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昏，大雨欲來，半空中轟隆隆的一聲驚雷，似要把天空劈開。此時的天空像破了一個大口子似的，狂風大作之間，樹葉都被卷的沙沙作響。

“你們看！”丫鬟流蘇驚喜地說道，“前面有個破廟，我們先去躲躲雨吧！”

一行人也顧不得嫌棄破廟裏的蜘蛛網和常年累積的灰塵了，剛坐下，外面便下起雨來，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終成傾盆之勢，遠遠望去，天地之間仿佛掛起了一幅巨大的雨簾。

阡陌眼中卻閃著奇異的光彩，她驚喜地想要奔到廟外去。

“你瘋了！”墨染見她神色有異，一把將她拉了過來。

“我從小到大還沒見過下的這麽大的雨呢！好想去淋雨啊！”阡陌像只嘰嘰喳喳的喜鵲一般興奮，一下子就跳到了他的面前，咦了一聲：“餵，大木頭，你從早上到現在對我都是不理不睬的，還擺著一張冰山一樣的死人臉。嘻嘻，可是現在為什麽擔心起我來了呢？”

“是啊，我擔心你這個瘋女人，擔心你怎麽還沒被自己害死！”墨染低吼了一聲。

阡陌著實被嚇了一跳，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可又拉不下面子，只是回嘴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趙千墨怕兩人真的吵起來，趕忙勸道：“都少說兩句吧，”她對著墨染說道：“墨公子，我口有些渴了，能幫我把包袱中的水壺拿過來嗎？”墨染趕忙點頭去取。又看到阡陌還想跑出去淋雨，趙千墨趕忙拉著她道：“姑娘想去賞雨就在門口坐著賞就好，身處雨中便沒了韻味，姑娘難道沒說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嗎？”

阡陌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嘴硬道：“哼，要不是看著趙姑娘的面子，本姑娘今天非要好好教訓那個呆頭呆腦的木頭一番！”

將水壺遞給趙千墨後，墨染也不理阡陌了，只是在她們的旁邊生了一堆火。

阡陌哼了一聲，獨自坐到了門口。

……

入夜，當趙千墨和流蘇已經在火堆旁安睡時，墨染看到阡陌仍然坐在寺廟的門檻上看雨，她背對著他們，也看不清楚表情。她的袖口紫紗隨風飄散，如夢似幻，像要臨風而去的仙人一般，手腕處的銀鈴隱隱約約地露了出來，十分別致精巧。如瀑的長發已被她撥到了一邊，在夜色勾勒之下的背影纖細苗條，卻帶著一抹孤寂與傲氣。

弄不清楚她在想什麽，墨染心中像被銀錘敲了一下似的，有些淡淡的心疼。

什麽？心疼？對這個瘋女人？

墨染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給驚到了，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她傳染了，也得了瘋病，“罷了，”他低聲道，還是不由自主地向她走了過去，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阡陌嚇了一跳，見是他，又嘲弄地挑了挑眉。

墨染看到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一般，有些自責剛才的語氣不好，明明是關心卻像和她吵架一樣。

阡陌把身子往外一挪，外套便滑落了，她嘟噥道：“少在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

墨染剛剛平靜的心又起了一痕怒意，他狠命地壓下怒氣，讓聲音盡量聽得溫和一些，“剛才的事是我不對。”

“啥？你說什麽？”她似沒有聽清一般，眼睛亮亮的，湊近他問道。

“我說，你不該鬧著去淋雨的，萬一……”

墨染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嘴角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時，又狠了狠心，假裝淡淡道：“萬一淋病了就要拖累我們的行程，世子殿下一定會怪罪的！”

阡陌也並不生氣，只是了然地點了點頭，學著他的語氣也淡淡地說：“怪不得呢，我還差點以為……”又住了嘴，說：“你怎麽一路上都不問我的名字呢？”

“好吧，姑娘是何人呢？”他配合地發問，並沒有給她難堪。

“我叫阡陌。”

說著瞟了他一眼，見他滿臉的不相信，又補充道：“不是趙千墨的千墨，我的阡陌就是石子小路的意思。”於是她把師父給她起名字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告訴了他。

墨染沈思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麽多？”

“因為你的眼睛很明亮，絕對不是壞人，”她說完又自嘲地吐了吐舌頭，“雖然我看人的眼光真的很不準耶！”她嘻嘻一笑，“你這個木頭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可是卻一定是個好人！”

墨染斜睨了她一眼，“你確定？”

看著他這從未有過的表情，阡陌覺得很新奇有趣，她大聲說：“當然了！”伸手就將他的臉捏了一下。

墨染有些促狹，微微低下了頭。

阡陌忽又轉過身，看向寺外，雨漸漸的小了，雨聲像遠古傳來的音符一般空蒙，滴滴答答地點在了破廟的屋檐上。

“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喜歡下雨嗎？”她突然說道。

墨染看著她的側面，輕輕地搖了搖頭。

阡陌的語氣有些悵然若失，“世上可能有太多的醜陋與破碎，痛苦與別離，但在雨中，一切都是純凈無瑕的，我想去弄明白很多事情，可是這再多真相也不及能完完整整地把握當下，去賞一場傾世大雨那樣痛快淋漓啊！”

她忽然站起身來，像明白了什麽似的，“生命如此短暫，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不去在意他人的眼光就是一種幸福呀！”說罷便一下子把墨染拉起來，牽著他的手，“我倒不喜歡那趙千墨，真像個迂腐的文人，酸溜溜地去信什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覺得呀，不親自經歷過怎麽會體會到其中的樂與苦呢？”她扭過頭眨了眨眼睛，“你說對吧？”

墨染只覺得她和自己握著的手十分冰冷，但還是若有若無地點了點頭。

阡陌覆又挑了挑眉：“你願意陪我去淋雨嗎？”

墨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一把拽了出去，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此刻阡陌雙臂張開，紫紗清揚，似要擁抱這細雨一般，她飛身旋轉，長發飄飄，快樂的神色倒真像個無憂無慮的孩童。

墨染由著她去笑去鬧，只是癡癡地站在雨中陪著她。

細雨如絲，涼風輕拂，夜色撩人。

要是她能永遠這麽快樂無憂就好了，墨染心中定定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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