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惡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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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段西安這尊大佛後,姚東京急速跑回房,撲到電腦前,準備發郵件。

收件人是她大學時期的研究生學姐,現在這個學姐在國外讀博,專修酒店管理。

姚東京念大學的時候是不住校的,姚春風給她在校外買了一棟房,每次下課後,別的同學回寢室,她出校,所以她和班裏的同學們是沒什麽感情的。

實際上,她朋友不多還有其他原因,比如她不像其他女同學那樣活潑愛鬧,又不懂得撒嬌,說話的語氣涼涼的,加上她顏值比平均水平線高出太多,總給人一種女神高冷的錯覺。

又比如,她家經濟條件比一般人好太多。不是同一個圈子的人,怎麽會有話題?當同學們在為淘寶上一兩百的東西和店主賣萌撒嬌求包郵時,她在市區的xx百貨逛一圈,幾乎買下半個商場的衣服。

消費觀念不同,三觀也不會和諧。

可以說,姚東京的大學生涯,幾乎是一個人的狂歡。

之所以說是“幾乎”,那是因為她只有一個勉強算得上朋友的“朋友”,也就是此刻她要發郵件的對象。

點開郵件頁面,是學姐上次回覆給她的郵件,長長的一大篇,講的是管理的專業知識。

姚東京點擊新郵件,思考許久,打上一段話,又思考許久,刪掉了那段話,最後索性放下電腦,爬到被窩裏睡覺。可過了一會兒,她又重新爬出來,坐到電腦前。

最後,她只打了一句話,是陳述句:我有戀愛恐懼癥,我有病。

發出郵件後,她就關了電腦上床睡覺,做了一夜的夢。

次日早,姚東京先將段西安買給她的東西一樣一樣整理好,算出總價,將錢匯給他,再準備好投標報名資料,趕去了沈孫義那裏。

沈氏酒店坐落於市區最繁華的地方,正好處在十字交叉路口,這裏車來車往,人流量巨大。

等紅燈的時候,姚東京就看見酒店門口圍了一大圈人,熱熱鬧鬧的,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她從人群中鉆進去,大廳裏吵吵嚷嚷,鬧得不可開交。

幾個旅客模樣的人像大爺似的坐在大廳的會客沙發上,其中一個還帶了老婆孩子。孩子皮,大人說話的時候跑來跳去,像猴子似的上躥下跳。

酒店經理卑躬屈膝,一邊陪笑臉一邊說好話。姚東京站在一邊聽了一會兒,就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記得沈孫義昨天和她說過,不久前有個過來開會的團,其中一個旅客的會議資料在酒店遺失,懷疑是被人偷了,找了許久找不回來,於是索賠。可他獅子大開口,酒店方面自然不會同意。再然後,那旅客就想著要把沈氏告上法庭,現在又在這裏舊事重提。

丟失物品發生在酒店,就算那個“小偷”不是酒店的人,酒店也必須承擔一部分責任。這種事一旦發生,酒店方面難逃其咎,不可能全身而退。既然如此,那就得好好安撫客人情緒,雙方私下解決,而鬧上法庭對酒店是最不利的。

經理一直在旁重覆表示賠償的事大家好商量,不需要動用法律手段,他極力和旅客周旋。可那旅客油鹽不進,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大鬧一場。

姚東京同為業內人士,深知酒店這一行的辛苦與酸澀。在旁看了一會兒,也看不下去了。

那旅客態度極差,擺出一副根本不願意和解的樣子。他翹著二郎腿,一個人占據整個沙發,一旁的小孩沒脫鞋就踩在沙發扶手上,好沒教養。

服務業最怕遇上這類客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姚東京從雙方的對話裏聽出一絲端倪:經理提出大家一起商量賠償價格,旅客一口咬定他心目中的“天價”,豪不講理。經理好言相勸,旅客顧左右而言他,爆粗口、罵臟話。

她還得知,這位旅客從入住丟失資料至今,在沈氏酒店已賴了將近半月。之所以是“賴”,是因為酒店方面為了平息旅客的怒火,免去了這名旅客的住店費用,所以他幹脆賴著不走了。前幾日變本加厲,把老婆孩子一並接了過來,貌似是打算長期白吃白住了。

白吃白住其實是小事,頂多心裏膈應。可他這番大吵大鬧,將四周的路人都引來看熱鬧,實在太影響生意,有損沈氏聲譽。

路人看好戲看得有滋有味,指指點點好不熱鬧。姚東京卻把自己代入酒店方了,越看越來氣,而且總覺得事情有貓膩。

她說話直,走上前去就對經理道:“經理,別說了,你看他那副樣子,根本沒意願和解。”

經理一轉頭,見是姚東京,忽然有種找到幫手的感覺,大家都是同行,同行幫同行,這很正常。

姚東京安撫地朝經理笑了笑:“不願意和解的人分兩種,一種,他丟失的東西真的格外重要,酒店態度不佳,丟了東西還死不認錯,惹得他不高興,所以他才想著要上法庭;第二種,他不為別的,就是要把事情鬧上法庭,酒店越不利,他越開心,那麽,所謂‘丟失的資料’,也極有可能是一個幌子,整個鬧劇,就是他自導自演的產物。”

說完,她轉頭看著那旅客,眼神探究,仿佛一把鉆子,要鉆透那客人的心。

旅客聽完姚東京的揣測,驀地一怔,表情難以置信。忽然從沙發裏跳起來,急得脖子都紅了,指著姚東京破口大罵:“我和這家酒店的經理講話,你算什麽東西,插什麽嘴?!”

