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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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蔓提著宮燈,踏在青玉石板上,她發絲微揚,朝著墨如淵一步步而去。一盞青燈應得他的臉更加棱角分明。眾人皆以退下,偌大的淩墨殿只餘他們二人。寧蔓玉指拿著墨石,靜靜為他研磨,可是他早已經失了批閱奏折的心思,鼻間是她若有若無的香氣。

提著筆良久,終是沒有落下一個字,一滴濃墨滴染在奏折之上,慢慢暈開。他自是知道她如此不過是做戲,可是想起昨日的一吻,墨如淵呼吸沈重了些,心跳也漸漸快了起來。

寧蔓也是不敢看他,只得低著頭細細研磨。良久,兩人靜無一言。

墨如淵放下筆,“朕看得累了,不如……”

寧蔓臉色緋紅,將頭低得更低。

“你讀給朕聽。”

寧蔓拿著墨石的手松了幾分,她淡然一笑,“好。”

十指纖纖,她拿起一卷奏折,慢慢讀著,還是離他太近,他身上的墨香若有若無的縈繞在鼻間,她如何能集中註意讀奏折,一篇下來,讀錯良多。

“算了,今日已經晚了,就寢吧!”

聽罷,寧蔓的汗水濕了手心,她低頭咬唇,“聖上,阿蔓已經找到了可以消除守宮砂的方法,今晚只是……”

龍榻邊上傳來一陣悉數的聲音,寧蔓擡眼看去,墨如淵已經將一床被子鋪在地上,“朕明白你的用意,今晚你睡床上,朕睡下面。朕當初對你的諾言,依舊當真。”

寧蔓看著墨如淵已經像沒事人一般和衣躺下,她也和衣躺在龍榻之上,她道,“聖上過幾日便可將阿蔓有喜的消息散播出去。”

墨如淵眸色漸深,“你可知這般做會有多大的危險?”

“知道,但是聖上也需要告訴天下,您的一言一行,並不是完全在靖太師掌握中。”

墨如淵轉身,灼灼的目光落在寧蔓身上,她盯著上方的龍帳,緊張地雙手緊握。不消一會兒,墨如淵轉身背對著寧蔓,“睡吧。”

寧蔓閉上眼,不消一會兒,她聽到墨如淵平穩的呼吸聲,一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是落下,她松了緊握的兩手,松了緊繃的神經,也漸漸睡去。

墨如淵聽到寧蔓呼吸逐漸平穩,他起身為她理了理被子,溫熱的唇覆上她的額頭,阿蔓,你這般幫朕,可是為了早日出宮?

墨如淵起身披上外套,點了一盞宮燈,又坐回書案繼續批閱奏章。可是那眉頭深鎖的憂愁,卻是無人能見。

已快到五更,寧蔓卻還睡得很熟,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錦帕,用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滑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滴在錦帕之上,他簡單包紮以後,穿上龍袍,快要早朝了。

暖風端著熱水進來,亦是輕言輕語,“聖上,您怎這麽早便起身了?”,說話間,瞟到一眼地上帶血的錦帕,臉色緋紅。

墨如淵洗了臉,“暖風,昨日婉容娘娘勞累了,你一會兒定要小聲一點,萬不能擾了她休息,還有……”墨如淵移眼到錦帕上面,“將它交與萬公公。”

暖風垂眼,“諾。”

墨如淵戴上九旒冕,配上玉帶,回頭又將寧蔓伸出被子的手放了進去,這才輕步出了淩墨殿。

已是日升三桿,寧蔓揉了揉眼睛,終是醒了,暖風對著她微微一笑,“娘娘,您醒了?”

寧蔓點點頭,這是她第二次留寢淩墨殿,已經有些輕車熟路了,轉眼四周卻未看見墨如淵,她問道,“聖上呢?”

暖風準備著清粥,“聖上已經早朝去了,不消一會兒便會回來了。”

寧蔓起身,暖風伺候她穿衣洗簌以後,她看著一桌子的點心清粥,“聖上可曾用過早膳?”

暖風搖了搖頭,“聖上一般都是下了早朝才用早膳。”

“如此,暖風你先將這些撤下熱著,本嬪等聖上回來以後一起用膳。”

暖風道,“諾。”

寧蔓又四處打量了一番,卻見得這淩墨殿與第一次來有所不同,她拿起首飾盒裏的一只白玉木槿花簪,唇角掛著淡淡的笑,這些可是他為她準備?

暖風吩咐宮女將早膳撤下以後,恰巧看見寧蔓拿著玉簪,她緩緩道,“娘娘,這是聖上一早吩咐奴婢準備的,聖上還特地吩咐,娘娘不喜庸俗之物,讓奴婢找幾只淡雅的簪子。”

寧蔓一一掃過首飾盒邊上的胭脂水粉,心裏是甜的,“聖上還說了什麽?”

“聖上還說,娘娘不喜歡香氣太濃的胭脂,不喜歡太油膩的食物。早膳不用太繁瑣,一點點心配清粥即可。”

寧蔓盈盈一笑,心已經化為一江春水,“暖風,聖上還有多久下早朝?”

