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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後心難測

作者:青蘿煙蘿

文案

十五歲之前的她,滿心滿眼只有他。

卻被他推入別人懷抱,淪為禍國妖女。

再睜眼,她已經記憶全失,入深宮,成帝妃。

在連環的計謀下,寧家已毀,爹爹被害。

所愛之人更是被他奪了皇位,中箭墜樓。

當所珍惜的一切都被剝奪,仇恨怨怒被鮮血澆灌瘋長。

便無所謂正與邪,善與惡。

她依附他的愧疚與殘愛,成為他的後。

美人心計,蔓蔓而生;

深庭宮闕,後心難測。

內容標簽: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寧蔓 ┃ 配角: ┃ 其它:

☆、初入宮1

“阿蔓,先皇對寧家有再造之恩,為父的命也是先皇所救。是以,寧家對皇家絕對忠誠。先皇逝去多年,為父漸漸老去,很多事情已然是力不從心,朝堂之上靖家獨霸一方,文有靖忠,武有靖炔,後宮之中,靖貴妃手握鳳印。你要做的,便是盡最大所能幫助當今聖上。”

當朝天子一出生便是太子,八歲為帝,現年十八,是以成年。後宮僅有兩位嬪妃,但是卻一無所出。

寧蔓微微頷首,眉宇之間卻是極度隱忍,“爹爹,阿蔓明白。”就算她千般不願,看著爹爹頭上的銀發終是不忍。

寧鎮國嘆息一聲,“阿蔓,賢親王上門提親十次,十次都被爹爹回絕,你可怪爹爹?”

寧蔓低眉,賢親王墨晟熠,十二歲和爹爹一起出入沙場,十五歲帶兵打仗,十九歲大敗胥國,被封親王。現,年僅二十。

他是爹爹一手帶出來的,是以,尊稱爹爹一聲老師。

只是不知為何,一年前,爹爹卻不再待見他,不允他踏入寧府一步,也不允府中之人談論關於他的任何事跡。

寧蔓輕啟紅唇,“爹爹,世間美麗的女子千千萬,但太傅之女只有一人,賢親王與阿蔓素未謀面,阿蔓並不認為賢親王是真心喜歡阿蔓。相反,賢親王如此在乎阿蔓,倒是讓阿蔓覺得,賢親王居心不良。”

寧鎮國的身體微微一顫,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他的神情。良久,他才道,“阿蔓,你且記著,入了宮便是聖上的女人,從此你與其他男子再無糾纏。”

輕咬紅唇,寧蔓道,“爹爹,若是事成,我能出宮嗎?”

寧鎮國老眼濕潤,背過身去,終不能言。

寧蔓眼神黯淡下去,沒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寧蔓跪在寧鎮國身後,“爹爹,一入宮門深似海,以後怕是難以見面,女兒不孝,不能常伴爹爹左右,還請爹爹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娘親。”

寧鎮國他一身馳騁沙場,從來都是流血不流淚,可今日,他竟然老淚縱橫。

英雄敗給了時間,如今卻不得不犧牲自己的女兒。

“宮裏的轎子已經等候多時,阿蔓,勿要錯過時候。”

“是。”

寧蔓起身,推開朱紅的大門,一陣冷風灌入,等候在門外的貼身丫鬟阿蕭迅速為她披上一件桃色披風。

阿蕭深蹙蛾眉,“小姐,老爺為何如此狠心,竟將您送入那深宮大院。”

寧蔓忙捂了阿蕭的嘴,“阿蕭,休要胡說,爹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阿蕭卻還是為寧蔓不平,“小姐,老爺一生為了大墨而活,辜負了夫人,如今連你都不放過。”

寧蔓看著不遠處的閣樓,她的娘親一年前瘋了,被關在閣樓之上,下人都私下討論,都說是爹爹辜負了娘親,但是寧蔓知道,爹爹不會。

“阿蕭,勿要再說了,我走之後,你要照顧好娘親,萬萬不可再讓她受了刺激。”

阿蕭點頭,眼淚斑斑,“小姐一走,什麽時候能再回來?”

