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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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一日,終是到達福德寺,靖忠並未在她出發之時對她動手,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靖忠將靖皖茹送入皇宮,將她當作一顆棋子,可她也是他的女兒。作為一個父親,女兒入了福德寺為尼,他不知道關於她的半點消息,是死是活,是病是平安,全都不知道。

他還想著讓寧蔓進入看一看她的現狀。

她唇角勾笑,靖忠,就這一步,你就輸了。

寧蔓一身錦衣,由阿蕭扶著下了馬車,她斜眼,對著胥笙道,“去餵馬吧!”

“是。”

胥笙只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墨瑯琊仰頭看著寧蔓,只從昨天見了寧姐姐以後,她發現寧姐姐變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寧姐姐對她還和以前一般好,但是卻透著寒冷。有時讓她也害怕。

寧姐姐,好像很恨哥哥。

寧姐姐,究竟為什麽變成這樣?

墨瑯琊不懂,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也沒有想通。

反正以後他們三個會一起住在一起。

墨瑯琊由一個宮女牽著,走在寧蔓的身後,福德寺裏的全體女僧全出來相迎,這排場,已經將寧蔓當作了大墨的皇後,這……恐怕也是墨晟熠暗中安排的吧。

寧蔓的眼睛掃視著一眾女僧,其中當然包括鄭顏和尚姝婕。她們雖然穿著僧袍,卻還是掩不住婀娜的身姿以及不凡的容貌。

鄭顏看見寧蔓,依舊不將喜怒掩藏於心,她的憤恨與嫉妒是直接寫在臉上。而尚姝婕,她的眼神出了厭惡以外,還帶著一絲疲倦。

靖皖茹沒在。

靖皖茹竟然沒在。

福德寺的靜如師太將寧蔓迎入,寧蔓跪於觀音面前,雙手合十。

她問,“師太,怎麽沒見靖皖茹?”

靜如師太恭恭敬敬道,“施主,這塵世間已經沒有靖皖茹,只有弟子落塵。”

寧蔓唇角勾笑,“她若真的落塵,怎忘不了前塵往事與我一見?”

靜如失態微微一顫,“施主,落塵,她現在不方便見人。”

寧蔓步步緊逼,“為何?”

“施主不要再問,落塵今日是不會出來相見。”

寧蔓盯著大慈大悲的觀音像,若這世間真有神明,為何他們不睜眼主持公道。

她的如淵,已經很努力想要做一位好帝王。

她的如淵,在最後一刻說想要和她在一起。

他的如淵,沒有對不起天下蒼生,他為他們付出一切,可是他所在乎的天下百姓,卻說他是軟弱無能的昏君。

他的如淵,一個人孤獨冰冷地躺在地下。

可是那些害了他的人,卻好好活著。

那個曾經讓他無比愧疚的女人,現在法號落塵,她若真能斬斷一切塵緣,她也就放過她,畢竟,她是真心在乎如淵。

可是,她偏偏放不下。

靖皖茹放不下,她也就放不下。

現在這天下,能讓靖皖茹得此特權的人除了墨晟熠還有誰。

寧蔓起身,靜如師太恭敬道,“施主,您車馬勞頓,一會兒您沐浴更衣以後,會有女弟子將娘娘的齋飯送進娘娘的房裏。”

寧蔓點頭。

靜如師太對著鄭顏道,“脫凡,你帶施主去廂房。”

福德寺重地,男子不得入內,胥笙與一幹侍衛,全數駐守在福德寺外。她倒不是擔心自己在福德寺裏面會有危險,而是在今早出發之前,她私下見了胥笙一面。

胥笙,他變了,變得在乎身邊的人命起來。他還是如同以往那麽聰明。他用他手裏最後一張王牌換取韓子軒的健康。他們駐紮在外,正好利於他行事。

鄭顏一臉不願,卻還是應道,“是。”

待在福德寺的幾個月時間裏,她是不能接受到已經勉強接受。她在這兒不是刑部尚書之女,不是皇上的嬪妃。她和她們一樣,只是在這裏為逝去的帝王祈福,然後終了一生。

但是勉強接受這裏,並不代表她就不恨。明明都是墨如淵的嬪妃,為何她們要青燈古佛,她卻可以鳳冠霞帔錦衣玉食。

在她眼裏,她今日的一切,全是拜寧蔓所賜,她恨她。

走了一會兒,寧蔓道,“脫凡,你似乎沒能脫凡。”

鄭顏毫不掩飾心裏的怒火,“寧蔓,不要得意太早,誰勝誰負還不一定。”

寧蔓輕笑,“你已經在這裏了,難不成還能扭轉乾坤不成。”

寧蔓知道,以鄭顏的性子,只要稍加刺激,她藏不住心裏的秘密。

果然,鄭顏聽了她的話,眼裏像是要噴出火來,“寧蔓,還記得那顆黑珍珠嗎?”

寧蔓一楞,一切都是起源於那顆黑珍珠呢?