暖風柔聲道,“快了。”

“暖風,為本嬪梳頭,本嬪要去等聖上下早朝。”

“諾。”

梳好頭,寧蔓換上一聲淡綠的宮裝,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暖風道,“娘娘,您與其他留宿淩墨殿的娘娘都不同。奴婢可以看出您是真的笑了,而她們都是強顏歡笑。”

終是整理完畢,寧蔓與暖風一道出了淩墨殿,她笑道,“每個人有每個人不同的表達方式而已。”

一路上,她竟不覺自己身處深宮,她竟不覺這是牢籠。

“走開……走開……”

寧蔓駐足,“暖風,你可聽見什麽怪叫了嗎?”

暖風點頭,眼睛移向矮樹叢,“奴婢聽見了。”

寧蔓皺了皺眉,這深宮之事雖然是少管為妙,但是聽此聲音急促而又恐慌,寧蔓提足向著矮樹叢而去,卻被暖風一把拉住衣袖,暖風搖搖頭,“娘娘,我們現在不明發生了何事,不如多找幾個人再進去。”

“暖風,你這就去找人,本嬪在這裏等你。”

暖風面色為難,“不行,奴婢不能將娘娘獨自留在這裏,萬一娘娘出了好歹,聖上一定不會放過奴婢。”

寧蔓握住暖風的手,“暖風,本嬪一定不沖動,只是本嬪的腳力不比你,本嬪就在這裏躲著,你且快去快回。”

“不要……走開……”

叫喊的聲音已經聲嘶力竭,暖風眉頭緊皺,“好,暖風這就去叫人,娘娘一定不能強出頭。”

寧蔓點了點頭,“好。”

待到暖風走後,她屈身於矮樹叢邊。

“走開,哀家不會怕你,不會怕你……”

聽到哀家二字,寧蔓全身一顫,亦是撥開樹叢,太後跌坐在地上背對著她,而太後的前面,一個一身血衣七竅流血的影子直逼太後而去。

寧蔓長大了嘴,一雙銳利的眼光從披散的亂發中射出,正是盯住了寧蔓,她是不信鬼神的人,這一定是有人裝神弄鬼。

“哀家不怕你……不怕你……”太後說著,全身抽搐,寧蔓自矮樹叢裏轉出,抱著太後,掐著她的人中,再擡眼,血影已經不見。

太後神志似是清醒了幾分,她盯著寧蔓,眼睛大如銅鈴,手指猛顫指著寧蔓,“哀家已經為你誦經多年,你為何還是不肯放過哀家?”

四周已經開始喧嘩起來,眾宮女太監向著她們湧來,太後跪在寧蔓面前,似乎又失了神志,她哭喊道,“不要殺哀家,求你放過哀家,放過哀家……”

宮女太監皆被這一幕嚇得七魂丟了六魄,一個太監哆哆嗦嗦道,“快……快去稟報聖上……”

寧蔓被太後的舉動嚇得手足無措,她爬過去想要扶起太後,卻被太後狠狠咬了一口推開。太後站了起來,她瘋狂地吼道,“不要過來,不要殺哀家,不要殺哀家。”說罷,便朝著西門跑去。

“母後。”,寧蔓喚了一聲,可是太後已經完全失了神志,所有人都在寧蔓的身後議論紛紛,無論別人如何說她,她依舊跟在太後身後。

太後的精神已經完全奔潰,這些奴才根本不敢上前,她若不跟著,若是太後真出了什麽事情,她又如何向墨如淵交代。再則,她真的不想看見流血,對於死亡,她由心的害怕。

太後跑掉了繡花鞋,跑上了西門的城墻,身子亦是搖搖晃晃,寧蔓不敢靠她太近,只恐太後情緒激動跳了下去。

寧蔓的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她聲音哽咽,“母後,有何話您下來說,不要站在上面。”

太後指著寧蔓,吼道,“你不要過來,你要殺了哀家,你要殺了哀家。”

“母後……”,墨晟熠足尖生風,快速朝著西門而來。

太後臉上掛笑,身子越過城墻探望,“是熠兒的聲音,熠兒來救哀家了。”

太後的一舉一動,就宛如踩在寧蔓的心尖上,她慢慢靠近太後,一把將太後抱住,兩人一起滾了兩圈以後,終是停下。

林福尖著聲音喊道,“聖上駕到。”

寧蔓轉眼,卻是看見墨如淵風塵仆仆疾步而來,她從來沒有見過墨如淵這般心急的樣子,他的墨衣染了塵。

墨晟熠終是先墨如淵一步,登上了西門的城墻,墨晟熠額頭滾汗,將太後扶了起來。隨後,一只手伸向寧蔓,寧蔓看著墨晟熠的手上滿是老繭,他如此或是只是感謝她救了他的母後。寧蔓將手覆上墨晟熠的手,站了起來。

太後見此卻是像受了極大驚嚇,她狠狠推了一把寧蔓,寧蔓身子一斜,向著城墻外倒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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