回來?寧蔓的眼漆黑一片,從此便要在那金絲籠裏度過,和一群穿著華衣的女子勾心鬥角,若是有幸得了恩寵,便會成為眾矢之的,若是不得恩寵,便會孤老一生。

正是三月,天氣微涼,看一眼庭前的桃花,昨晚還含苞欲放,今晚已經開得正盛。

灼灼桃花,清幽其香。

這桃樹是何人種下她不清楚,娘親沒有瘋傻時對她講過,桃花開時,她的如意郎君便會騎著白馬來接她。

她不知娘親口中的如意郎君是誰,但是她知道,娘親與爹爹一向恩愛,或許娘親口中的如意郎君就是爹爹。只是娘親忘了,爹爹便是她要等的人,而娘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卻還一直等著她的如意郎君。

自她有記憶起,便有了這棵桃樹,自她有記憶起,這棵桃樹便沒有開過花。今夜,她要進宮,它卻開花了。

娘親見了,定是要歡喜一場,沒來良人,怕是又心傷一場。

她又將目光移到閣樓上面,喃喃道,“娘親,阿蔓走了,你要保重。”

萬公公移步到寧蔓身邊,輕言道,“寧姑娘,該入宮了。”

寧蔓點頭,“讓公公等候多時了,我們啟程吧!”

說罷,折下一支桃枝,踏上錦轎。

轎起,阿蕭追著轎子,哭喊道,“小姐,保重。”

她不敢回話,不敢回頭,眼睛盯著手裏的桃花,淌下一行清淚。從此,她便與自由無緣。

白玉般的手伸出轎外,桃花花瓣隨風飄落。不該擁有的東西,就勿要留念。罷了,再連桃枝都一並扔了。

到了西門,只看得西門外已經聚集了許多女子。她們錦衣華服,亦或淡妝,亦或濃抹,胸口掛著綠頭牌,三兩一團細細說著話。

寧蔓下了錦轎,時候已是不早,女子們開始聽從萬公公的安排,排隊準備入宮。

入了宮,便要將自己的牌子取下,交與福德房,好用以聖上每日選擇侍寢嬪妃所用。

牌子放在什麽位置,或是公公的一句話,都能影響聖上的抉擇,是以,福德房的公公們,與一個女子是否能得恩寵有著一定關聯。

天還未明,有著幾分清冷,寧蔓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站在她後面的女子推了她一把,寧蔓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她穩住身形,人已經到了隊伍之外。

回眼一看,推她的女子已經占了她的位置。再一看她胸前的牌子:鄭顏。正三品刑部尚書鄭毅的女兒。

前不久,靖忠四十大壽,鄭毅送去了一只千年人參,一顆翡翠白菜,一雙白玉象牙,叫不出名字的珠寶更是幾大箱子。

寧蔓清楚,之前保持中立的鄭毅隨著爹爹的老去已經有所動作。

鄭顏扶住額頭,故作嬌弱,“妹妹,甚是對不起,姐姐剛才一時頭暈沒能站住,將妹妹撞到隊伍外面去了,妹妹快些進來,若是讓萬公公瞧見了,還得讓你去隊尾重新排隊。”

鄭毅為人還算正直,一身的汙點恐怕就是這鄭顏。

據她所知,鄭夫人不能生育,鄭顏乃是鄭毅在府外的私生女,長到六七歲的時候才被接入鄭府。鄭毅自覺對鄭顏有欠,是以,對鄭顏偏愛溺寵。所以鄭顏才這般蠻橫不講理。因她知道,無論她闖出多大的簍子,鄭毅都會為她擺平。

寧蔓語氣謙和,“姐姐註意身體。”

鄭顏聽了寧蔓如是說,她上下打量著寧蔓,只見她嬌小的身子全被偌大的披風罩住,看不清臉,亦看不清胸前的牌子。

鄭顏湊近寧蔓的耳,故作擔憂,“妹妹呀,你可知道這萬公公可是福德房的管事太監,姐妹們可都準備在將牌子交與萬公公的時候,給他一些好處,也好如後將姐妹們的牌子放在顯眼的位置,可別小看了這些閹人,他們常伴聖上左右,自當知道聖上喜歡翻什麽位置的牌子。你可有了準備?”

