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沒有月亮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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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娜給姚東京打電話的時候,姚東京正往蘇佳玲在的醫院裏趕。她熬了湯,想給蘇佳玲送過去。

盡管段西安的意思是叫她這段日子別出現在蘇佳玲眼前,可她一個人待在家裏更容易胡思亂想,整顆心七上八下地吊著,難受極了。

最後她還是親手熬了湯,心想蘇佳玲要是能喝下她的湯就好了。再不濟就是把湯罐子甩她臉上,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

如果這樣蘇佳玲能消消氣,姚東京也是可以忍受的。

羅伊娜在電話裏說可以免費當車夫,不一會兒功夫就開著保時捷趕到了。

姚東京搭了她的順風車,一路風馳電掣,來到了醫院。

蘇佳玲半躺在病床上,床邊的窗開了一半,外頭陽光燦爛,有撲騰著翅膀的蟲落在春葉上。

段西安去開門,將姚東京放了進來。

她把湯罐擺在蘇佳玲的床頭櫃上:“姨媽,我做了湯,您喝一點兒吧,對身體好。”

“那蟲子在啃葉子。”蘇佳玲撇頭看著窗外,神色淡淡,“可憐了那葉子了,一動不能動,只能被啃爛了。”

段西安笑了笑,將窗戶關上:“姨媽,外頭風大。您別著涼。”

“關上做什麽?打開!”蘇佳玲皺眉。

段西安尷尬地一楞,乖乖地將窗戶又打開:“那您把被子蓋實了,千萬別凍著。”

說著,他挪了椅子坐下來,探手將那罐湯捧在手上,說:“姨媽,要不要喝碗湯?”

蘇佳玲枕在病床的鐵桿子上,依舊執著地望著窗外那葉子,嘟囔著道:“這蟲子可真該死,春天還沒到呢,就出來啃葉子了。可憐的葉子,可憐的葉子……”

段西安無聲地笑了笑,覆又將湯罐放回到床頭櫃上。他站起身,握著姚東京的胳膊,將她帶離了病房。

姚東京進來之時心裏便慌亂得很,她想她什麽都能忍受,就算是挨打也是應該的。

可沒想到,蘇佳玲連看她一眼都懶。

更別提用湯罐砸她了。

段西安揉了揉眉心,問她:“你是怎麽過來的?”

“羅伊娜送我過來的。”

“那你再叫她送你回去吧。這邊就我一人,我走不開。”

他回身,姚東京便拽著他的衣袖,咬了咬下唇,低低地說:“對不起。”

他無聲地嘆氣,握了握她的手,又放開:“別說了,沒用的。”

羅伊娜還在車裏等她。

看她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羅伊娜按了三下喇叭,待姚東京坐了進來,她便發動車子:“我就知道你很快會出來。”

姚東京無力地靠在座椅上,慘淡地笑了笑。

看,連別人都知道她做了錯事不會被原諒。她竟然不死心。

羅伊娜將車開上左轉彎車道:“段西安的這個姨媽人看著挺好說話,但骨子裏倔著呢。陳白玉是她寶貝女兒,突然沒了肯定傷心。”

她看了沒精打采的姚東京一眼,安慰道:“你就聽段西安的話,等過了這陣子,心結解開了,再去見她。”

頓了頓,她又道:“誒,我記得段西安還有個表弟的,在國外的那個。是陳白玉的弟弟。幸好還有一個。”

羅伊娜將車停在一間清吧前,和姚東京進去喝了幾杯。

姚東京問:“你和宗以文呢,你倆好了沒?”

“好什麽好,我不是和你說了我去相親了麽。”

姚東京訝異:“真去了?”

“那還有假。”

羅伊娜抿唇一笑。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她坐在相親男對面,聽他劈裏啪啦講了一大通,心裏頭煩躁得很,就跟外頭那雨似的,吵吵嚷嚷,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後來宗以文來了。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竟然知道她在這兒和人相親。他二話沒說拽著羅伊娜就走,相親男楞了一下,卻沒起身,只扭了個頭,傻逼兮兮地喊,先生你幹嘛?

宗以文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把我女人帶走。

羅伊娜的少女心立刻化了。可她哪兒能這麽輕易就和他和好?太沒面子了。

於是她氣呼呼地甩掉了他的手,陰陽怪氣地學著相親男的口吻道,先生你想幹嘛?

宗以文氣瘋了,張口就吼,我他媽想幹你。

羅伊娜冷冷地看他一眼,頭也不回地上了保時捷,從後視鏡裏看見宗以文也沖了出來,可卻沒上他的那輛越野,傻了吧唧地在雨中追著她的保時捷跑。

蠢到家了。羅伊娜想笑,看著看著就哭了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可真是煽情。

羅伊娜又點了一杯抹茶綿綿冰,姚東京看著她大口大口吃冰,擔憂地提醒:“吃太多冰不好,現在還是冬天。你不覺得冷麽?”

“冷。但有時候自虐很爽。”羅伊娜道,“誒,你知道嗎,姓沈的把安在音肚子搞大了。”

姚東京楞了一下,想起醫院裏看見的那次,點了點頭。

“然後那塊肉被割掉了。”羅伊娜勾了勾唇,忿忿道,“姓沈的太不是東西了,安在音從初中起就喜歡他,一直到現在,都沒移情別戀過。雖然我不喜歡安在音吧,但現在看看她這個下場,覺得她還是挺可憐的。”

姚東京沒想到事情真的這麽發展了,震驚之餘還是保持沈默。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安家的酒莊子裏見過安在音第一面。

那時候,她穿一身校服裙子,黑長直的頭發剛洗幹凈,濕漉漉地披在肩頭,一雙水汪汪的眼帶著笑,看見姚東京來了,就拽著安爸爸的胳膊,直將他拽到自己的嘴巴邊上,兩手搭在嘴邊,好奇地問,這個小姐姐是誰啊?

