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靈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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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前情提要:

“朦朧中,小凝嫣見一男子從天邊飛來。他英姿颯爽,連身後的披風都帥氣地飄動著。他魁梧而高大,雖看不清面容,周身卻暖融融的。小凝嫣本能地張開雙臂去擁抱熱源,一頭紮進那人泛著黑霧的鬥篷裏,仿若闖入了一個光明溫暖的世界。”

漓州南郡縣城驛站,張聰小公子一行人進萬丈山的前一日。

張夫人剛將兒子張聰哄睡了,便聽驛站外來了個瘋瘋癲癲的道人,口中大唱著不成調的歌謠,“聰明誤,聰明誤,聰明反被聰明誤,紅彤彤架雲通天梯,樂呵呵進了雲裏霧,爬上那九重極寒殿,苦泣泣斷了登雲足;花容敗,花容敗,花容反被花容敗,嬌滴滴玫瑰悉心栽,不及那芙蓉出水來,原以為獨秀難自棄,卻不想殘落無人睬;桃花劫,桃花劫,桃花反被桃花劫,雀兒占了鳳兒巢,鳳兒遠去常哀嗟,“哎呦呦”鳳兒見鴆窩,喜滋滋占下燈燭滅……”

張夫人尊他為道人,故而為他備了些飯菜。

用過飯,道人拿了張安魂符送給張夫人,說是收於張聰心口,可保他安度命劫。

想起這事,張夫人愈發確信自己的兒子張聰還活著,遂執著的一遍遍書寫著兒子的名字。

這時,一個粉妝玉琢的九歲女孩突然破門而入。她嘴裏含糊地叫著“母親”,精致的臉上掛著淚痕,大滴大滴的淚珠從那水晶般的雙眼中滾落下來。

小女孩緊緊抱住張夫人的大腿,哭道:“母親,茹兒不去,茹兒不要離開……”

張夫人面對哭鬧的女兒,卻無動於衷。

“母親,母親……”

張佳茹的哭叫聲愈發撕心裂肺,張夫人卻依舊充耳不聞。於是,這張冷漠的面孔,成了她對母親最後的記憶……

絢爛白晝,綠草無邊,這是一個鳥語花香、氣候宜人的世外桃源。

那個披著披風的神秘男子,將小凝嫣從混沌中帶到了這個沒有痛苦的光明之地。

男人屈膝坐在草地上,將懷中的小凝嫣輕輕放在身邊。

小凝嫣擡頭去看他,卻被明亮的陽光耀暈了眼,“你是英雄麽?”她歪著腦袋,本就光潔無暇的皮膚,在陽光下愈發潔白光亮。

“不,”男人沈聲回道:“我只是個會撒謊的魔。”

小凝嫣不是很明白地瞪著大眼睛問,“什麽是魔?你又為什麽要撒謊?”

男子仰頭向天,落寞地回道:“魔本與萬物生靈無異,只因一時之念,行差踏錯墜入魔道深淵。我撒謊,就是為了拯救魔族千萬子民,讓他們重見光明,重識清風雨露。”

男子說這話的時候,渾身散發出瑩瑩白光。小凝嫣驚奇地“哇”了一聲,伸出小手去碰,那白色的光輝便歡快地跳躍起來,“你在發光耶!”

她一邊好奇地撥弄著男子周身的光輝,一邊稚聲稚氣地說道:“你是英雄。乳媼說為別人著想,願意幫助別人的就是英雄。”

男子忽然轉頭去瞧她,語氣中有絲震驚,“你不怪我說了慌?”

小凝嫣專註地玩著那白色的光輝,搖了搖頭道:“為什麽怪你?你說謊也是為了幫助別人。”

小凝嫣忽然擡頭,對那男子“嘻嘻”一笑,道:“乳媼常說‘美人配英雄’,你將來一定會娶個美人的!”她說著抿了抿嘴,“乳媼本來也說過,我長大了會是個美人的,只可惜我臉上有了疤……”她指了指自己臉上並不存在的疤痕,“我長大了也不會是美人,所以沒有辦法嫁給英雄了!”

她說罷,如小大人般攤開手,一副有些遺憾的樣子。

男人看著她忽然失聲笑了起來,他摸了摸小凝嫣的頭,“你為人後,真是可愛多了!”他看著一臉懵懂的小凝嫣,臉上持續綻放著明媚的笑容,“不用擔心,不論你有沒有疤,你都會長成美人的!至少在我眼中是這樣。”

“你保證?”

