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放手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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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禦龍殿
“稟皇上，趙美人來了。”
“宣她進來。”
梁洵琰放下了手中的禦筆，用力地搖了搖頭，使勁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時，一雙清涼的柔荑覆上了額頭，梁洵琰頓時覺得涼爽無比。
“皇上也不要太累了，這樣疲倦，臣妾會擔心的。”趙千墨的聲音很輕，就像泉水劃過了心頭一般。
“千墨能這樣說，朕真的很開心。”他拉過了她的玉手，輕輕吻了一下。
“皇上——”趙千墨有些臉紅。
說實話，她並不習慣和銳之哥哥以外的男人這麽親密，可是如今那個名字已經跟自己毫無關系了。
“千墨，朕已經按你所說將天下山莊少莊主洛燕回，沛溪蘇氏的長公子蘇洸燁召來了帝都，不知之後你還有什麽打算呢？”梁洵琰拉著她在身旁坐下，也不顧他身下是龍椅了。
“千墨只知道擒賊先擒王，陛下先找個理由將他們留在帝都，作為人質，之後再派我們潛伏在他們族中的人伺機從內部開始破壞，這樣這兩大家族便會在我們的控制中，不愁他們不聽命於陛下了。”
“那崔太後那個老妖婆呢？”梁洵琰淡淡的問道，也不在趙千墨的面前避諱自己對那崔氏的厭惡。
趙千墨清咳了一下，“臣妾已經派人將藥下到太後的飲食中了，她老人家以後只會是昏昏沈沈的，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皇上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朝堂上和那些崔氏的老臣們鬥法，隨便找些理由將崔氏的權臣或貶或殺，現在太後也不可能再庇護他們了，她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梁洵琰笑了一下，說：“朕覺得朕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召你入宮。”
趙千墨盈盈一笑，“陛下過獎了，臣妾惶恐……”
她心想，雖然你讓我和銳之哥哥分開了，但是卻讓我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也讓我清醒了過來，從這個角度來說，我還真要感謝你呢。
梁洵琰若有所思地說：“千墨啊，朕想封你為昭儀，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臣妾從來沒有奢望，有幸進宮陪伴陛下已經是臣妾的福分了——”
趙千墨趕忙跪下推辭道，心中卻像湖水泛起了陣陣漣漪。
“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梁洵琰安慰道，“你放心，真心幫助朕的人，朕是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那臣妾就謝過陛下了！”
趙千墨說著便站起身，倚在了梁洵琰的懷中，可是一雙如江南煙雨般的眼眸中卻流露出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
天下山莊
“稟莊主，阡姑娘找您去傾顏湖一聚，請問您有沒有時間？”
阡陌的貼身丫鬟疏柳福了一福，恭敬道。
洛燕回放下了手中的玉笛，“告訴阡姑娘，我馬上就來。”
丫鬟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
天空有些陰沈，好像隨時會下雨一樣。
洛燕回快步走到了傾顏湖邊，只見一名朱衣女子立在湖邊，好像在等什麽人，她幽幽轉過身，“表哥，你來了啊。”
見洛燕回神色有些驚訝，李露伊解釋道：“表哥，阡陌姐姐請我們來這傾顏湖邊小聚，她也許是有事，來遲了吧。走，表哥先隨我去去亭中坐坐吧。”
洛燕回也不好回絕，跟著她的後面進去了。
亭中的玉桌上擺著幾個精致的小菜，還有一壺淡酒。
李露伊也沒有說話，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和平時滴酒不沾的樣子有些違和。
“露伊，”洛燕回見她神色有異，不由得勸道，“別喝這麽多酒，醉酒傷身。”
“傷身？”李露伊已經有些微醉，“傷身還可以去治，那傷心呢？”她的雙頰已經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又使勁地搖了搖頭，“表哥，傷心怎麽辦呢？”
洛燕回有些無措，只好說：“露伊，你放心，表哥日後一定會為你找個好人家的。”
“好人家？！”李露伊撐著桌子一下子站了起來，“表哥啊，你明明知道露伊心裏只有你一個人，為什麽要這麽絕情呢？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她“啪”的一聲將酒壺摔得粉碎。
洛燕回嘆了口氣，“你醉了，我讓丫鬟扶你回去吧。”
“不要！”李露伊打開了他的手，“露伊沒醉，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清醒了！露伊只想告訴表哥，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她說著便一把抱住了洛燕回。
庭外響起了一聲驚雷，雨點嘩啦啦地落下。
洛燕回吃了一驚，趕忙將她推開，“你真的是醉了。”說完便欲離開。
看著洛燕回離去的那背影，李露伊大叫道：“實話跟你說吧，今天就是阡陌要我來跟你表白的，她一點都不在乎你，一點都不喜歡你，你為什麽還是那麽喜歡她？！為什麽？！”
洛燕回身形一頓，難以置信地轉過身來，“你說什麽？”
“我說，今天就是阡陌要我來跟你表白的，你聽懂了嗎？”李露伊在風雨中已經有些聲嘶力竭。
“不……不……”洛燕回眼中閃過受傷的光芒，“這不可能，我要去找她問個明白！”
他說著便快步離開，也不顧被雨打濕頭發和衣衫了……
李露伊只是覺得天旋地轉，突然回憶起，幼時在天下山莊的密室中無意中發現的前朝美人姒甯的畫像，與那阡陌相貌有八九相似，特別是那雙茶色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
聽雨小築