寧蔓淡笑著回答,“事先妹妹並不知道還有如是規矩,並未準備。”

鄭顏提高了音量,語氣中更帶了幾分譏諷,“入了宮,一切都要打點,妹妹不準備可不行。”說罷,從袖子裏面掏出大袋銀子,取出一錠,“妹妹,這個位置就讓給姐姐,這一錠銀子算是辛苦錢。”

寧蔓楞了楞,方才說道,“姐姐,凡事講求一個理字,這位置原本就是妹妹的,還請姐姐不要為難妹妹。”

鄭顏見寧蔓不接她手裏的銀子,一時臉面掛不住,“若是嫌不夠,這些銀子都拿去,這個位置我鄭顏今天要定了。”

哐當一聲,大袋的銀子滾落在寧蔓腳前。正三品刑部尚書的女兒,蠻橫嬌縱了一些也情有可原。

但是她入宮不是為了求平安一世,而是要盡最大所能幫助聖上。是以,那些不想爭的要爭,不想搶的要搶,更不能讓人以為她是人微言輕之人。

寧蔓瞧著一地的銀子,她道,“姐姐乃是大家閨秀,莫要丟了尚書大人的臉面。”

人群之中,多有女子掩面而笑,鄭顏的胸口猛烈起伏,似是氣得不輕。

鄭顏失了理智,惡言道,“我最見不得人窮還裝清高,你若真不在乎錢財,何以連打賞閹人的錢都沒有準備?你若真出自名門的大家閨秀,何以不敢將自己的牌子露出來?小門小戶出來的人,卻在這裏教我不要丟了爹爹的臉,那你告訴我,連自己姓名都不敢露出來的人,就不是丟臉嗎?”

這宮裏的消息都是不脛而走,鄭顏這番話明日不到,便會傳遍整個大墨的後宮,當然也會傳到墨如淵和鄭毅的耳中。

記事的太監停住手中的筆,萬公公也將目光移到鄭顏的身上,臉色不佳,卻是發作不得,都忌憚刑部尚書鄭毅的身份。

寧蔓解下身上的披風,綠頭牌露了出來,鄭顏驚了嘴臉,喃喃道,“正一品太傅的女兒,寧蔓?“

寧蔓淡淡一笑,“姐姐若是真喜歡這個位置,妹妹讓與你便是,姐姐莫要再說一些失了體統的話,寒了各位公公的心。”

說罷,便披上披風朝著隊尾走去,才十五的年紀,便已經出落得婷婷大方。

作者有話要說:

☆、初入宮2

此次新晉的采女,二人一房,與寧蔓同房的便是倪慧雅,寧蔓坐在錦窗前,翻閱著手裏的書籍,心中卻另有所想。

正六品承議郎倪萬千之女倪慧雅,性情溫和,與寧蔓小時候有過幾面之緣。其父倪萬千也是朝堂之上少有被淤泥汙濁之人,官品雖然不大,算起來也算是墨如淵的人。此番她倆同住一房,是必要相互扶持。

寧蔓放下手裏的書卷,倪慧雅卻還在收拾自己的物品。

“倪姐姐,你可還記得我?”

倪慧雅轉頭,對著寧蔓莞爾一笑,“你是寧太傅的千金,再經今日西門一事,還有誰不記得?”

寧蔓走到倪慧雅的面前,“姐姐莫要打趣我,今日之事,只是不想讓人小瞧了去,其他姐妹可以笑話我,但是倪姐姐卻萬萬笑不得。”

倪慧雅掏出一個精致的香囊,“我的好妹妹,姐姐不笑話你就是,想不到幾年未見,你不僅出落成一個美人,還變得口齒伶俐了。香囊配美人,這是姐姐親手繡的,莫要嫌棄才是。”

寧蔓接過香囊,“這麽說來,姐姐還記得我?”

