這些忠心不二的衛士共同努力……

“我知道了。”羅蘭百合點點頭,輕輕起身向著已經搭建好的帳篷中走去,美麗的水藍色眼睛中只能無言的企盼著,希望今晚能夠是一個平安的夜晚,那樣,或許她不安的心能夠少上幾分內疚。

可惜的是,一般正常情況下,老天都很忙,特別是睡覺的時候絕對不會有空來處理這龐大而亂七八糟的願望。

精靈崇拜月亮,可惜對於人族來說,大多數危險詭異的事情卻偏偏發生在夜月,看來人類亙古未變的智慧還是流傳了不少結晶,至少“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這句話被完美的繼承了。然而,真正應該被緬懷的,最先發覺這句話真諦的,還是那些從遠古開始便在夜間捕食的魔獸們。

它們,才是最初黑夜的王者!

才是森林的——

惡夢!

車帳之中,葉生雲王依舊面色蒼白,昏迷不醒的躺在熊皮長椅之上,至於空中那隱約可見的元素精靈倒是讓這原本清冷簡單的環境溫和不少。雖然這種結界對於丈夫的病情並沒有什麽實質上的幫助,但是只要能讓他感覺到舒適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那麽,對於羅蘭百合來說也是應該不遺餘力為之努力的事情。

畢竟,不管前世是怨也好,今生是恩也罷,這個男人,始終是自己唯一願意將象征著精靈一族驕傲的高貴耳朵置於其溫暖手心的愛侶!(註:精靈族的耳朵只有相互承認的愛侶才能互相撫摸,就如同人類的頭發一般,只有夫妻才能梳理,故而在人族中有結發夫妻一說。至於在精靈族中,這便被視為相守終生的約定。)

蒼天啊,就算再怎麽無情,該受的折磨在前生也應該受盡了,你怎麽可以將那份痛苦繼續這麽延續到今生呢?!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命運麽?!

還是,這份感情根本就——天地不容?

“冤家,你知道不知道,百合欠你的,已經還不清了……”晶瑩的淚水如同每晚的必修功課,輕輕滋潤著葉生雲王那如同金紙一般毫無生氣的面孔。羅蘭百合緩緩伸出自己那白皙的小手,深情的撫摸著丈夫英挺的五官,絕色的水藍眼眸中全是深不可測的溫柔。

她真的很愛很愛他!

縱橫前世今生,萬裏輝月,他都是她唯一的最愛!

只是就在這份深愛之中,卻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最深的地方似乎缺少了一點什麽……

那天意故作殘酷,千方百計想讓她明白的那一點——

微笑卻足以致命的弱點,亦是精靈一族最可悲的宿命!

夜色深寒,盡管帳篷有結界的籠罩顯得頗為溫暖,可羅蘭百合的心仍然是一片冰涼。忽然間,好懷念萬丈懸崖下那簡陋卻溫馨的小冰屋,也許,那裏才是自己真正渴望的歸宿。

我還是……太貪心了麽?羅蘭百合傾城到足以令天仙汗顏的俏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微笑,良久才伏在葉生雲王身上,帶著幾分淒涼與幽怨的自艾自怨道:

“夫君,我真是笨,以前總是不滿你那甘於平淡,不思上進的樣子。為什麽卻從來都沒有發覺,原來我們的夢想,都是一樣的啊……我現在,只是想要你和月明,永遠在我身邊而已,再也不要……離開我……”

哽咽的聲音哀怨的令人心碎,只是就在這感懷之中,營長四周的黑暗裏,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忽然聚集起無數籃寶石般幽暗的“星光”!而噬血的殺氣也在這同一時刻猛的侵襲而來,不僅令得羅蘭百合雙耳陡然不安的豎起,也將護衛在外的侍衛門壓入了一個恐怖的空間。

畢竟,面前出現的,是數量五百左右的七階魔狼!

第六卷 真情,不可取代的存在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英烈

(更新時間:2007-4-9 18:09:00 本章字數:2585)

足以令這個小隊陷入萬劫不覆之地的恐怖魔獸,雖然七階的等級並不高,按照人類的思維大約相當於一個高級魔劍士,算不上很厲害的魔獸,只是它們族群的攻擊卻比十階以上的超級魔獸更加恐怖。這,已經完全不是他們可以應付的場面了。

侍衛隊長滄桑的面容依舊很沈靜,冷冷的指揮著手下慢慢靠近主帳,唯是冷汗卻伴隨著緩緩逼近的魔狼不停滴落。如今的形式,恐怕已經絕非危急可以形容的了,只有先讓皇後和陛下安全離開才是上策。心中計議一定,身經百戰的侍衛長立刻冷靜下來,一邊從原來便已經不足的人手之中分出兩人協助羅蘭百合逃走,一邊率領著手下試圖盡力拖延魔獸。

“怎麽回事?”盡管面前的情況已經很明顯,可是羅蘭百合依舊感覺到有幾分難以置信,畢竟,“妖精森領”裏很少會出現如此大量的魔狼群,更何況他們已經如此接近諸神布下的“神聖結界”。究竟……出了什麽問題?