“又下雨了啊。”阡陌站在聽雨小築的閣樓上，心情也被這紛亂的細雨給打的透濕。
這樣做，是對還是錯呢？
不知道，只是心裏悶悶的，有些透不過氣。
……
……
“李姑娘。”
阡陌一早就在花園中看到了她的朱色身影。
李露伊卻像沒睡好一樣，精神有些不濟，“阡姑娘，找我有何事啊？”
“你也喜歡洛燕回吧。”阡陌並不想多說什麽，直入話題。
李露伊面色有些不悅，“你是想向我炫耀嗎？”
“我只是想幫你。”阡陌的語氣淡淡的，茶色雙眸有些黯淡無光。
“你瘋了？！”李露伊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阡陌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
“也許他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選擇，我有太多牽絆，註定不適合他的。”
李露伊只是失神地看著阡陌，這絕美的面容卻有些陌生了。
“我會幫你約他出來，到時候你自己看著辦吧。”
“可是表哥不喜歡我啊。”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阡陌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你應該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你喜歡他吧？”
見李露伊垂眸不語，阡陌湊近她，語氣有些揶揄，“你表哥就是個木頭，說不定他不知道你喜歡他呢？嗯？”
“真的嗎？”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李露伊的心中充滿了希望。
……
……
“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阡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她打心眼裏希望那木頭能獲得幸福，可是為什麽卻又有些小小的失望呢，就像什麽東西再也回不來一樣。
正失神著，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簾。
是他。
是他……
阡陌雙手有些顫抖，此刻他就獨立在雨中，衣服頭發已經濕透了，雨越下越大，他的輪廓已經有些模糊，可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樣凝望著她。
帶著疑惑，質問，無奈……
悲傷地凝望著她。
仿佛，這樣就是天荒地老。
一個人的天荒地老。
……
阡陌不敢看他，又不忍心他再淋雨，便抓了一把傘，飛身下了樓去。
……
“你有病啊，下雨好好的不在房間呆著，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麽。”
阡陌語氣有些不善，卻撐著傘將兩人與這大雨隔開了。
“一點都不好。”
洛燕回的的黑發黏在臉頰上，還一點一點的滴著水，雙眼卻帶著滄桑的神采。
“我一點都不好。”
“你今天受什麽刺激了？”阡陌有些心虛，趕忙用袖口給他擦拭額上的雨水。
洛燕回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寸一寸的移了下來。
“你不喜歡我，我不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的纏著你，”洛燕回的聲線有些壓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我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困擾。你要把我當成朋友，好，那我們就是一輩子的朋友。你開心就是了，我無所謂。”
“你……”
“可是你沒有權利，將我的一顆真心揉的粉碎，再踩在地上，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木頭做的人，也會心痛，也會傷心。怎麽選擇是我的事情，你沒有權利代替我去選擇。”
阡陌擡頭看著他，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我的眼睛。”
洛燕回將僵硬的手指緊緊地扼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
“你告訴我，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你說啊，說了，我馬上就離開，再也不來煩你。”
阡陌的手不知不覺松開了，雨傘滑了下來。
霎時，他們都身在雨中，無處可逃。
“你有病啊！”阡陌突然將他一把推開。
“對，你說得對，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所以我也不會珍惜你的真心！”
“對，我早就叫你不要喜歡我，你還要喜歡我，你說你是不是比那個傻蛋還傻？！”
阡陌的氣血翻湧，就像整個胸膛要炸開了一樣。
體內，是鮮血，是燥熱，是悸動。
體外，是冷雨，是寒風，是不敢面對的他……
……
“滾開！”阡陌推開他，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豈料被他一把拉住，緊緊地圈在了懷裏，他抱得那樣緊，用盡所有力氣抱著她，就像想把她融入骨髓，揉進鮮血，刻入生命中一般，像個孩子一樣，茫然無措地大喊：
“阿陌！阿陌！阿陌……”
阡陌也情不自禁地抱緊了他，根本顧不上其他，只想和眼前的人就這樣一起到白發蒼蒼，一起到時光的盡頭，再也不要分開……
……
**
帝都，禦龍殿
“稟皇上，趙美人來了。”
“宣她進來。”
梁洵琰放下了手中的禦筆，用力地搖了搖頭，使勁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時，一雙清涼的柔荑覆上了額頭，梁洵琰頓時覺得涼爽無比。
“皇上也不要太累了，這樣疲倦，臣妾會擔心的。”趙千墨的聲音很輕，就像泉水劃過了心頭一般。
“千墨能這樣說，朕真的很開心。”他拉過了她的玉手，輕輕吻了一下。
“皇上——”趙千墨有些臉紅。
說實話，她並不習慣和銳之哥哥以外的男人這麽親密，可是如今那個名字已經跟自己毫無關系了。
“千墨，朕已經按你所說將天下山莊少莊主洛燕回，沛溪蘇氏的長公子蘇洸燁召來了帝都，不知之後你還有什麽打算呢？”梁洵琰拉著她在身旁坐下，也不顧他身下是龍椅了。