倪慧雅點了點寧蔓的額頭,“記著,小的時候你頑皮爬上了樹掏鳥窩,被寧太傅狠狠責罰了一場。”

“姐姐盡記著妹妹小時的糗事。不過妹妹記憶中的姐姐一直都是這般溫文淡雅。”寧蔓嗅著香囊裏面的香氣,帶著略微的苦味,“姐姐,這香囊裏面裝了什麽?”

“是艾草,夏天就快到了,戴在身上驅蚊。”

寧蔓看著手裏精致的香囊,繡著幾朵含苞欲放的梔子花,針腳整齊,可見繡工了得。

“姐姐有禮物送給妹妹,妹妹也有禮物送給姐姐。”說罷,寧蔓轉身拿出一卷書,“聽聞姐姐喜歡詩詞,這便送與姐姐。”

倪慧雅接過書卷,翻開幾頁,多有驚訝之色,“這是淩瀟遙的詩?”

“正是。”

倪慧雅再翻了幾頁,“此人行事瘋癲,文人騷客都說他的詩詞不堪入目,今日一看,想不到他的見解獨到,淩瀟遙才是真正的大家。”

倪慧雅合上書卷,將其收於枕邊的玉匣之內, “妹妹,你這書卷從何而來?”

“幾月前一個怪人所贈。”

倪慧雅抓住寧蔓的手,“妹妹可知,那怪人手中這書又是從何而來?”

寧蔓搖搖頭,這她可真不知道,那時她與那怪人打賭,怪人賭輸了以後便贈予她這卷書,隨後就瘋瘋癲癲走了,她甚至不知,那怪人的姓名。

倪慧雅見寧蔓搖頭,眼神自顧黯淡下去,“讓妹妹見笑了,一入宮門怎還妄想宮外之事,以後這座墻外的歡聲笑語便與我們無關了。”

寧蔓道,“姐姐,宮外的歡聲笑語與我們無關,我們便自己笑。”

倪慧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我能住在一起,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鄭顏生性刁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妹妹今日不該為了一時之快得與她結下梁子。我聽聞最近刑部尚書與太師走得很近。”

寧蔓坐在檀木圓凳上面,倒了一杯茶水,見著裏面的茶葉慢慢轉悠著,她道,“刑部尚書是明事理的人,不會因為女兒家幾句拌嘴就為難我。”

倪慧雅皺了眉頭,與寧蔓對面而坐,“妹妹你是不知,這後宮之中好比朝堂,如今大墨的大半江山是掌握在靖太師手中。鄭顏又是刑部尚書的心頭肉,而且聽說這刑部尚書極其護短。”

寧蔓輕泯了一口茶水,入口甘甜,就是因為知道鄭毅極度護短,她才故意激怒了鄭顏。

寧蔓淡然一笑,“姐姐,你多慮了。”

倪慧雅見寧蔓聽不進勸,又道,“你年紀尚小,這宮圍中的事情不太了解。以後萬萬記著,凡事不可強出頭,謹言慎行。”

寧蔓點了點頭,為倪慧雅倒了一杯茶水,“姐姐說得甚是,以後妹妹便聽從姐姐的話,凡事能忍即忍,不讓姐姐操心。時候不早,我們該去茶藝房學習茶藝了。”

兩人取來采女服換上,這剛入宮的采女,皆是一身素白的宮裝,梳著流雲髻,幾乎無一發飾,臉上更是略施粉黛而已。

這樣的裝扮只一眼便可以看出誰的前途無量。兩人進入茶藝房,尋了角落裏一個位置坐下,芳姑姑便開始訓話了。

“你們入了宮,便要忘記自己以往的身份,不管家族何等興旺,只要在這采女房,便要叫我一聲姑姑,跟我學習宮中禮儀。如有違者,我手裏的鞭子可是不客氣的。”

說罷,芳姑姑便甩了一把手裏的鞭子,鞭子滑過長空,次啦一聲響。寧蔓知道,這是初次見面的下馬威。不然,這群嬌生慣養的大家小姐何以聽她嘮叨。

果然,她的這招很是管用,鄭顏往莘琳鑰的身邊縮了一縮,小聲道,“這一鞭子下去非得皮開肉綻不可,若是真挨了一鞭子,恐怕這輩子就毀了。”

