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蘇維翁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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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手機,關上門。

段西安將手機夾在肩頭:“餵。”

姚東京的聲音清清涼涼的,好似澄澈的冷泉:“你現在拿著我的手機。”

段西安低低笑了聲:“你現在拿的也是我的手機。”

“嗯,現在有空嗎?出來一趟,我們把手機換回來。”

“現在恐怕沒空。”

段西安將手上的泡泡搓掉,拾起肩上的手機,拿到遠一點的地方,開了花灑沖頭發。

姚東京聽見電話裏的水聲,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你在洗澡?”

段西安沒說話,姚東京的聲音高了八度:“你居然拿著我的手機進浴室?”

“怕你找不到手機心急。”

姚東京默了一秒:“不防水。”

段西安關掉花灑,拾起浴巾蓋在頭上,聲音悶悶的:“我關水了。”

姚東京心裏不高興:那是段西安的洗澡水。

“你現在在哪?”姚東京道。

“xx市。”

“你怎麽跑到鄰市去了?”姚東京驚呼,“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周一。”

“那周一你什麽時候有空?”

段西安披了浴袍走出去:“周一沒空。”

“周二呢?”

“你很急?”段西安笑。

“你的手機也在我這,你就不急?”

段西安走到陽臺上:“反正我手機裏什麽也沒有,哦,你這麽急,是不是因為手機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艷照門之類?”

姚東京懶得和他東扯西扯:“你到底什麽時候有空?”

段西安支著欄桿,俯瞰夜景:“我東跑西跑你找不到我的。不過周一那天我一定在,就是有點忙,不介意的話,你自己過來找我?”

姚東京沈默,段西安忽然笑了,報了一串地址給她。

周一那天,羅伊娜辦派對。

山清水秀的森林裏,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向上而行,山腰矗立著獨棟別墅,別墅不大,但自帶一個巨大的工廠。

段西安穿過人群,走到羅伊娜面前:“好大的巧克力工廠,真打算開發新品種?能不能再和段氏簽合同?”

奢香的甜品簽給了蘇段,只此一家,獨享榮耀。羅氏做甜品很有經驗,巧克力的市場很大,簽下它只有好處。

羅伊娜抿了一口鮮榨石榴汁:“你不是不管事麽?我和你談合同,有用麽?”

段西安笑:“我只是隨口一提。”

他抿著唇淺笑,手裏把玩著手機。

羅伊娜瞥了那只搶戲的手機一眼:“你今天總看手機,怎麽,一會兒有事,趕時間?”

說話這功夫,段西安又按亮了手機,上面只顯示了時間。

“我不是在看時間,我在等電話。”

羅伊娜來了興趣:“哦?誰的電話?”

小女生就是對這種八卦感興趣,平時總是板著一張臉,一聽有八卦,好奇心立馬被勾起來,一雙大眼睛賊亮賊亮。

段西安將手機塞進褲袋,故意騙她:“宗以文。”

羅伊娜一聽這人名,嘴一癟,悶著不說話了。

段西安笑,他就知道,拿宗以文來壓她肯定奏效。

手機開了鈴聲和震動,震動快於鈴聲,手機在段西安的袋子裏震起來,他立馬掏出來,鈴聲才響了一個音節,就被他迅速接起:“餵?”

“我到了。”

姚東京那頭很安靜,和熱鬧的別墅形成鮮明的對比。為了將她的聲音聽得更清楚,段西安快步走向一樓陽臺,耳邊立時清凈了不少。

陽臺下就是一個停車場,擺滿了車輛,靜悄悄的。

姚東京站在車堆裏,陷在黑夜中,看不清她的模樣和表情,可段西安瞄了一眼,直覺那個女人就是姚東京。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翹,連聲音都帶著笑:“你直走,看見敞開的大門,然後進來。”

樓下的女人果然擡頭四處張望,卻沒挪動腳步:“我不進去了,還是你出來吧。”

段西安頓了頓,盯著下面那個矮矮的人影道:“我很忙,你進來。”

姚東京掛了電話,沒辦法,只好按照段西安說的找到大門。

入口有侍應生,看見姚東京就迎上來,先是問好,然後向她要邀請函。

“我沒有邀請函。”

“抱歉,沒有邀請函不能入內。”

姚東京皺眉,大門內觥籌交錯,大概是在舉辦晚宴。段西安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他叫她進門,可又不告訴她有邀請函這回事,讓她尷尬地站在門外進不去。

段西安站在門內,好整以暇地抱著胸:“她是我的女伴,讓她進來吧。”

侍應生回頭見是段西安,側開身讓出路,姚東京就走進去。

“手機。”姚東京伸手。

段西安看了看她白皙的掌心,轉身邊走邊說:“想喝點什麽?紅酒?香檳?還是果汁?”

姚東京跺腳:“段西安!”

段西安回頭笑:“這回不怕把我笑趴下了?”