“皇後,你和陛下先走,這裏交給我們應付!”五百多匹恐怖魔狼,就算天風水寒在這裏恐怕也得皺一下眉頭,只可惜,這對於天風水寒來只要說皺一下眉毛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在實力還未達到“聖階”的他們面前,卻是最可怕,有死無生的噩夢!

“不!本宮怎麽可以舍下英勇的戰士,獨自逃生,這樣的話,就算雲王醒來也絕對不會原諒我的!”從帳篷之中匆匆跑出來的羅蘭百合當然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連自己這個最後的聖階高手都離開的話,那麽手下這群忠心耿耿的侍衛肯定會十死無生!這種靠犧牲別人換來自己生存權力的做法,絕對不是任何精靈可以接受的事情,就算感情上可以理解,但是本能上也會徹底的拒絕。

“皇後!!”誰也沒想到素來恭敬有加的侍衛長此刻竟然會發出如此生氣的怒吼,雙眼盡赤的恐怖模樣更是將羅蘭百合狠狠嚇了一跳。當下更是不顧忌身份的差異,大聲喝道,“愚蠢!我們這些人從多倫要塞就跟著陛下,一早就已經打定主意要為陛下流盡最後一滴血,又豈有為了惜命保身而置陛下和皇後於死生之地的道理!

更何況,陛下是我們葉生一族的希望,沒有了陛下,那麽剛逢劇變的‘聖之帝國’只怕馬上便會崩潰,這樣,皇後你有怎麽對得起那些將鮮血灑滿疆土的戰士?求求您,尊敬的皇後,為了帝國,也為了不讓已經付出的那麽多犧牲白費,請……不要辜負我們的希望!”

“可是……”這義正言辭的一番話壓下來,羅蘭百合實在是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只能淚眼婆娑的任由身邊的兩個侍衛負起葉生雲王,帶著自己向叢林的更深處跑去。

望著幾人漸漸遠去的身影,侍衛長沈痛的眼睛裏忽然精光一閃,惡狠狠的凝視著不斷逼近的魔狼,對著身邊全都面露駭然之色的屬下冷冷說道:

“大家跟著我已經有很多年了,雖然一直都是上下級的關系,可是事實上卻與生死之交沒有任何區別。至少,對於我來說,絕對是這樣沒錯!”

眾人似乎很不了解,在這麽危急的關頭,為什麽長官還在說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只是,那種鄭重的程度,所有人都明白絕不是玩笑,當下也只有一邊防備著,一邊帶著疑惑聽下去。

“從前,我都只知道自己是個軍人,軍人以服從為天職,所以我從不問為什麽。那時候,我以為這樣就好,只要有戰士的榮譽和功勳就好。可是,少城主卻告訴我,戰爭就是殺戮,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存在著殺戮的榮譽!從我們握劍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成為了悲劇的制造者,力量越強越是如此。所以,真正明白戰爭意義的人,絕不是為了榮譽或者功勳而戰鬥,只是想要贖罪,想要結束這一切而戰鬥!

因為,我們,不管是願意或者不願意,還是因為任何原因,都改變不了雙手染滿鮮血的事實。不是麽?”

“少城主當時唏噓的告訴我,無論外表有多榮耀,我們,都是罪人!”侍衛長森冷的目光掃視了已經漸漸心領神會的屬下一眼,深深的嘆息著道,“所以,我們必須贖罪!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我自己,為了不再出現像我們一樣的罪人,我們必須結束這個亂七八糟的時代!當時剛剛登上帝位的少城主就是這麽告訴我他的理想,而這,也成為了我的理想!”

“隊長,都說是生死之交了,我們當然支持你啊。”

“是啊是啊,我們可沒你和陛下那麽高深的思想,但是想來雲王陛下是絕對不會錯的。”

“那是當然,隊長,反正我們也不是什麽當英雄的料,能死得這麽轟轟烈烈也不枉當這個配角了。”

“呵呵,打了這麽久的仗,我也厭倦了,大家一起重新再來吧。”

“好,下輩子再當兄弟!”

“…………”

一群生死與共的兄弟陡然間放聲大笑,臉上更是滿溢著感動的淚水,就在所有的魔狼都錯愕的認為眼前這些馬上就要成為美食的人類是否傻了,進一步考慮吃下去會不會影響智商之時,這些人類身上卻在一瞬間同時冒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殺氣。

皇族的侍衛本來就是精英中的精英,身手都在高級劍士之上,其中更有一些好手達到了“聖階”劍聖的境界,雖然算不得絕頂,但是絕對不弱。這時候,借助著視死如歸的氣勢,那騰騰殺氣竟然將兇惡的魔狼逼得不住後退。

不過可惜的是,月滿則虧,盈不可久,這突如其來的殺氣更是無法對魔狼造成持久的壓迫,反而更加激起它們的兇意,當下再不觀望,紛紛嚎叫著撲向面前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人狼之間的惡戰,終於一觸即發!

“帝國無疆!”

“帝國無疆!”

“帝國無疆!”

“帝國無疆!”

“………………”

轟然巨響,鬥氣爆發的聲音夾雜著魔狼的咆哮,伴隨著漫天血雨將這黑暗的空間化作恐怖的修羅地獄,甚至就連天上那皎潔的雙月都不忍再看這慘烈的一幕,只能淒然躲進雲層之中。

聖歷二年七月,神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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