莘琳鑰小聲道,“放心,芳姑姑不會真的抽人。”

寧蔓盯著莘琳鑰的背影,此人落落大方,身形婀娜,但是卻想不出關於她的一點信息。不是大有來頭就是身份低微。

芳姑姑繼續道,“我們今日學習的便是茶藝。茶藝乃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泡得一壺好茶可以看出一個的內心修養,而泡茶的第一步,從燒水開始。”

鄭顏起身,她掃了寧蔓一眼,很是挑釁。

隨後回頭看著芳姑姑道,“芳姑姑,我們入宮之前可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對於燒水泡茶實在沒有太多經驗,不如讓倪采女示範一面,我們也好學習學習。”

寧蔓起身,“燒水泡茶我也會一些,若是鄭采女想要學習經驗,不如讓寧蔓為鄭采女示範一面,可好?”

兩人四目相對,火花十足。

倪慧雅拉了拉寧蔓的衣角,小聲道,“妹妹,方才對你講的話你全然一字未聽得進去。”

寧蔓小聲道,“姐姐,她是故意這般。”

“我知道她是故意這般,不過燒水而已,姐姐一定小心,不讓她落口舌,你莫要擔心。”說罷,倪慧雅將寧蔓拉到身後,對著芳姑姑輕言道,“竟然姐妹們都不會,也正巧了慧雅在家中常泡茶與老父喝,不如姑姑就讓惠雅為各位姐妹示範一次。”

芳姑姑點頭,“也罷,你且試一試。”

事已至此,寧蔓也阻撓不得,她道,“倪姐姐小心。”

倪慧雅點頭,起身去了暖爐邊上,添水生火的動作很是嫻熟。

鄭顏掩嘴一笑,“倪采女真是好手藝,我府上最下等的雜役,這燒水的活都沒有倪采女做的熟練呢!看來你家中的老父真是極愛喝茶,只是不知你老父愛喝的茶是何茶?每年上貢的龍井碧螺春鐵定是喝不著了,正好今年聖上賞賜家父一罐龍井。我們一同入宮便是緣分,不如我家書家父一封,讓你老父老人家也嘗嘗鮮?”

倪慧雅手裏一顫,險些將水壺打翻,不過很快定了心神,說話亦是輕言輕語,“鄭姐姐的好意,惠雅心領了,只是老父山野粗茶喝慣了,怕是喝不慣上貢的龍井。”

寧蔓將袖子裏的拳頭拽的老緊,她瞟了一眼倪慧雅,倪慧雅卻是對她搖搖頭。

鄭顏繼續道,“喝著山野粗茶的人教出來的女兒不知道怎樣?我們入宮可是伺候聖上的,若是倪采女只會泡茶這等粗活,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

倪慧雅已笑得從容不迫,“自小學得一點女紅,琴棋書畫也略知一二。”

鄭顏譏笑,“學得一點和略知一二也能說的出口嗎?在座的各位哪一個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芳姑姑輕咳一聲,“好了,都勿要再說,水已經燒好,倪采女,將水盛過來。”

倪慧雅低頭道,“是。”

她倒出滾熱的開水,盛在水壺裏面,小心翼翼朝芳姑姑而去。

豈不知,這時地上突然滾出一顆珍珠,寧蔓還未來得急提醒,倪慧雅已經一腳踩在珍珠上面,她身子傾斜,熱水傾倒而出,濺了好幾個采女一身,這其中,包括鄭顏。

寧蔓上前扶起倪慧雅,撿了珍珠放入袖中,上好的海南黑珍珠,一般人用不起,她瞧瞧在場的采女,用得起這種珍珠的只有一人。

鄭顏尖聲嚷道,“好一個歹毒的女人,你以為毀了我們的容貌,聖上就會看上你嗎?我告訴你,你這是癡人說夢。下賤的女人,下賤的身份……”

