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阿四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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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南獵場,叢林

“餵,木頭,”阡陌睡不著覺,正躺在草地上仰望天上的星河,原來霧尡山上方的星星這麽多啊,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嗯?”墨染似睡非睡間,只聽到她在叫他。

“你說那昏君還會派人來搜山嗎?我們以後又該藏到哪裏去呢?”

“不知道,反正我會保護你的。”墨染聲音十分平靜。剛才她做了一個噩夢,哭的稀裏嘩啦的,自己好不容易安慰她止住哭,沒想到眼前之人現在竟然睡不著了。

“那你以後還回雍清王府嗎?”

“你只需知道,我不會離開你,這就是了。”

“可是我自從來到這霧尡山,心裏就感覺怪怪的,就好像會碰到什麽註定要碰到的人一般,逃都逃不掉似的。”阡陌又覺得自己多心,她以前都沒來過這裏,怎麽可能會碰到什麽特別的人呢?不由得自嘲地笑笑,淡淡道:“你相信宿命嗎?”

墨染似沒料到她竟會問如此深奧的問題,只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宿命這一說,只覺得人生如棋,需要步步為營。阡陌,你覺得呢?”

“你叫我阡陌,讓我總是想起趙千墨,我不喜歡她,你還是叫我阿陌吧。”

“好,那阿陌,我總覺得遇見你就好像是我的宿命一樣,所以我才會義無反顧地相信你。”墨染很認真地說。

阡陌心下有些淩亂,趕忙扯開話題,“你知道我一開始為什麽總找你的麻煩嗎?”

不等墨染回答,她輕聲道:“因為你的眼睛長的很像他,都是那麽炯炯有神的,所以我看見你就像看見另一個他一樣。但是你卻總是對我這麽冷漠,我心中不快,所以總想讓你多註意我一些,哪怕是討厭也好。有時候我總在想,已經被他騙過一次了,難道還想飛蛾撲火地被騙第二次嗎?”

她又側過頭歉意地看著他的眼睛,道:“可是現在我才發現,你只是你,從來都不是他。”

墨染心中知道,這個“他”是指誰,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那我還要感謝你的阿四哥哥咧,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交到你這樣患難與共的朋友啊。”

阡陌話鋒一轉,“你覺得梁銳之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有些奇怪。”他倒是很坦誠地回答。

“他竟然狠心給自己親爹下穿腸草那樣的劇毒,怪不得老王爺他總是久病不治呢。”

墨染有些驚訝,也說道:“他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我,王府裏每個月都有陌生人進出,世子只是吩咐我不用在意。”似回憶起了什麽,又道:“有一次我不小心看見他洗澡——”

“什麽?!”阡陌來了興趣,伸出玉指想點他的臉頰。

墨染趕忙拍開了她的手,紅著臉說:“都說了我是不小心的啊,”呼吸有些不順,“我隱約看見他胸口紋了一只雞一樣的刺青。”

阡陌哈哈大笑,“堂堂雍清王世子再不濟也不會刺一只雞在胸口啊!說出去豈不是笑掉大牙?!”她還想笑,卻突然眼波一轉,定了心神,正色道:“上古神獸中有一種名為重名鳥,其形似雞,鳴聲如鳳,它的氣力極大,能夠搏逐猛獸,辟除妖物,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她幽幽開口,“這重名鳥正是蕭鼎王朝皇室的圖騰!”

語畢,二人皆是一怔,心中頓時有些凝重,似壓了千斤重擔一般……

隴南獵場,龍帳

龍帳內沒有點燈,只有帳頂上有一顆夜明珠,散發著些許光亮。

“參見皇上,沈貴人和許妃娘娘已經準備好侍寢,要奴才請皇上過去呢!”

“滾出去。”從惠帝口中出來的這三個字冰寒冷冽,不帶一絲感情。

“奴才遵旨!”

胡公公便低頭退了出去。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惠帝早上還好好的,現在又成這樣了,果真應了那句老話,“伴君如伴虎”啊。但是根據胡公公多年的經驗,皇帝如果露出這幅神態,定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他可不想攤這趟渾水,因皇帝生氣而被連累,白白丟了性命。

……

這些年來,梁洵琰總是重覆地做著同一個夢:一個白衣似雪,冰清玉潔的小女孩正拉著他的手,向前奔跑,穿過一叢叢青翠繁茂的樹林,一個個幽深神秘的山洞,一潭潭清澈明亮的水泊,穿過滾滾紅塵,穿過人生百態,穿過聚散別離,穿過喜悅悲傷,一直到達時光的盡頭……

女孩的手很小卻很溫暖,甚至比深宮之中母妃的手還要溫暖。他不知道她要帶他去哪裏,只是覺得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安心,天知道他是多麽希望他們就一直向前奔跑著,永遠也不會停下,可是永遠有多遠,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突然,女孩松開了他的手,他們一晃竟然都長大了。女孩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可是她的面容隱在雲霧之中,看不清晰,唯一清楚的就是那雙茶色的眼眸,正冷冷地盯著自己,沒有一絲感情。

“為什麽要欺騙我?”女子的聲音陰寒冰冷,語氣充滿了質問。

“你聽我解釋啊!阡陌,我真的是有苦衷的!”他大叫道。

還沒等他說完,女子便伸出一只手掐著他的脖子,用力地收緊,此時的手已經是寒冷如冰,沒有溫度。

他被她掐的緩不過氣來,卻不敢反抗,因為,他心中有愧,是他辜負了她的信任,害她失去了她最引以為傲的寶貴自由……

每次夢到這裏,梁洵琰都毫無例外地醒來,驚出一聲冷汗。

之前聽到是她劫走了那侍衛,梁洵琰的腦中一片空白,因為他本以為她會因他之故而被囚禁一輩子,如今竟可以重獲自由!他深深地為她感到高興,他想找到她,想尋回這天地之間唯一一份遺失已久,恍如隔世的溫暖。

可是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便作罷了,他,說到底也不是一個實權在握的皇帝,只是一個被太後,被文武百官壓制而不能反抗的,墮落的傀儡而已。

梁洵琰這十年來從來沒有這樣厭惡過自己,他打心眼裏覺得自己不可以再次擁有這份溫暖了,因為他不配……

那剛才的一幕呢?又是在做夢嗎?可是每次夢中的她都是要殺自己的,這次,竟然沒有呢……

十年了,他已經墮落成了這幅摸樣,而她,過的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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