“千墨只知道擒賊先擒王，陛下先找個理由將他們留在帝都，作為人質，之後再派我們潛伏在他們族中的人伺機從內部開始破壞，這樣這兩大家族便會在我們的控制中，不愁他們不聽命於陛下了。”
“那崔太後那個老妖婆呢？”梁洵琰淡淡的問道，也不在趙千墨的面前避諱自己對那崔氏的厭惡。
趙千墨清咳了一下，“臣妾已經派人將藥下到太後的飲食中了，她老人家以後只會是昏昏沈沈的，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皇上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朝堂上和那些崔氏的老臣們鬥法，隨便找些理由將崔氏的權臣或貶或殺，現在太後也不可能再庇護他們了，她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梁洵琰笑了一下，說：“朕覺得朕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召你入宮。”
趙千墨盈盈一笑，“陛下過獎了，臣妾惶恐……”
她心想，雖然你讓我和銳之哥哥分開了，但是卻讓我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也讓我清醒了過來，從這個角度來說，我還真要感謝你呢。
梁洵琰若有所思地說：“千墨啊，朕想封你為昭儀，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臣妾從來沒有奢望，有幸進宮陪伴陛下已經是臣妾的福分了——”
趙千墨趕忙跪下推辭道，心中卻像湖水泛起了陣陣漣漪。
“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梁洵琰安慰道，“你放心，真心幫助朕的人，朕是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那臣妾就謝過陛下了！”
趙千墨說著便站起身，倚在了梁洵琰的懷中，可是一雙如江南煙雨般的眼眸中卻流露出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
金碧輝煌的皇宮之中，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悲，同時也有閑來無事的宮女太監愛嚼舌根子，每一天，都會有不同的好戲上演，就像一個戲園子一般。
……
“這皇上最近對趙昭儀可是寵愛的緊啊，哎，這後宮，總是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禦花園中，一個宮女正對另一個宮女抱怨著。
和她並排一路的宮女卻搖了搖頭，“姐姐，你這話也不全對，難道你忘了夕貴妃嗎？她之前身份那麽卑微，還是重華公主駙馬的小妾，可是現在呢？趙昭儀再怎麽得寵風頭也是不敵她的啊……”
“呸呸呸，你不要命了啊！自從夕貴妃進宮後，這宮裏有誰敢說她半點不是，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皇上只怕也會為她摘下來吧。這話要是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裏，你就算有十個腦袋也是不夠砍的！”
“那夕貴妃應該是一位絕色美人吧，可是怎麽總是沒有看過她啊？”
“要我說啊，那夕貴妃並沒有趙昭儀美貌，可是那雙眼睛真是生的好看啊！當她看著你的時候，仿佛覺得整個心魂都被勾了哩。哎，不說了，我還要幹活，先走了啊。”
那宮女剛一轉身便看見趙千墨立在後方，她的神色有些遲疑。
“啊，奴婢不知趙昭儀大駕，還請娘娘贖罪。”
趙千墨微瞇著眼，鳳眸有些陰晴不定，只是嘴角勾了一抹莫測的笑容，並沒有在意宮女們的失禮。
“你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是的，奴婢不敢欺瞞娘娘。”
“可是本宮進宮這麽久了，奈何一次都沒看過夕貴妃呢？”
“回娘娘的話，夕貴妃總是深居簡出的，也不常出殿，傳言她不喜見生人，皇上也就由著她去了。”
“哦？”趙千墨用水仙花染得鮮紅的指甲點了點臉頰，似在沈思什麽。“那本宮現在便去拜訪夕貴妃，也算成全了皇上的苦心了。”
“奴婢恭送昭儀娘娘！”
兩名宮女急忙跪下。
……
夕月宮
夕月宮並不大，可是卻種了各色各樣的鮮花，常常芬芳滿園……（描寫）
每天，夕貴妃都會親自和鮮花澆水，十分悉心地照顧。
“夕貴妃也真是有閑心呢，不過這些花兒再美麗，也敵不過姐姐這雙美麗的眼睛吧。”趙千墨看著亭中柔情綽態，雲髻峨峨的身影，不覺讚嘆道。
夕貴妃從花叢中緩緩擡起了頭，似是有些疑惑。她身著一襲雪衣，仿佛不是塵世之人，與後宮中的鶯鶯燕燕大有不同。
眼睛一如傳說中的靈動清澈，倒並不像想象中的妖魅，而是有一分未經世事般的清純，似乎就是眼中的這份清純，才將人們深深地吸引了吧。
也真是個妙人了，趙千墨幽幽想到，突然又覺得這雙眼睛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
難道是……
好像那雙舉世無雙的茶色眼眸！
趙千墨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了一跳，又細看一眼，果真越看越像，只不過這一雙是黑色的，那一雙是茶色的罷了。可是這一雙卻是那麽清純無邪，那一雙卻滿是嘲諷倨傲……
還是有些不同的啊，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
“姐姐，你是誰啊？”夕貴妃擦了擦額頭，天真無邪地看著她，“不要叫我夕貴妃了，真難聽！琰哥哥都叫我夕兒的，姐姐那麽面善，那就也叫我夕兒吧！”她的眼中閃爍著明媚的笑意，讓人不忍拒接。
她的話著實讓趙千墨不解，生活在這魚龍混雜的皇宮這麽長時間，竟然還能保持一顆水晶般透明的純凈之心嗎？
也許……也許是梁洵琰把她保護的太好了吧。
而她呢，沒有了銳之哥哥，只能自己保護自己了吧。
趙千墨明白，惠帝梁洵琰和她的關系並不像尋常夫妻一樣，他們反而更像親密的戰友。
一起前進殺出一條血路，在這陰暗的深宮中活著，立足……
“我叫趙千墨，”趙千墨的神色有些落寞，“剛剛被皇上封了昭儀。”
“墨姐姐！哈哈，你的名字真好聽啊！我叫慕夕兒，那以後和墨姐姐就是好朋友了！”慕夕兒一雙眼睛笑得彎彎的，拉著她的手用力搖晃著，就像從來就沒有經歷過什麽煩惱似的。
“好……好啊。”
趙千墨細細地打量著她，也不忍破壞這好不容易卸下的防備。
