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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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十二月, 晝短夜長, 下午五點半左右, 天色就已經黑壓地沈了下來。南方的冬天, 細雨蒙蒙，天空如同蒙了一塊灰白的紗布。
時時掛著細雨，風如同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冷得臉部僵硬。
林丹漫跟在邱澤後面出來，因為風刺得身冷，那股冷意，像是從骨縫裏竄出來一樣，她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地問邱澤：“你還是騎自行車回家嗎？我家司機來接我，要不我們一起回家吧。反正順路。”
“謝謝，不用了，我坐公交車回去。”看她冷成那樣，邱澤將校服外套脫下來給她，“把衣服披上。”
“你不冷嗎？”林丹漫真的是為了漂亮, 不要溫度，她只穿了一件長袖和校服外套，這會兒冷得姓啥都不知道。
邱澤搖頭, “不冷。”他裏面穿了毛衣和加厚的衛衣。
林丹漫接過衣服穿上，他穿著合適的衣服，她穿上就長了很多，像平時穿超短裙一樣。
而且圍繞著他的味道, 還有淺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和她衣服平時的味道完全不一樣，但是卻覺得十分好聞。
林丹漫吸了一口，“謝謝。”
“嗯。”邱澤點了個頭，看著她穿著這衣服，嘴角勾了勾，“矮子。”
“我才不矮。”林丹漫為自己辯解，“現在已經有167了。”
她今年長高了一點，應該還能繼續長。
邱澤看出她想說的話，先一步道：“女孩子十五歲就不會再長了。”
不過她身高在女孩子當中，確實算高了。
林丹漫眨了眨眼：“可是我不一樣，我是女漢子。而且我也不矮了。”
邱澤：“…………”行吧，還是不安慰了。
邱澤推著車，陪她一起出去。
等林丹漫家司機來了，接了她走，邱澤才準備回家。
只是…
林丹漫又把他的校服衣拐走了。
邱澤無奈地搖頭，騎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還沒到家，邱榮給邱澤發了一條消息，讓他回家路上到佳慧超市買點東西。
醋，醬油和老幹媽。
邱澤已經到了十字路口，往右拐便是超市。
十分鐘後，邱澤便買好出來了，超市門口有賣烤鴨的。媽媽和奶奶都愛吃，就是有點貴，要三十五塊錢一只。
狠了心，邱澤買了一只，讓老板給砍成小塊，裝以後放進書包裏。這裏離家林近，回去直接裝盤就可以吃了。
騎了車回來，在樓下遇到了下樓倒垃圾的王阿姨。
她家就住在邱澤家隔壁，家裏只有一個人，兒女都在省外工作，老公前幾年肺炎去世了，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裏。
因為年紀偏大了，一個人無聊，愛去邱澤家串門，和奶奶在一起往往能聊半天，因此關系還不錯。
“小澤，回來了。”
邱澤禮貌點頭，“阿姨，倒垃圾呀。”
“哎，我倒下垃圾，隨便去散個步。”王阿姨說。
“那我先回家了，您小心點，下雨了，路有點滑。”
王阿姨提步要走，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剛剛你媽媽回家，好像心情不太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了，你回家哄哄她，你媽媽就聽你的話。”
邱澤點點頭：“知道了，謝謝阿姨。”
邱澤回家，剛到門口就覺得家裏不對勁。
媽媽在哭。
聲音都啞了。
劉潔不太清晰的聲音從家裏傳出來，“他把錢卷走了，可怎麽辦，我將近半年的工資，阿澤上學要花錢，爸媽買藥要用錢。哪哪都要錢………都怪我蠢，之前不發工資的時候我就應該走的，白幹了那麽久。”
“誰知道老林是這樣的人。”
“現在家裏沒啥錢，才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這可怎麽辦？明年開學，阿澤也要不少錢，我們吃點苦沒關系，可是不能沒錢給阿澤上學啊嗚嗚。”
邱榮安慰說：“不是已經報警了嘛，沒事的，別擔心，家裏還有我支撐著。”
………
劉潔在服裝廠工作，今年效益不好，從九月開始，工廠便沒發工資，很多員工在待了兩個月以後就走了。
因為和老板相識，在他的請求之下，劉潔沒走，而是全心全意地幫他渡過難關。