上回姚東京拿他的名字笑侃他,堵得他說不出一句話。這回,他反倒坦然自若地拿上次鬧的笑話調侃自己,也調侃她。把她說的話記在心裏,找機會奉還給她。一來說明此人小心眼又記仇,二來說明他腦子靈光。

斤斤計較還腦子聰明的人,姚東京不想惹。

剛才一心想要拿回手機,註意力沒往周圍分散。這時再觀察四周:正對面是鋪著白布的長桌,上擺著各式甜品,旋轉樓梯旁有堆疊的高腳杯,裏面盛著金燦燦的香檳。

人群很分散,三三兩兩,分為數個小團體,大家都很閑適,氣氛很放松。身著燕尾禮服的服務生穿行其中,角落裏有dj在調試音樂。

看來方才她猜測的不完全正確,相較晚宴,氛圍顯然過於松懈,更像是派對,音樂作陪,談笑風生,把酒言歡。

侍應生端著酒盤路過,姚東京順手取了一杯紅酒,放在鼻下,誘人的香氣飄逸而出。她晃了晃高腳杯,再抿一小口,甜澀自舌尖彌漫全身。

高品質幹紅。

回味後,她抿唇笑:“蘇維翁幹紅。”

段西安一怔,難以置信。這的確是用蘇維翁葡萄釀造的幹紅,淡寶石紅,澄清透明,具青梗香,滋味醇厚,回味更香,但要從眾多紅葡萄酒中分辨出其中一種,也屬不易。

她懂酒。要不是從事相關專業,要不就是從小受熏陶。

段西安揚唇,指著不遠處靠窗而立的一名女子:“安在音,她的酒莊全國聞名。”

姚東京擡眼望去:安在音側身而立,她的眼睛藏在厚實的斜劉海之下,褐色卷發裹住瑩白的肩。上次見到她,是在她家的酒莊,那時候她還是黑色的中短發,中分,露出光潔的額。哪想到現在完全變了樣。

細細巡看周邊人,竟都是各行的大亨與巨鱷,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姚東京從人群裏找出好些面熟的,安在音就是其中之一。

上流社會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聚集在一起,這並不是普通的派對。

段西安身材頎長,容貌俊朗,著昂貴定制服裝,手捧香檳混跡其中,越看越發像是這裏頭的一員。可根據姚東京前幾日和他的相處、對他的觀察,他愛玩且較沒耐性,處事手段不成熟,還不如姚東京穩重,看起來並不是混這個圈子的人。

實在是有濃濃的違和感。

不過他姓段,只要這個姓氏掛在頭上,一切違和都是浮雲。很有可能,他是代表段氏出席。姚東京將頭一擡:“這是什麽主題的派對?”

“炫富。”

段西安眨眨眼睛,捏著香檳杯的手指翹起一根,遙遙指著朝這邊走來的羅伊娜,靠近姚東京輕語:“喏,燒錢的鼻祖。”

羅伊娜冷著臉瞥段西安:“鬼鬼祟祟,在說我壞話?”

段西安嬉皮笑臉:“你身上哪有壞話可以講?”張開手掌在她身旁誇張地抖了抖,做了一個閃亮亮的特效:“完美指數:五顆星。”

姚東京眼觀鼻、鼻觀心,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又給段西安貼了一張標簽:油嘴滑舌、胡掐海侃。

聽了奉承話,羅伊娜仍舊面無表情。早就習慣了段西安這個調子,閑來無事,捉住漂亮女孩子就使勁誇,一張嘴抹了蜜似的甜,但說的可不一定是心裏話,她自然不敢真往心裏去。

倒是他身邊的這個女孩子比較惹她註意。

幾天前在蘇段見到過,和段西安面對面坐著吃早餐。現在又把姑娘帶到她的派對裏來,她總覺得有些不一般,於是多看了一眼。

姚東京卻沒把目光落在她身上,遙遙地望著某個方向。

羅伊娜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安在音正和男伴邊走邊聊。於是就多嘴了一句:“安在音,今晚的紅酒是她讚助的。在外面喝不到這樣的酒,她只和沈氏合作。”

“就像奢香和蘇段?”段西安問。

羅伊娜點頭:“其實她完全可以多方提供,只和沈氏合作,她占不了便宜,倒是沈氏,大有利可圖。”

聰明的企業家不會做這種損己的事,安在音不笨,相反,她精明得很。這方的利益和那方沖突的時候,必須在兩者間做決斷。她有私欲,為的不全是利益。

“她看上沈家孫義了,遺憾的是,沈孫義已有未婚妻。”羅伊娜取過酒盤中的紅葡萄酒,舉到眼前一揚,望了望段西安手中的香檳,“推薦你試試安在音的紅酒,機會難得。”

這種市面上見不到的珍品,在這裏出現,自然是難能可貴的機會。姚東京微擡手,唇靠杯壁。

卻沒喝到杯中的紅液。

她手裏的高腳杯被段西安奪了去。

“機會難得。”段西安舉著她的酒杯輕輕一晃,紅液便掛在杯壁上,緩緩地下滑。

姚東京自那玻璃去看段西安俊逸的面容,他微微仰脖,將小半杯蘇維翁吞入腹中。

那是她的酒杯,是她喝過的酒!

他居然貼著她喝過的杯沿,喝了她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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