“哎，在這宮中夕兒也沒有什麽朋友，琰哥哥說外面很危險，要夕兒盡量呆在夕月宮中，那夕兒就聽琰哥哥的話吧。之前琰哥哥還天天來看夕兒，可是最近卻不常來了，嗯，我想想，上一次來看夕兒還是……”
“四天之前。”
一個十分清朗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傳了過來，她們轉身一看，正是惠帝梁洵琰。
梁洵琰一襲明黃色的龍袍，看起來十分精神，只是一雙桃花眼仍是流露出放蕩不羈的神色。
“琰哥哥！”
慕夕兒看著他就驚喜地叫了出來，松開趙千墨的手，快步奔了過去。
趙千墨剛剛被她握的緊緊手頓時覺得空落落的，好像這顆心，也是空落落的一般。
“夕兒，你怎麽還是改不了你這活蹦亂跳的性子，真是讓人操心啊。”他的語氣甚是寵溺，還拍了拍她的腦袋，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你看看，你的白衣服又弄臟了，也真是苦了那些跟你洗衣服的宮女了……”
豈料慕夕兒並不怕他，而是嘟了嘟嘴，“哼，琰哥哥說好了天天都陪著夕兒的，看到墨姐姐這樣清麗的美人後，恐怕早就將夕兒忘得一幹二凈了吧！”
惠帝這才轉身對著趙千墨點了點頭，“千墨，你也在這兒啊。”
趙千墨跪下恭敬地施了一個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免禮免禮，千墨不必客氣。”
“謝皇上。”
趙千墨這才起身，微微一笑，雙手卻不自覺地捏緊了。
她有放肆的資格嗎？
恐怕是奢望吧。
夕貴妃見到惠帝可以不行禮，可以大膽地表露心中的醋意。那是因為他寵愛她，可是她，必須要看清自己的位置。
由此可見，女人之間會有真正的友情嗎？
怕是沒有吧。
尤其是後宮的女人們……
……
“墨姐姐今天特地來看夕兒，陪夕兒聊天，夕兒很開心呢，夕兒好喜歡墨姐姐呢！”慕夕兒並沒有註意到趙千墨的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仍然拉著她笑道。
趙千墨扯開了一個淡淡地笑容，“要是夕兒喜歡，那千墨就總是來看你吧。”
“好啊好啊！”慕夕兒高興地打了個響指。
“天色也不早了，那千墨就不打擾皇上和夕貴妃了，先告退了。”趙千墨十分識趣。
惠帝深吸了口氣，“也好，那千墨就先回宮休息吧。”
“是。”說罷行了個禮，轉身便退下了。
……
“琰哥哥啊，墨姐姐好美麗啊，可是她為什麽看起來總是不開心呢？”慕夕兒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梁洵琰搖了搖頭，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因為她的心裏有我們都看不見的隱傷，不會輕易讓人看到的。”
“你很了解她嗎？”慕夕兒語氣有些揶揄。
“傻丫頭，”梁洵琰敲了敲她的頭，“不關你的事。”
“怎麽不關我的事了？琰哥哥的事就是夕兒的事！”
“……”
看著這雙清澈的眼睛，梁洵琰的心都快融化了，記憶又回到了初見她的日子。
……
……
“皇上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重華公主一看便知是盛裝打扮了的，又說：“皇上快請上座吧！”
“皇姐不必客氣。”
她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可是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無疑比其他兄弟姐妹要親得多。
照例是無聊地歌舞表演，並無甚心意，惠帝不禁打了個哈欠，有些沒有興趣，可是卻不忍拂了皇姐的意。
“救命啊！別碰我！”
突然，殿外傳來了大叫聲。
梁洵琰趕忙起身，心中十分好奇。
“皇上，”重華公主阻攔道，“是不知禮的下人在外面撒潑呢，皇姐去處理就夠了。”
不一會兒，那丫鬟打扮的女孩竟然擺脫了家丁的束縛，沖進了殿內。
“皇上給民女做主啊！民女只是被賣到公主府做丫鬟，可是駙馬偏要納民女為妾，民女誓死不從，他們竟然要強逼民女，簡直是喪盡天良啊！”
女孩說完還使勁地磕著頭，長發淩亂不堪，遮住了面容，。
“擡起頭來。”
惠帝並不覺得同情她，已經看過了太多命運的殘忍，就早就不覺地這有什麽值得人同情的了。
可是那擡頭的一瞬間，卻看到了一雙似曾相識的眸子，那是……
那是……
阡陌！
“阡陌！”惠帝不受控制得驚叫了出來。
“我……”那女孩臉上有些灰塵，一身白衣也是皺巴巴的，只是不解地看著他。
“你個賤人！”
重華公主大罵道：“駙馬要納你為小妾，那是看得起你，你別不識好歹了！”
“可是我不喜歡他！”女孩馬上就反駁她的話，“公主也真是大度，自己的丈夫也願意給別人分享嗎？”
“你……”重華公主氣的說不出話來。
惠帝卻從龍座中癡癡地走了下去，走到了她的面前，緩緩蹲了下來，伸出了手，用袖口仔細地擦去了她臉上的灰塵，就像擦拭一件絕世珍寶一樣。
“你終於逃出來了嗎？”
他的聲音有些激動，又自嘲地笑笑，“不，你不是她！她的眼睛是茶色的，比你的更好看。”
“皇上救救夕兒啊！”
那女孩又朝他磕了好幾個頭。
“你覺得朕會救你嗎？”梁洵琰收住了遐思，玩味地問她。
“會！”
女孩回答地毫不猶豫，“因為皇上的眼睛很好看，夕兒相信你！”
相信……
相信他？！
她說她相信他？！
梁洵琰深吸了一口氣，只是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也罷，朕看你的眼睛像她，又喜歡穿白衣，就帶你回宮吧……”
“謝皇上！謝皇上！”
女孩沒有在意他的話，只是連連謝恩。
……
慕夕兒進宮後，他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給她，恨不得用盡一切的力量保護她。
因為她的眼睛那麽純凈清澈，又那麽喜歡穿白衣，就像她在自己身邊一樣。
雖然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別傻了，那不是她，可是卻仍然不由自主地對她好。
也許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影子吧。
一個失去了十年的，現在已經遙不可及的——夢。
只是一個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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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皇上，趙美人來了。”