這幾個月，家裏的開支和爺爺奶奶的醫藥費，都是靠邱榮的工資支撐著。
邱榮在銀行工作，因為工齡長，工資五千多一點。
在A市只能算在平均水平的工資，要養活一家子一段時間沒多大問題，但是很多時候，大筆的費用一股湧來，壓根拿不出錢來。
邱澤知道家裏的困難，所以在努力懂事。
在錢的方面，一直也省，在食堂只吃最便宜的套餐，平時不吃零食。
一個星期的生活費，還能餘下來周末和爺爺奶奶一起去買菜。
如果父母不主動給他買衣服，他基本都是兩套校服，和一套季節性的衣服就夠了。
就是因為他的懂事。
所以在老林將工廠所有錢卷走以後，劉潔才能如此無助。
在第一時間便報了警，但是老林已經離開A市兩天了，不知道能不能抓到，工資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回來。
劉潔擦幹眼淚，“阿澤是不是快回來了？”
邱榮：“我打發他去超市買東西了，應該沒那麽快，快別哭了，別讓孩子發現，嗯，老婆，笑一個？。”
劉潔被他逗笑：“你讓兒子去買什麽了？”
邱榮：“醋醬油這些。”
要花錢，要用錢，劉潔就心塞：“我不是買了嗎，你讓孩子亂花錢做什麽！家裏現在得節約了，不然過年幹巴巴的，苦了孩子和爸媽不說，還讓鄰居看笑話。”
邱榮安慰道：“春節我會有獎金，再加上年終獎和工資什麽的，應該能有一萬八九。這個年，不會比往年少一個菜，別整天擔心這些，這段時間沒工作，好好在家休息，等過完年慢慢找新工作也行。”
烤鴨在書包裏，他手抱著書包，能感受到一陣陣熱度，還有香味。
他有些後悔，早知道家裏出了事情，不應該花那麽多錢去買烤鴨。
媽媽和奶奶雖然喜歡吃，可是存錢更能讓她們開心，而且壓力沒那麽大。
媽媽也不會那麽自責。
他又待了幾分鐘，估算著劉潔情緒應該恢覆得差不多了，才拿出鑰匙開門。
然後像沒事人一樣，拿出買的東西到廚房放好，將烤鴨裝盤，端到餐桌上。
盡管大家再有意隱瞞，但是今天的氣氛和往常都不一樣。
邱澤吃了飯，協助劉潔洗好碗就回房間寫作業。
將外面的世界留給大人，他們會少有壓力，會少有愧疚，也會能發洩而不是一直假裝沒事。
__
臨近期末，學校開始籠統的覆習。
高三也即將一模，這次是全省一起考，算是給高三學生的一次檢測。
因為一模就是期末考試，所以校長也算大出血。
在周一的早會上說，每個年級前三，獎勵一千塊錢，第四第五八百，六到十名，是獎勵五百。
邱澤對錢心動了。
他一直浮在年級前三。但是期末考試，能不能保持前三其實很懸。
有一半的幾率在賭。
他不如鄒旻厲害，能一直保持年級第一的名次，也不敢奢求。
但是一直在默默努力，希望一直保持。
如果期末真的考得不是理想的名次，但是爸媽和爺爺奶奶，應該也會因為他的高分數高興。
林丹漫看到邱澤整天不休不眠地學習，午餐隨便解決，有時候是五塊錢的套餐，有時候是四塊錢一桶的方便面，省到了極致。
如果不是因為沒碗，林丹漫懷疑他可能會買兩塊五一包的，而且他連午覺也不睡。
林丹漫心疼壞了，晚上回家的時候，讓劉媽第二天煲湯。
撒謊說是學校太冷了，她帶點湯去可以暖暖身子。
然後中午等所有人都去吃飯的時候，拿出了給邱澤喝。
這種保溫桶不大，小小的兩層，是林鑫源從國外帶回來的，保溫效果十分好，早上燉的湯，到下午都還有熱度。
何況，中午就給他喝了。
邱澤並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東西，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而且還是一個小姑娘的。
但是林丹漫表現得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我一點都不喜歡喝湯，但是我媽媽就是強迫我必須帶來，不然要被罵的，我媽媽可兇了，有時候違背她的話，她可能會動手。”
毫不知情的姚岑頂了鍋。
邱澤嘴角抽了抽：“你家的人這麽兇？”
哥哥生氣的時候會打她，媽媽也要打她，那是不是她爸爸…
林丹漫點點頭，“對呀，真的太兇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爸爸也特別兇。”
邱澤：“…………”
林丹漫一本正經地胡扯：“別人家都是，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但是我家不一樣，我和我爸上輩子是敵人。我是來克他的。”
林鑫源正在公司開會，最近A市房價上漲，需要根據就近情況，決定下一年的樓盤銷售計劃制定。