說罷,便起身沖著倪慧雅而去,揚起手準備朝倪慧雅臉上打去,寧蔓抓住鄭顏的手,鄭顏掙脫不得。

寧蔓道,“眾姐妹被燙傷,為今最重要的是除去這疤痕,而不是在這裏打人。我這裏有活血去疤的雪花膏,塗藥三日定當不留疤痕。”

寧蔓掏出藥膏,采女們都是聰明之人,不會為了一時之快,毀了自己前程,接過寧蔓手裏的藥膏,便立馬塗了起來,她們的臉蛋身體,就等於她們的命。

卻不料這時,倪慧雅突然跪倒芳姑姑面前,“惠雅不慎燙傷了眾姐妹,心中愧疚,請姑姑責罰。”

芳姑姑亦是一楞,竟想不到有人主動請罰,思索一會兒,她便道,“就罰你去軒寧宮抄聖經一月,可認罰?”

“惠雅認罰,謝姑姑。”

作者有話要說:

☆、初入宮3

淩墨殿內,墨如淵一身墨色皇袍,潑墨般的發束著,冠著九旒冕,玉珠撞擊,聲音清脆。珠簾之下,眼眸墨染一般,深邃不可見其思。

“聖上,鄭大人求見。”

墨如淵手中的筆一滯,一滴濃墨滴染在奏折之上,轉眼看著林福,淡幽道,“你說鄭愛卿此番前來求見朕,所為何事?”

林福道,“老奴聽聞今日清晨,鄭大人之女鄭顏與寧太傅之女寧蔓,在西門前鬧了不愉快,鄭大人興許是為了此事而來。”

墨如淵放下手中的筆,深眸如海,“林福,你覺得朕見與不見?”

林福道,“聖上,這可是拉攏鄭大人的絕好機會。”

墨如淵墨眸一凝,“話雖如此,卻是時機未到。你去向鄭愛卿回話,就說後宮之事,朕已全權交與靖貴妃,不做幹涉。”

林福的身體微微一顫,卻是不敢揣摩聖意,“諾。”

——

茶藝課就此作罷,寧蔓扶起倪慧雅,“姐姐,你怎自願受罰,你可知你摔倒,是有人故意為之。”

說罷,寧蔓將收住的黑珍珠掏出,倪慧雅接過黑珍珠細細端詳著,“妹妹,你方才未將它拿出來,想必已經猜出它歸誰所有,我身份低微,姑姑斷不會為了我而得罪她。妹妹,你且記著,一棵樹就算再強大,狂風多了總有被折斷的時候,但是許多小樹集成的樹林就不同了。如果我們在宮中樹敵良多,在宮裏的日子一定走不長遠。再者,采女們不是瞎子,定然不會所有人都瞧不見這偌大的黑珍珠,我們能推斷出黑珍珠歸誰所有,她們也能推斷出。我請求姑姑讓我受罰,不過是想壓住被燙傷采女們心中的怒氣,等到她們怒氣過了再仔細想想,不難看出其中的端倪。”

寧蔓聽了倪慧雅如是說,不免對她的敬重多了幾分,“倪姐姐蕙心蘭質,想得透遠。只是妹妹聽聞那軒寧宮不是什麽好去處,姐姐可要一切當心。妹妹會時常去看望姐姐。”

倪慧雅將黑珍珠放在寧蔓手中,“我在軒寧宮是戴罪之身,你可勿要來看我,免得落人口舌。”

寧蔓眼中一酸,“都什麽時候了,姐姐還為我著想,都是寧蔓連累了姐姐。”

“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話,我出身低微,入宮之前便想到會被欺負,去軒寧宮抄經書也無何不好,至少遠離了後宮的紛爭,能過上一個月的安寧生活。現在我最擔心的便是你,你可知,你寧太傅之女的身份會為你招來多少禍事嗎?我走以後,你且千萬要步步留心。”

寧蔓點頭,“姐姐,自從我進宮的那一刻,我也知道,此番定不會順風順水,寧蔓一定小心謹慎。”

倪慧雅揉揉寧蔓的頭,“有你這番話,我也就放心了。接下來是棋藝課,你且快去,莫要錯過了。”

“倪姐姐,我想送送你。”

“傻丫頭,又不是生離死別。莫相送,否則姐姐可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了。”

此言罷,茶藝房來了四名太監。

其中一人打量了倪慧雅幾眼,尖著嗓子道,“你可是倪采女?”