後來倪姐姐那般對她,一定以為黑珍珠是她所有。

她眼裏帶笑不將自己的喜怒顯於臉上,“記得。”

鄭顏睜大了眼,“難道你就不好奇?”

寧蔓笑,“有什麽好好奇,我馬上就要貴為皇後,而你,註定在這裏孤老一生。”

“哈哈哈。”,鄭顏像是聽到一件天大的笑話,“寧蔓,你以為你很聰明嗎?你的對手不是我,而是莘琳鑰。”

莘琳鑰?那個她從一開始就覺得不簡單,卻又沒有絲毫背景的人?後來經歷的事情太多,她竟然將莘琳鑰忘記了。

鄭顏欣賞著寧蔓的表情,又大笑起來,“想起來了吧,當初若不是莘琳鑰告訴我要沈住氣,可能我已經糟了你的毒手。不過你的好姐姐倪慧雅可救慘了,我還以為你們的友情有多深,想不到被莘琳鑰三言兩語,她便相信黑珍珠出於你之手,看著你們後來狗咬狗,真是精彩……”

啪……

寧蔓狠狠一個耳光,扇得鄭顏有些懵了。她從小到大從來沒人敢打她。她雙目圓睜,“寧蔓,你竟然打我?”

寧蔓淡淡道,“這一耳光是我替莘琳鑰打的你。”

啪……

又是狠狠一耳光甩向鄭顏的臉,“這一耳光是要你記住,任何時候都要沈住氣,否則只是在自掘墳墓。”

啪……

“這一耳光,是替你自己打的,你現在已經這般田地了,可還是學不會聽話。蠢。”

寧蔓又揮起手,這一次,鄭顏眼中透著惶恐,她全身一哆嗦,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寧蔓,這真的是寧蔓嗎?

寧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怕了?”

鄭顏哆哆嗦嗦,“誰……誰……怕?”

“好,有骨氣。不過……我不喜歡有骨氣的人。”,說罷,寧蔓轉身,“阿蕭,接下來的二十個耳光,你替本小姐扇。”

阿蕭答道,“是。”

鄭顏由兩個強壯的宮女壓著手,阿蕭拿著竹板一下下狠狠扇著鄭顏的耳光,鮮血從她的嘴角溢出,她原本精致的小臉腫的如同豬頭。

鄭顏顫顫巍巍道,“寧蔓……終有一日……你會有報應……”

報應,如果這世上真的存在報應,你們早就不該存在。

寧蔓厲聲道,“狠狠打。”

“啊……啊……”

哭嚎的聲音響徹天穹。有不少女弟子圍觀,卻沒有一人敢上前說話。

“我知道……我知道……你愛著的人不是聖上……是先皇……可是……哈哈哈……”

鄭顏說著,更多的血液從她嘴裏溢出,“你得不到的……有人得到了……靖皖茹……懷了先皇的……骨肉……”

寧蔓狠狠發顫,她的指甲陷入自己的肉裏。

靖皖茹,懷了如淵的骨肉呢!

靖皖茹,他才是如淵真真的女人。

她嚷著要為如淵報仇,可他究竟是以什麽身份為他報仇。

寧蔓全身戾氣四起,她道,“打到她不能說話為止。”

說罷,寧蔓轉身而出。

身後的哭喊聲不絕於耳。

她的腦裏只有一件事,靖皖茹,她懷了如淵的骨肉。她懷了如淵的骨肉。她懷了……

她歪歪倒倒,她搖搖欲墜,她如用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走在漆黑裏,她一個人轉不出去。

如淵,你有孩子了。如淵,你和靖皖茹有孩子了。如淵,你終於留下了自己的血脈,我應該為你高興的。我的確應該為你高興的,可是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心好疼,它好像要炸開了呢?

寧蔓狠狠抓著自己的胸口,她故意讓阿蕭掌鄭顏的嘴,她知道,靖皖茹不出來一定是有理由的,她知道,當鄭顏心裏的怒火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她會說出來。她也隱隱猜到,會是這個原因。

可是她沒有想到親耳聽到這個原因的時候,心,疼得快要窒息。

她不知道她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她只知道她怎麽都無法走出黑暗。

如淵,你在哪兒呢?

你來帶我走好不好?

瑯琊向胥笙說了她有多麽想他的時候,他就出現了。

如淵,我也很想你。

如淵,帶我回家吧!

你說過,你想和我在一起。

阿蔓,也想和如淵在一起呢!

想著,她全身狠狠抽搐起來。

如淵,帶阿蔓走。阿蔓不想留在這裏。

終於,她眼前一黑,小小的身子倒在泥土上,枯葉飛起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眼角掛著淚痕。

如淵,來帶走阿蔓。

黑暗中,一個人影朝著她靠近。他輕輕拂開她額頭淩亂的青絲,他輕輕將她抱起朝著她的房間而去。

她神志不清,嘴裏卻依舊呢喃,“如淵,阿蔓好想你。”

抱著她的人身子一顫,將她柔柔放在床榻之上,再悉心為她蓋好被子。

他欲走,可她的手卻抓著他的手,“如淵,不要走。”

他終是將她的手放下,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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