“宣她進來。”
梁洵琰放下了手中的禦筆，用力地搖了搖頭，使勁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時，一雙清涼的柔荑覆上了額頭，梁洵琰頓時覺得涼爽無比。
“皇上也不要太累了，這樣疲倦，臣妾會擔心的。”趙千墨的聲音很輕，就像泉水劃過了心頭一般。
“千墨能這樣說，朕真的很開心。”他拉過了她的玉手，輕輕吻了一下。
“皇上——”趙千墨有些臉紅。
說實話，她並不習慣和銳之哥哥以外的男人這麽親密，可是如今那個名字已經跟自己毫無關系了。
“千墨，朕已經按你所說將天下山莊少莊主洛燕回，沛溪蘇氏的長公子蘇洸燁召來了帝都，不知之後你還有什麽打算呢？”梁洵琰拉著她在身旁坐下，也不顧他身下是龍椅了。
“千墨只知道擒賊先擒王，陛下先找個理由將他們留在帝都，作為人質，之後再派我們潛伏在他們族中的人伺機從內部開始破壞，這樣這兩大家族便會在我們的控制中，不愁他們不聽命於陛下了。”
“那崔太後那個老妖婆呢？”梁洵琰淡淡的問道，也不在趙千墨的面前避諱自己對那崔氏的厭惡。
趙千墨清咳了一下，“臣妾已經派人將藥下到太後的飲食中了，她老人家以後只會是昏昏沈沈的，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皇上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朝堂上和那些崔氏的老臣們鬥法，隨便找些理由將崔氏的權臣或貶或殺，現在太後也不可能再庇護他們了，她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梁洵琰笑了一下，說：“朕覺得朕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召你入宮。”
趙千墨盈盈一笑，“陛下過獎了，臣妾惶恐……”
她心想，雖然你讓我和銳之哥哥分開了，但是卻讓我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也讓我清醒了過來，從這個角度來說，我還真要感謝你呢。
梁洵琰若有所思地說：“千墨啊，朕想封你為昭儀，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臣妾從來沒有奢望，有幸進宮陪伴陛下已經是臣妾的福分了——”
趙千墨趕忙跪下推辭道，心中卻像湖水泛起了陣陣漣漪。
“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梁洵琰安慰道，“你放心，真心幫助朕的人，朕是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那臣妾就謝過陛下了！”
趙千墨說著便站起身，倚在了梁洵琰的懷中，可是一雙如江南煙雨般的眼眸中卻流露出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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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山莊
“稟莊主，阡姑娘找您去傾顏湖一聚，請問您有沒有時間？”
阡陌的貼身丫鬟疏柳福了一福，恭敬道。
洛燕回放下了手中的玉笛，“告訴阡姑娘，我馬上就來。”
丫鬟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
天空有些陰沈，好像隨時會下雨一樣。
洛燕回快步走到了傾顏湖邊，只見一名朱衣女子立在湖邊，好像在等什麽人，她幽幽轉過身，“表哥，你來了啊。”
見洛燕回神色有些驚訝，李露伊解釋道：“表哥，阡陌姐姐請我們來這傾顏湖邊小聚，她也許是有事，來遲了吧。走，表哥先隨我去去亭中坐坐吧。”
洛燕回也不好回絕，跟著她的後面進去了。
亭中的玉桌上擺著幾個精致的小菜，還有一壺淡酒。
李露伊也沒有說話，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和平時滴酒不沾的樣子有些違和。
“露伊，”洛燕回見她神色有異，不由得勸道，“別喝這麽多酒，醉酒傷身。”
“傷身？”李露伊已經有些微醉，“傷身還可以去治，那傷心呢？”她的雙頰已經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又使勁地搖了搖頭，“表哥，傷心怎麽辦呢？”
洛燕回有些無措，只好說：“露伊，你放心，表哥日後一定會為你找個好人家的。”
“好人家？！”李露伊撐著桌子一下子站了起來，“表哥啊，你明明知道露伊心裏只有你一個人，為什麽要這麽絕情呢？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她“啪”的一聲將酒壺摔得粉碎。
洛燕回嘆了口氣，“你醉了，我讓丫鬟扶你回去吧。”
“不要！”李露伊打開了他的手，“露伊沒醉，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清醒了！露伊只想告訴表哥，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她說著便一把抱住了洛燕回。
庭外響起了一聲驚雷，雨點嘩啦啦地落下。
洛燕回吃了一驚，趕忙將她推開，“你真的是醉了。”說完便欲離開。
看著洛燕回離去的那背影，李露伊大叫道：“實話跟你說吧，今天就是阡陌要我來跟你表白的，她一點都不在乎你，一點都不喜歡你，你為什麽還是那麽喜歡她？！為什麽？！”
洛燕回身形一頓，難以置信地轉過身來，“你說什麽？”
“我說，今天就是阡陌要我來跟你表白的，你聽懂了嗎？”李露伊在風雨中已經有些聲嘶力竭。
“不……不……”洛燕回眼中閃過受傷的光芒，“這不可能，我要去找她問個明白！”
他說著便快步離開，也不顧被雨打濕頭發和衣衫了……
李露伊只是覺得天旋地轉，突然回憶起，幼時在天下山莊的密室中無意中發現的前朝美人姒甯的畫像，與那阡陌相貌有八九相似，特別是那雙茶色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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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小築