倪慧雅頷首,“正是,不知公公是……”

“咱家是來接你進軒寧宮的太監。”

寧蔓上下打量著四名太監,只覺有何不妥,“是芳姑姑讓你們來的?”

為首的公公鼻孔朝天,“正是。”

倪慧雅起身,正欲和他們一道走,寧蔓拉住倪慧雅的袖子,對著她搖了搖頭,眼中疑惑之色更甚,她對著四名太監道,“既是芳姑姑叫你們來,你們怎麽只帶走倪姐姐,難道不知芳姑姑要責罰之人,是我與倪姐姐兩人嗎?”

為首的太監眼眸微轉,很快尷尬笑了兩聲,“是我等疏忽。”

如此,倪慧雅也明白過來,她緊了緊寧蔓的手,輕言道,“妹妹,莫要開玩笑,姑姑只是責罰惠雅一人。”

寧蔓卻是緊握倪慧雅的手不放,她心裏明白,倪慧雅是要保全她的意思,只是她又如何是倪慧雅能保全得了,想必此次想派人來帶走倪慧雅的之人,真正想對付的便是她寧蔓。

倪慧雅暗自使了力,卻還是掙脫不得,她朝著寧蔓使了眼色,可她卻還是裝作沒看見。

寧蔓暗自將手裏的黑珍珠渡到倪慧雅手中,她薄唇親啟,“姐姐,你莫要忘了,這後宮之中多兇險,謹記步步為營。”

領事太監已然覺得不對,對著寧蔓身後的太監使了一個眼色,兩道手刀下去,寧蔓與倪慧雅便雙雙倒下。

——

昏暗的房間裏,寧蔓被綁在柱子之上,一瓢涼水從她的頭頂灌下,寧蔓身體顫了顫,她仰起頭,卻見一個面容絕色的女子懶懶坐在她的面前,她身上的服侍奢侈顏色艷麗,頭上的發飾亦是奢侈精致。

墨如淵後宮中除了此次新晉的采女,便只有兩位娘娘,一位是尚妃娘娘,尚妃娘娘行為乖張,性子亦是不可琢磨;靖貴妃娘娘心思沈重,性情從不外露。

而憑著此女子的穿著,以及她敢在後宮之中將她擄走,寧蔓便已經知曉,此人正是尚姝婕。她的父親尚文書,是從一品國公。

尚姝婕逗著籠子裏面的鳥雀,並未擡眼,聲音卻足夠鬼魅人心,“你就是寧蔓?”

寧蔓知道,尚姝婕將自己擄來,不會不知她是誰,於是答道,“是。”

尚姝婕笑得妖嬈,“倒也臨危不懼,這麽想來,你定是知道本宮是誰了?”

“不知尚妃娘娘將寧蔓請來這裏,所謂何事?”

她用的是請,而不是擄。

尚姝婕笑意更深,她起身湊近寧蔓,手指勾著她的下巴,“不僅臨危不亂,而且聰明,不過今日不管你用如何的語言,本宮都不會放過你,你可知為何?”

寧蔓盯著尚姝婕的眼,“請娘娘指點。”

“你想知道,可是本宮卻又不想說了。”尚姝婕拿過一張油紙,浸入水中,蔥蔥白指在水中更加白皙,她一動一靜風情萬種,“寧太傅的女兒,本宮如何敢怠慢,但是不讓你感受一下本宮的熱情,本宮心中著實難受。這是上好的油紙,聽聞沾了水敷在臉上便呼吸困難,六七張一起用,不過頃刻便登上極樂世界。”

寧蔓盯著金盆裏面的油紙,心裏發顫,“你將倪姐姐帶去哪裏了?”