“我保證。”

“那我們拉勾勾,不論我長大後是不是美人,你都要來娶我!”

男子仿若被禁錮了一般,他望著小凝嫣天真無邪的笑臉,竟一時失語了。就這樣一直望著望著,他忽然對她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那你可要快快長大哦!”

小凝嫣“咯咯”地笑了起來,她好喜歡男子如陽光般溫暖的笑容,便是多年後她已不記得男子的相貌,但這爽朗而陽光的笑容,她卻始終難忘。

“來!”男子起身,將小凝嫣舉起,讓她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我送你回去。”

一眨眼的功夫,兩人便回到了小凝嫣的房間。此時房裏已亂作一團:侍醫、宮女在外間跪了一地,吳應珍一邊指揮宮女將門窗大開,一邊厲聲追問是何人竟敢在未及笄的孩童房中燃這淩雲香。芮兒、薺兒兩個小侍女都跪在地上哭,身受重傷的餘氏靠在床邊,抓著床上凝嫣的小手,也在默默流淚。

小凝嫣望著床上的另一個自己,不禁“咦”了一聲。她指著床,眨了眨眼道:“怎麽還有一個我?”

男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知淩雲香已滅,待屋中餘香退去,他便再不可留,於是彎下腰,輕輕推了推她的身子,“快回到你的身體裏去。”

小凝嫣揚頭看他,忽然搖搖頭,“不要,回去好痛。”她撅起小嘴,凝起眉頭,憋憋屈屈地,眼中便滲出豆大的淚珠,“你帶我走吧!我不要回去,好痛……”

男子蹲下來,用大拇指輕輕拭去小凝嫣的淚珠,“只有你回去了,才能救乳媼,你難道不想救乳媼麽?”

“可是好痛,”小凝嫣仍是哭,“還會有大鬼來咬我,我怕……”

“我會一直守護你的,如果大鬼再來,我就哄他走,”男子溫柔的嗓音安撫了她的心,他理了理她的頭發,溫柔地註目著她的雙眼,“相信我……乖乖回去,努力長大,到時我會來娶你。”

小凝嫣終於松開了他的手,聽話地向床榻走去,可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歪著腦袋問,“等我嫁給你,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玩了麽?”

男子微笑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小凝嫣爬到床上,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不一會兒就睜開了雙眼,她扭頭去看男子站的地方,卻沒有再看到他。

男子捕捉到她眼中的落寞,不禁默然嘆息,“抱歉,我又說了謊,答應要娶你的我,並不是我……”

小凝嫣活了過來,平息了一場蓄勢待發的風波,可陰謀還在繼續。

宮人皆知大周皇好色,卻少有人敢與外人道,王仲伯是少數幾個在酒後管不住自己嘴的皇帝近臣。大周皇早對此不快,故而才將去洺州的差事派給了他。若按計劃,王仲伯該是早早死在川州西郊才對,可誰知他這隊人馬還未進川州城就折返洺州。如此一來,不但王仲伯沒除掉,連大周皇想借機收回張兗兵權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王愛卿脫險得歸,朕心感甚慰!”大周皇嫻熟地扮演著愛才惜才的賢君明主,未有任何矯揉造作之處。

從泰和殿出來後,王仲伯並沒有直接出宮,而是憑著可穿行內宮的繡衣令牌,轉去拜訪王昭儀。

昭儀宮外,一名太監將紫檀寶奩交到王仲伯手裏,垂著頭低聲道:“還請王繡衣有話快說。”

王仲伯點點頭,便捧著寶奩進了門去。他將寶奩恭敬地放到矮桌上,輕輕往王昭儀面前推去,“洺州大將軍張兗不日將帶嫡女入宮請罪,還望昭儀能在皇上面前美言,令此事安然了結。”

從昭儀宮出來後,王仲伯邊往宮外走,邊在心裏盤算著張佳茹能被大周皇看中的可能。走著走著,他忽覺眼前一條白影閃過,趕緊緊趕幾步。再看時,卻只見興樂宮緊閉的大門。

興樂宮內,一條白影快速穿梭於殿閣間,直奔閑雲閣而去。閑雲閣是一座三層高的觀景樓閣,閑置多年,平時只存些雜物,因地處偏僻,皇後才叫人收拾出來給公孫凝嫣住。

白影進到樓內,直奔床榻上熟睡的小凝嫣,在她身邊化為一條白色銀紋的巨蟒,一邊吐著芯子,一邊朝她人中處輕輕“親”了一口。

感覺到異樣,小凝嫣緩緩睜開雙眼,“玉姊姊!”她語氣中滿是欣喜。

白蟒搖身一變,再現身時已是一名妙齡的白衣少女。少女劍眉星目,面若桃花,她雙眸晶瑩剔透,鼻梁挺拔,唇若櫻桃,嬌美中又不失一分英氣。她微笑著,單手支頭側身躺下,輕拍著小凝嫣想哄她入睡。

小凝嫣卻睡意全無,嘟著小嘴問道:“靈兒姊姊呢?”