“又下雨了啊。”阡陌站在聽雨小築的閣樓上，心情也被這紛亂的細雨給打的透濕。
這樣做，是對還是錯呢？
不知道，只是心裏悶悶的，有些透不過氣。
……
……
“李姑娘。”
阡陌一早就在花園中看到了她的朱色身影。
李露伊卻像沒睡好一樣，精神有些不濟，“阡姑娘，找我有何事啊？”
“你也喜歡洛燕回吧。”阡陌並不想多說什麽，直入話題。
李露伊面色有些不悅，“你是想向我炫耀嗎？”
“我只是想幫你。”阡陌的語氣淡淡的，茶色雙眸有些黯淡無光。
“你瘋了？！”李露伊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阡陌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
“也許他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選擇，我有太多牽絆，註定不適合他的。”
李露伊只是失神地看著阡陌，這絕美的面容卻有些陌生了。
“我會幫你約他出來，到時候你自己看著辦吧。”
“可是表哥不喜歡我啊。”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阡陌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你應該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你喜歡他吧？”
見李露伊垂眸不語，阡陌湊近她，語氣有些揶揄，“你表哥就是個木頭，說不定他不知道你喜歡他呢？嗯？”
“真的嗎？”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李露伊的心中充滿了希望。
……
……
“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阡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她打心眼裏希望那木頭能獲得幸福，可是為什麽卻又有些小小的失望呢，就像什麽東西再也回不來一樣。
正失神著，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簾。
是他。
是他……
阡陌雙手有些顫抖，此刻他就獨立在雨中，衣服頭發已經濕透了，雨越下越大，他的輪廓已經有些模糊，可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樣凝望著她。
帶著疑惑，質問，無奈……
悲傷地凝望著她。
仿佛，這樣就是天荒地老。
一個人的天荒地老。
……
阡陌不敢看他，又不忍心他再淋雨，便抓了一把傘，飛身下了樓去。
……
“你有病啊，下雨好好的不在房間呆著，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麽。”
阡陌語氣有些不善，卻撐著傘將兩人與這大雨隔開了。
“一點都不好。”
洛燕回的的黑發黏在臉頰上，還一點一點的滴著水，雙眼卻帶著滄桑的神采。
“我一點都不好。”
“你今天受什麽刺激了？”阡陌有些心虛，趕忙用袖口給他擦拭額上的雨水。
洛燕回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寸一寸的移了下來。
“你不喜歡我，我不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的纏著你，”洛燕回的聲線有些壓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我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困擾。你要把我當成朋友，好，那我們就是一輩子的朋友。你開心就是了，我無所謂。”
“你……”
“可是你沒有權利，將我的一顆真心揉的粉碎，再踩在地上，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木頭做的人，也會心痛，也會傷心。怎麽選擇是我的事情，你沒有權利代替我去選擇。”
阡陌擡頭看著他，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我的眼睛。”
洛燕回將僵硬的手指緊緊地扼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
“你告訴我，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你說啊，說了，我馬上就離開，再也不來煩你。”
阡陌的手不知不覺松開了，雨傘滑了下來。
霎時，他們都身在雨中，無處可逃。
“你有病啊！”阡陌突然將他一把推開。
“對，你說得對，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所以我也不會珍惜你的真心！”
“對，我早就叫你不要喜歡我，你還要喜歡我，你說你是不是比那個傻蛋還傻？！”
阡陌的氣血翻湧，就像整個胸膛要炸開了一樣。
體內，是鮮血，是燥熱，是悸動。
體外，是冷雨，是寒風，是不敢面對的他……
……
“滾開！”阡陌推開他，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豈料被他一把拉住，緊緊地圈在了懷裏，他抱得那樣緊，用盡所有力氣抱著她，就像想把她融入骨髓，揉進鮮血，刻入生命中一般，像個孩子一樣，茫然無措地大喊：
“阿陌！阿陌！阿陌……”
阡陌也情不自禁地抱緊了他，根本顧不上其他，只想和眼前的人就這樣一起到白發蒼蒼，一起到時光的盡頭，再也不要分開……
……
**
帝都，禦龍殿
“稟皇上，趙美人來了。”
“宣她進來。”
梁洵琰放下了手中的禦筆，用力地搖了搖頭，使勁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時，一雙清涼的柔荑覆上了額頭，梁洵琰頓時覺得涼爽無比。
“皇上也不要太累了，這樣疲倦，臣妾會擔心的。”趙千墨的聲音很輕，就像泉水劃過了心頭一般。
“千墨能這樣說，朕真的很開心。”他拉過了她的玉手，輕輕吻了一下。
“皇上——”趙千墨有些臉紅。
說實話，她並不習慣和銳之哥哥以外的男人這麽親密，可是如今那個名字已經跟自己毫無關系了。
“千墨，朕已經按你所說將天下山莊少莊主洛燕回，沛溪蘇氏的長公子蘇洸燁召來了帝都，不知之後你還有什麽打算呢？”梁洵琰拉著她在身旁坐下，也不顧他身下是龍椅了。