他瞪著姚東京罵罵咧咧的,姚東京不願意和這種人吵架,撇過頭沈默,忽聞身後傳來沈孫義的聲音,鏗鏘有力:“她是沈氏老板娘,憑什麽不能插嘴?”

轉眼間,沈孫義便走到姚東京身旁,將她一勾,便帶到了身後。他朝旅客走了幾步,唇角上揚,雖是笑著,聲音卻極冷:“既然您執意要將沈氏告上法庭,那麽沈氏悉聽尊便。現在,請您和您的家人,帶上您的一切物品,從沈氏搬離。還想說什麽,就留到法院去說吧。”

旅客又是一怔,像是沒料到沈孫義會和他撕破臉,一時語塞,片刻後蠻不講理地吼:“你什麽態度?!是你們酒店的失誤,你還敢和我頂嘴?想趕我走?哼哼,沒那麽容易!”說著,他雙手叉腰,一屁股坐下:“我還偏就不走了。”

沈孫義心裏冷笑:“既然如此,只好報警了。”

一聽要報警,旅客就坐不住了。沈孫義沒再看他,而是轉身對經理道:“他再鬧事,就按照我說的辦,一味賠禮道歉不管用,態度強硬些。”

經理一邊點頭稱是,一邊目送沈孫義牽著姚東京離開。

沈孫義將姚東京帶到自己的辦公室,為她沏了一壺普洱。姚東京坐在沙發上,因為剛才的事,她心裏還生著氣:“早該這麽做了,我非常懷疑,他根本沒有丟失什麽資料,純粹只是想搞臭沈氏。”

她接過普洱,呼呼吹了一口:“有沒有把監視畫面調出來看?”

沈孫義也捧起一杯普洱,靠著沙發扶手,站在姚東京旁:“出事當天,就調出來看了。但沒有任何嫌疑人物出現,畫面一切正常。所以這件事才不好解決,監視器沒有拍攝到任何東西,可他偏偏一口咬定自己丟了資料。”

姚東京笑:“那麽極有可能和我猜測的一樣,這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的。”

看著姚東京一副“看吧,我說對了”的表情,沈孫義就笑了。

其實,他在出事那天就猜想到這種可能,只是他毫無根據。萬一他猜錯了,這樣胡亂揣度、汙蔑客人實在不好,事情會鬧得更大。因此,這麽多天,他為了這件事才這般苦惱,倒是今日,姚東京一出面,就說出了他的心裏話。

這番話只有她能說,首先是因為她正直、勇敢,毫不畏懼。

更重要的是,她目前與沈氏無關,作為旁觀者講出這個猜測,第一把這種可能搬上臺面,也好給看不清真相的觀眾提供另一種思維想法;第二這話不是出自沈氏之口,就算猜測是錯的,最後沈氏也不會被人指責誣陷。姚東京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提出這種猜測無可厚非。

姚東京替沈氏說的這番話,真是正中了沈孫義的心。

賢內助。

當下,沈孫義腦子裏就冒出了這麽三個字。

他心裏歡喜得很,但表面還是笑得淡淡的:“東京,你啊,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麽都敢說。”

這話沈孫義說的清清淡淡,似不滿,似責怪,更似無奈。

這時候,姚東京手機忽地響了。沈孫義站得高,自上而下望去,屏幕上跳出的是一串陌生號碼,沒有備註。

沈孫義不知此人是誰,可姚東京心裏清楚。這號碼最近常打來,有時候會發短信。就是近來和她糾纏的段西安。

她無需接起電話,就知道段西安為什麽打來。早晨她將那些衣服鞋子的錢匯還給他,這會兒他一定是收到匯款了。其實她早想到段西安收到匯款一定會打電話找她,糾來纏去真沒意思。可她真是安不下心收下那些東西,她不知該怎麽做,才能將這件事畫上句點。

說實話,她一點也不想接這個電話。看見這串號碼,她腦子裏就浮現出昨晚她家門外,段西安抱著她的情景。

她又開始發慌了。

更何況,沈孫義還在這兒。不知為何,明明她沒做錯什麽,可她總是有一種偷情被捉到的感覺。

沒有任何猶豫,她按掉了那個電話。

很快,段西安的短信發了過來:下午五點,我來接你,我們見面。不然我就去你家蹭飯。

沈孫義不動聲色地問:“怎麽不接電話?”

姚東京立馬收起手機:“哦,騷擾電話。”她拍拍屁股站起來:“差點忘記正經事……我把投標報名資料帶來了,時間有點緊,得快點準備文件了。”

沈孫義若有所思地在姚東京臉上掃了一眼:“好,我們今天就把這件事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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