那一副天真爛漫的笑臉,還有嘴角邊的一個小梨渦。姚東京現在想起這些,竟覺得唏噓不已。

她忽然想吃冰了,於是叫服務員上了一盤冰沙。

和羅伊娜散了以後,姚東京接到了姚春風的電話,他先是問了段家這幾日的情況,姚東京報喜不報憂,只說大家都很好。姚春風一聽,便沈默了,他這個女兒他最了解,心裏藏事兒,從不和人分擔。

姚春風便問姚東京能不能聯系到段家,姚東京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姚春風就解釋說,兩家不是約好了在xx飯店裏見一面麽。

還有這事。姚春風不說,姚東京都給忘了。

她給段西安打電話,打了好幾個,都通了,但是沒人接。於是她發了條短信過去,問他今晚上大家要不要見一面。

等到姚春風又打電話來催她了,段西安還沒回覆她短信。

姚春風和駱金銀怕人等著,早早便到了xx飯店。

姚東京在段西安的公寓裏,默默地打掃了一遍屋子,又將金毛和薩摩耶的晚飯準備好,這才遲遲出門。

等她趕到xx飯店的時候,涼菜已經上了。偌大的圓桌旁,只坐著姚春風和駱金銀,二老沒交流,一個翹著腳垂頭看手機,另一個沈著臉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

姚東京的手機這時響了,叮咚一聲,是段西安的短信。短短三個字:取消了。

那一刻姚東京有崩潰的感覺。可很快她便克制住,揚起笑臉和二老說明情況,陪著他們回了家。

二老等了一個多小時,臉色都不好看。一路上駱金銀冷嘲熱諷的,回了家臉色更難看。

她先叫阿霞熱了飯,在等候的空擋裏,一肚子氣不洩反漲。

姚東京站在一旁賠笑臉:“媽媽,你餓了的話我先給你削個蘋果?”

駱金銀沒說話,姚東京拿了兩個蘋果便鉆進廚房,沒過一會兒就端著個小盤子出來了。她很細心地將蘋果切成塊,擺到二老面前。

“你們先吃點餐前水果啊,墊墊肚子。”

姚春風笑了笑,抽了牙簽將蘋果塊兒餵到嘴裏,嚼了幾口便長長地“嗯”了一聲,誇張地說:“真好吃啊,女兒削的蘋果就是不一樣。”

駱金銀抱著胸,冷冷地看著,忽地哼了一聲:“姚春風,你還真懂得苦中作樂。”

說著,她又看向姚東京,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那天你逗人家幹嘛?陳白玉就是一腦癱,禁不得玩笑的。你喜歡人孩子,自己生一個不就得了?現在倒好,一小的被你弄沒了,一老的被你氣病了。我看你就是作的。”

姚東京抿了抿唇,沒說話。

駱金銀就說上癮了:“本來我看你和小段兩人都能修成正果了,現在可好,出了這麽一攤子事兒。人段家都不睬你了,我看你倆懸了。”

她嘆息一聲,悔恨得不得了,指著姚東京嘮叨:“你那麽大人了怎麽還這麽莽撞,為人處世上就不能多上點兒心?怎麽就不曉得多看人眼色,多觀察觀察?這樣也不至於鬧出這麽糟心的事兒……”

話音剛落,就聽啪的一聲巨響。

駱金銀立刻住了嘴,瞪圓了眼看著聲源。

姚東京也楞了,只見姚春風氣沖沖地坐直了背,剛才那一聲是他拍了桌子。他手上還捏著牙簽,牙簽上還有咬了一半的蘋果。他氣得發抖,那小半塊蘋果也就瑟瑟發抖。

“你是不是親媽?啊?你到底是不是東京她親媽?”姚春風平素都樂呵呵,很少發威,可他暴怒的模樣很嚇人,瞪著倆眼珠,就跟快要彈出來似的。

“我女兒怎麽了?啊?她做錯什麽了要被姓段那一家子這麽冷處理?咱女兒有錯嗎?你說!她有什麽錯啊你就這麽吼她!”

說到最後,姚春風氣得胸膛起伏,吹胡子瞪眼睛的。駱金銀看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甩了袖子回房了,還把門摔得特響。

姚春風這才松出一口氣,姚東京急忙上前捋他的背:“爸,你急吼什麽啊,別氣了,身體別傷到了。”

姚春風擡手握住姚東京搭在他肩頭的手,用力地按了按,眼眶濕潤,點了點頭,哽咽似的說道:“女兒啊,我的好女兒,你是爸爸的寶貝女兒啊。爸爸告訴你,你沒啥錯,別聽你媽的,她就是更年期。”

姚東京沈默,用牙齒死命咬著唇瓣,唇色都咬白了。她忍了好久,可最終還是堵不住洩洪般的淚流。

這是她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當著人面哭了出來。卻依舊是極壓抑的哭,小心翼翼地壓制著聲音,哭到停不下來,才放出聲來。

有的人就是這麽奇怪,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會吭聲,但聽到安慰的話卻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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