“千墨只知道擒賊先擒王，陛下先找個理由將他們留在帝都，作為人質，之後再派我們潛伏在他們族中的人伺機從內部開始破壞，這樣這兩大家族便會在我們的控制中，不愁他們不聽命於陛下了。”
“那崔太後那個老妖婆呢？”梁洵琰淡淡的問道，也不在趙千墨的面前避諱自己對那崔氏的厭惡。
趙千墨清咳了一下，“臣妾已經派人將藥下到太後的飲食中了，她老人家以後只會是昏昏沈沈的，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皇上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朝堂上和那些崔氏的老臣們鬥法，隨便找些理由將崔氏的權臣或貶或殺，現在太後也不可能再庇護他們了，她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梁洵琰笑了一下，說：“朕覺得朕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召你入宮。”
趙千墨盈盈一笑，“陛下過獎了，臣妾惶恐……”
她心想，雖然你讓我和銳之哥哥分開了，但是卻讓我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也讓我清醒了過來，從這個角度來說，我還真要感謝你呢。
梁洵琰若有所思地說：“千墨啊，朕想封你為昭儀，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臣妾從來沒有奢望，有幸進宮陪伴陛下已經是臣妾的福分了——”
趙千墨趕忙跪下推辭道，心中卻像湖水泛起了陣陣漣漪。
“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梁洵琰安慰道，“你放心，真心幫助朕的人，朕是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那臣妾就謝過陛下了！”
趙千墨說著便站起身，倚在了梁洵琰的懷中，可是一雙如江南煙雨般的眼眸中卻流露出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
金碧輝煌的皇宮之中，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悲，同時也有閑來無事的宮女太監愛嚼舌根子，每一天，都會有不同的好戲上演，就像一個戲園子一般。
……
“這皇上最近對趙昭儀可是寵愛的緊啊，哎，這後宮，總是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禦花園中，一個宮女正對另一個宮女抱怨著。
和她並排一路的宮女卻搖了搖頭，“姐姐，你這話也不全對，難道你忘了夕貴妃嗎？她之前身份那麽卑微，還是重華公主駙馬的小妾，可是現在呢？趙昭儀再怎麽得寵風頭也是不敵她的啊……”
“呸呸呸，你不要命了啊！自從夕貴妃進宮後，這宮裏有誰敢說她半點不是，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皇上只怕也會為她摘下來吧。這話要是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裏，你就算有十個腦袋也是不夠砍的！”
“那夕貴妃應該是一位絕色美人吧，可是怎麽總是沒有看過她啊？”
“要我說啊，那夕貴妃並沒有趙昭儀美貌，可是那雙眼睛真是生的好看啊！當她看著你的時候，仿佛覺得整個心魂都被勾了哩。哎，不說了，我還要幹活，先走了啊。”
那宮女剛一轉身便看見趙千墨立在後方，她的神色有些遲疑。
“啊，奴婢不知趙昭儀大駕，還請娘娘贖罪。”
趙千墨微瞇著眼，鳳眸有些陰晴不定，只是嘴角勾了一抹莫測的笑容，並沒有在意宮女們的失禮。
“你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是的，奴婢不敢欺瞞娘娘。”
“可是本宮進宮這麽久了，奈何一次都沒看過夕貴妃呢？”
“回娘娘的話，夕貴妃總是深居簡出的，也不常出殿，傳言她不喜見生人，皇上也就由著她去了。”
“哦？”趙千墨用水仙花染得鮮紅的指甲點了點臉頰，似在沈思什麽。“那本宮現在便去拜訪夕貴妃，也算成全了皇上的苦心了。”
“奴婢恭送昭儀娘娘！”
兩名宮女急忙跪下。
……
夕月宮
夕月宮並不大，可是卻種了各色各樣的鮮花，常常芬芳滿園……（描寫）
每天，夕貴妃都會親自和鮮花澆水，十分悉心地照顧。
“夕貴妃也真是有閑心呢，不過這些花兒再美麗，也敵不過姐姐這雙美麗的眼睛吧。”趙千墨看著亭中柔情綽態，雲髻峨峨的身影，不覺讚嘆道。
夕貴妃從花叢中緩緩擡起了頭，似是有些疑惑。她身著一襲雪衣，仿佛不是塵世之人，與後宮中的鶯鶯燕燕大有不同。
眼睛一如傳說中的靈動清澈，倒並不像想象中的妖魅，而是有一分未經世事般的清純，似乎就是眼中的這份清純，才將人們深深地吸引了吧。
也真是個妙人了，趙千墨幽幽想到，突然又覺得這雙眼睛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
難道是……
好像那雙舉世無雙的茶色眼眸！
趙千墨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了一跳，又細看一眼，果真越看越像，只不過這一雙是黑色的，那一雙是茶色的罷了。可是這一雙卻是那麽清純無邪，那一雙卻滿是嘲諷倨傲……
還是有些不同的啊，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
“姐姐，你是誰啊？”夕貴妃擦了擦額頭，天真無邪地看著她，“不要叫我夕貴妃了，真難聽！琰哥哥都叫我夕兒的，姐姐那麽面善，那就也叫我夕兒吧！”她的眼中閃爍著明媚的笑意，讓人不忍拒接。
她的話著實讓趙千墨不解，生活在這魚龍混雜的皇宮這麽長時間，竟然還能保持一顆水晶般透明的純凈之心嗎？
也許……也許是梁洵琰把她保護的太好了吧。
而她呢，沒有了銳之哥哥，只能自己保護自己了吧。
趙千墨明白，惠帝梁洵琰和她的關系並不像尋常夫妻一樣，他們反而更像親密的戰友。
一起前進殺出一條血路，在這陰暗的深宮中活著，立足……
“我叫趙千墨，”趙千墨的神色有些落寞，“剛剛被皇上封了昭儀。”
“墨姐姐！哈哈，你的名字真好聽啊！我叫慕夕兒，那以後和墨姐姐就是好朋友了！”慕夕兒一雙眼睛笑得彎彎的，拉著她的手用力搖晃著，就像從來就沒有經歷過什麽煩惱似的。
“好……好啊。”