“你現在都自身難保,還想著你的倪姐姐,本宮告訴你,若是你相信這後宮之中有真情。”她湊近寧蔓的耳,一字一頓說道,“那你便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說罷,已經將油紙從金盆裏面提了出來,“多麽精致的臉,難怪他會看上,不過再精致又如何,過不了多久便是一具屍體了,我倒要看看,他見你死了,是如何地傷心欲絕。”

“你口中的他是誰?”

尚姝婕又是一笑,“事已至此,你不擔心你的生死卻擔心著他是誰。寧蔓呀寧蔓,你可真是蠢。你就不好好想想,你一介女流就算有天大本事還能扭轉乾坤不成,寧太傅聰明一世,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你且仔細想想,你的母親為何在一年前突然瘋了?你的爹爹為何又從一年前開始便要你掌握朝中種種?你今年不是十五,而是十六。消失的一年裏,你究竟經歷了什麽?”

一道道的疑問驚得寧蔓面色蒼白,似乎一切的變故都指向了一年前。

尚姝婕趁著寧蔓楞神之計,一張油紙已被敷上寧蔓的臉,她呼吸變得困難。

尚姝婕又將一張油紙浸入水中,自顧說道,“你不擔心你的生死,只因你知道我斷不會殺你,又或者不會在自己的宮殿裏面殺你。但是你忽略一件事情,這不是本宮的寢宮,這裏是軒寧宮,一年沒有多少人氣的軒寧宮,你死在這裏,殺你的人便是你的倪姐姐。”

說罷,又是一章油紙覆蓋在寧蔓臉上,她掙紮反抗卻都是徒勞,被綁的手已被勒出血印,一呼一吸間,油紙貼得更緊。

“你現在說不了話,那本宮替你說,你或許又想問,你的倪姐姐殺你沒有動機。動機是有的,你送倪慧雅入軒寧宮,倪慧雅不小心弄臟了璉太妃的畫像,你要將此事告知芳姑姑,倪慧雅一時失手,錯將你殺死,殺了你以後又怕此時敗露,是以,將你投屍井中。”

又是一張油紙貼在寧蔓的臉色,她脖頸上的筋蹦的老高,白衫早已被汗水浸濕。

“你的屍體被扔在這軒寧宮的井中,也不知什麽時候能被發現,或是一年,或是十年,那時候也就是枯骨一堆了。”

寧蔓沈重的呼吸聲漸漸減小,她的頭一偏,人已經暈了過去。

尚姝婕揭了寧蔓臉上的油紙,懶洋洋地說道,“戲也看夠了,出來吧。”

黑暗中,走出一紅袍男子,此人金冠束發,俊朗非凡,只是臉色卻被太多陰霾之氣罩著,看不清神情。

尚姝婕搖曳著身姿走到他面前,嫵媚一笑,“你可還滿意?”

他不語,眼神卻一直沒有離開寧蔓。

尚姝婕掩嘴一笑,“放心,她絕對死不了。你要我說的話我也說了,你也不要忘了你的諾言。”

他薄唇微啟,聲音冷得讓人發顫,“你想要的,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但如若她死了,整個尚家都得陪葬。”

被這聲音一震,尚姝婕手足發寒,臉上的笑容卻還掛著,“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一轉身,衣襟帶風離開,聲音卻還回蕩在尚姝婕耳邊,“一切按計劃行事。”

良久,尚姝婕才回過神來,她探了探寧蔓的鼻翼,還有微弱的呼吸,扳開她的嘴灌下一顆驅寒的藥丸,解開綁著她的繩子,尚姝婕唇角勾笑,好戲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尚妃的局1

寧蔓的手指動了一動,睫毛輕顫,經過一夜身上的衣物已經幹了,動一動,全身痛。她撐著腦袋坐起來,靠著柱子,撩起袖子看著手腕的血痕,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夢。

寧蔓眉頭微蹙,勉強掙紮站了起來,她不明白為何尚姝婕會放過她,不過尚姝婕既然這般做了,那麽一定有非這般做不可的理由。

現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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