蟒仙溫和的低聲笑道:“靈兒姊姊改日來看你。”

“那英雄也來麽?”

蟒仙的笑容不禁消失了,想到那日救小凝嫣回來的魔,她心裏便忐忑起來。天神曾給過她們明確的指示,保上仙以保凡間不被魔界侵犯,可那日救回上仙的為何卻是個魔?那魔竟還知她們這群守護精靈的存在,走前還不忘囑咐他們要好好看護凝嫣的魂靈。

“玉姊姊?”

蟒仙回過神來,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口說道:“宮裏馬上又要來個女公子了!”

“真的麽?”小凝嫣一副很興奮的樣子,“是姊姊還是妹妹?她也會住在這裏麽?她會陪我玩麽……?”

數日後。

喝得半醉的王仲伯,在安陽城內有名的半開放式酒館內,頂著慘白的大臉,對圍在身邊的一群“酒友”,吹噓著自己是如何又為大周皇獻上個美人兒的。

“……世人皆知皇上愛美人,卻不知美人易得,合意者難覓。我常伴皇上左右,他的這份遺憾我是看在眼裏,憂在心中。不瞞你們說!打從我第一次見到張佳茹,我就知道,皇上的這份遺憾沒了!你們別看她才九歲,那小臉長得美喲!若以皇上的喜好養在宮中,過個幾年侍寢時,可就是般般合皇上意的尤物了!這麽個可人兒,若隨他父親砍了頭,豈不是暴殄天物!”

“張大將軍的女兒真有這麽漂亮?”

王仲伯聽後“哈哈”大笑起來,反問道:“皇上認為漂亮的你敢說不漂亮?!”

眾人聽罷一陣哄笑,王仲伯便借著酒勁全盤托出,“我實話跟你們說!悉心養出合意的美人,是我給皇上的諫言!把張佳茹獻給皇上,是我給張兗出的主意!要是沒有我!他張兗區區國人,早因抗旨不尊被砍了腦袋了!哪裏……哪裏還能繼續做……做洺州的大將軍!”

“不是說張聰小公子,在來安陽的路上遇山洪死了麽!這還能治罪麽?”

王仲伯擺了擺手,“就是死了,也是折返洺州後才死的!當時我們還沒到川州,張夫人就又是哭又是鬧,非要帶兒子回家,還把我綁了!哼哼,所以說,從川州郊外一路去洺州的驛站,可都有張氏抗旨不尊的人證和……和物證!不然,不然我哪裏用費,費這麽多心……心思!”

在一片讚聲中,王仲伯打著酒嗝,又灌下一杯酒,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大周皇派出的殺手盯上了。

“王繡衣,”打扮成酒客的殺手忽然開口問道:“你常在酒館裏講皇室秘辛,就不怕聖上治你的罪麽!”

王仲伯自負地笑了起來,回道:“王某忠君愛國之心天地可鑒,皇上治……治我什麽罪?便是皇上真要治我,我!我……我身為大周貴族,也該有被寬恕的機會。況且,況且,呵呵……皇上舍不得我!因為皇上的心思,只有,只有我王繡衣!能……能琢磨得透!”

殺手半笑不笑,將一杯酒推到王仲伯面前,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入夜時分,安陽城半開放式的高級酒館內,空蕩蕩無一人蹤跡,只有矮桌上的一灘血漬,在月光下詭異的訴說著白日裏的混亂。一陣勁風吹過,酒館前的燈籠招牌胡亂晃蕩一番,撞擊著廊檐木柱,發出沈悶的聲響。

一黑一白兩位冥差押著王仲伯的魂魄,緩緩往遠處“走”去,王仲伯回頭瞧了一眼酒館,好似聽到徐徐晚風中有個微弱的聲音,不斷重覆著,“皇上的心思,只有我王繡衣能琢磨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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