趙千墨細細地打量著她，也不忍破壞這好不容易卸下的防備。
“哎，在這宮中夕兒也沒有什麽朋友，琰哥哥說外面很危險，要夕兒盡量呆在夕月宮中，那夕兒就聽琰哥哥的話吧。之前琰哥哥還天天來看夕兒，可是最近卻不常來了，嗯，我想想，上一次來看夕兒還是……”
“四天之前。”
一個十分清朗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傳了過來，她們轉身一看，正是惠帝梁洵琰。
梁洵琰一襲明黃色的龍袍，看起來十分精神，只是一雙桃花眼仍是流露出放蕩不羈的神色。
“琰哥哥！”
慕夕兒看著他就驚喜地叫了出來，松開趙千墨的手，快步奔了過去。
趙千墨剛剛被她握的緊緊手頓時覺得空落落的，好像這顆心，也是空落落的一般。
“夕兒，你怎麽還是改不了你這活蹦亂跳的性子，真是讓人操心啊。”他的語氣甚是寵溺，還拍了拍她的腦袋，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你看看，你的白衣服又弄臟了，也真是苦了那些跟你洗衣服的宮女了……”
豈料慕夕兒並不怕他，而是嘟了嘟嘴，“哼，琰哥哥說好了天天都陪著夕兒的，看到墨姐姐這樣清麗的美人後，恐怕早就將夕兒忘得一幹二凈了吧！”
惠帝這才轉身對著趙千墨點了點頭，“千墨，你也在這兒啊。”
趙千墨跪下恭敬地施了一個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免禮免禮，千墨不必客氣。”
“謝皇上。”
趙千墨這才起身，微微一笑，雙手卻不自覺地捏緊了。
她有放肆的資格嗎？
恐怕是奢望吧。
夕貴妃見到惠帝可以不行禮，可以大膽地表露心中的醋意。那是因為他寵愛她，可是她，必須要看清自己的位置。
由此可見，女人之間會有真正的友情嗎？
怕是沒有吧。
尤其是後宮的女人們……
……
“墨姐姐今天特地來看夕兒，陪夕兒聊天，夕兒很開心呢，夕兒好喜歡墨姐姐呢！”慕夕兒並沒有註意到趙千墨的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仍然拉著她笑道。
趙千墨扯開了一個淡淡地笑容，“要是夕兒喜歡，那千墨就總是來看你吧。”
“好啊好啊！”慕夕兒高興地打了個響指。
“天色也不早了，那千墨就不打擾皇上和夕貴妃了，先告退了。”趙千墨十分識趣。
惠帝深吸了口氣，“也好，那千墨就先回宮休息吧。”
“是。”說罷行了個禮，轉身便退下了。
……
“琰哥哥啊，墨姐姐好美麗啊，可是她為什麽看起來總是不開心呢？”慕夕兒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梁洵琰搖了搖頭，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因為她的心裏有我們都看不見的隱傷，不會輕易讓人看到的。”
“你很了解她嗎？”慕夕兒語氣有些揶揄。
“傻丫頭，”梁洵琰敲了敲她的頭，“不關你的事。”
“怎麽不關我的事了？琰哥哥的事就是夕兒的事！”
“……”
看著這雙清澈的眼睛，梁洵琰的心都快融化了，記憶又回到了初見她的日子。
……
……
“皇上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重華公主一看便知是盛裝打扮了的，又說：“皇上快請上座吧！”
“皇姐不必客氣。”
她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可是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無疑比其他兄弟姐妹要親得多。
照例是無聊地歌舞表演，並無甚心意，惠帝不禁打了個哈欠，有些沒有興趣，可是卻不忍拂了皇姐的意。
“救命啊！別碰我！”
突然，殿外傳來了大叫聲。
梁洵琰趕忙起身，心中十分好奇。
“皇上，”重華公主阻攔道，“是不知禮的下人在外面撒潑呢，皇姐去處理就夠了。”
不一會兒，那丫鬟打扮的女孩竟然擺脫了家丁的束縛，沖進了殿內。
“皇上給民女做主啊！民女只是被賣到公主府做丫鬟，可是駙馬偏要納民女為妾，民女誓死不從，他們竟然要強逼民女，簡直是喪盡天良啊！”
女孩說完還使勁地磕著頭，長發淩亂不堪，遮住了面容，。
“擡起頭來。”
惠帝並不覺得同情她，已經看過了太多命運的殘忍，就早就不覺地這有什麽值得人同情的了。
可是那擡頭的一瞬間，卻看到了一雙似曾相識的眸子，那是……
那是……
阡陌！
“阡陌！”惠帝不受控制得驚叫了出來。
“我……”那女孩臉上有些灰塵，一身白衣也是皺巴巴的，只是不解地看著他。
“你個賤人！”
重華公主大罵道：“駙馬要納你為小妾，那是看得起你，你別不識好歹了！”
“可是我不喜歡他！”女孩馬上就反駁她的話，“公主也真是大度，自己的丈夫也願意給別人分享嗎？”
“你……”重華公主氣的說不出話來。
惠帝卻從龍座中癡癡地走了下去，走到了她的面前，緩緩蹲了下來，伸出了手，用袖口仔細地擦去了她臉上的灰塵，就像擦拭一件絕世珍寶一樣。
“你終於逃出來了嗎？”
他的聲音有些激動，又自嘲地笑笑，“不，你不是她！她的眼睛是茶色的，比你的更好看。”
“皇上救救夕兒啊！”
那女孩又朝他磕了好幾個頭。
“你覺得朕會救你嗎？”梁洵琰收住了遐思，玩味地問她。
“會！”
女孩回答地毫不猶豫，“因為皇上的眼睛很好看，夕兒相信你！”
相信……
相信他？！
她說她相信他？！
梁洵琰深吸了一口氣，只是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也罷，朕看你的眼睛像她，又喜歡穿白衣，就帶你回宮吧……”
“謝皇上！謝皇上！”
女孩沒有在意他的話，只是連連謝恩。
……
慕夕兒進宮後，他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給她，恨不得用盡一切的力量保護她。
因為她的眼睛那麽純凈清澈，又那麽喜歡穿白衣，就像她在自己身邊一樣。
雖然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別傻了，那不是她，可是卻仍然不由自主地對她好。
也許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影子吧。
一個失去了十年的，現在已經遙不可及的——夢。
只是一個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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