他正說著話，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過了一會兒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終於停了。
所有高管都在矚目看他。
林鑫源嘚瑟一笑，“可能是我老婆和女兒又想我了，繼續繼續。”
___
但是不管林丹漫怎麽說，邱澤依然不為所動，就是不接受她的“投餵”。
哄久了，林丹漫總有一種“我的良心餵了狗”的不耐，她冷著臉再問了一句，不像平時，柔聲軟氣，只他媽差把他當祖宗供起來了。
“不喝就算了。”總是熱臉貼冷屁股，還不領情，林丹漫也有些生氣。
她擔心他身體受不住，好心好意地提著湯給她補。還辛苦劉媽大清早就起來煲湯。
結果他不領情。
一班的教室在背北面，下面都是一排排整齊的樹，矮小卻青蔥。寒冬臘月，樹枝微微帶了一點暖黃色，不是樹葉枯黃的那種幹黃。被細雨潤澤過，它翠綠中有一點黃，襯得好看，觀。
林丹漫打開了蓋子，一桶滿滿的湯，隨著保溫桶的傾斜，一股氣地倒在了樹上，隨著隙縫，留到泥土裏。
林丹漫還能看到湯從保溫桶裏湧出去時，濃郁的香味和白霧。
不喝就算了。
累死你！
她生氣地想。
結果第二天，劉媽又繼續早起煲了湯，她又帶來了。
中午的時候，直接“碰”地一下放在邱澤位置上，和前一天的態度天差地別，“吃不吃？排骨山藥湯，不吃我倒了。”
邱澤一時不太適應她這樣的態度，“你今天…”
林丹漫看了他一眼，心裏是崩潰的，怕他覺得她太兇了從而生他的氣。不兇吧，她的心意就白白浪費了，而且他那麽嬌弱，生病了她會心疼的。
邱澤不為所動，還在堅守自己的原則，起來泡了一桶泡面。
林丹漫覺得很ok，明天她再給他帶湯，她就把她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她氣惱地坐下來，然後桌肚裏嗡嗡地響。
林丹漫接起電話，是以前的朋友，讓她今晚去給他慶祝生日。
慶祝個屁。
她現在氣得像打人，散打的招式都太久沒用了，“你整天逼叨逼叨今天生日現在告訴我。我來毛線啊來，我日，你他媽現在牛逼了是不是，是你有求於我，少和姑奶奶說話…”
那頭：“來嘛姐，兄弟今天要追人，你來給撐個場面。”
林丹漫：“關我屁事，你追人是你的事情，不來，掛了！”
那頭：“別啊，漫姐，小弟我多喜歡你啊，你不喜歡我嗎？喜歡就來幫兄弟追一下女朋友唄，朔哥也要來的！”
林丹漫罵了幾句，心情好多了，“行吧，生日快樂，我就不來了，要期末考試了，我忙看書。”
她有前車之鑒，於是好心提醒道：“還有，追人呢，得講究方式，別以為玫瑰花和豪車能擺平一切…”
掛了電話，林丹漫咳了聲，轉身跟邱澤“吐槽”，“你說你，要不是那天你拒絕我的表白，我就不會有這麽多麻煩了。”
邱澤：“你騷擾未成年還有理了？”而且都追到他家門口去了，被家裏人發現他會更慘。
“我也是未成年好嗎？我們這是跨越年齡，先遇到愛，你要學會珍惜，我怕我以後變心了你再後知後覺說你愛上我了，那時候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邱澤皺了皺眉，然後嘴硬地說：“巴不得。”
林丹漫嘆口氣，“好吧，那我就同意別人的追求了哦。”
邱澤心裏像被人用繩子勒了一下，有些疼，也有些喘不過氣的慌張，只是很淡，一閃而過。
他不著痕跡地套話：“誰追你了？”
林丹漫編故事的靈感滔滔不絕：“就之前你拒絕我的表白，傷心過度，就把那一車玫瑰送給一個小帥哥了。不知道他是看上我的臉還是我的錢了，這段時間在追我，天天堵我家小區去，有鄰居都造謠我和他一起開過房了。”
她“沈重”地嘆氣，“就因為我向來穿的像不良少女。唉，可憐我一個女孩子，年紀輕輕就被'開房，了。”
“你說。”她撇過頭，認真地問邱澤，“要是以後我的老公不相信我還是…”她臨時改了半句話，“單純的小姑娘怎麽辦？”
邱澤皺眉皺得可以夾死蚊子了：“你不會把他拉黑嗎？”
林丹漫一臉“你不懂”，“可是他長得帥，還追我，我要把在你這裏的氣從其他地方發洩出來啊。”
邱澤一噎，小聲道：“我哪裏給你氣受了？”
林丹漫簡直想咆哮出來：“你哪天沒給我氣受？”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湯，“這不就是嗎？我他媽像個老太婆似的背著保溫桶來學校，你不喝還讓我浪費家裏食材，被人家笑話，還不是氣！你以為什麽才是受氣？要吸幾口煤氣才是受氣嗎？”
邱澤：“…………”
林丹漫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算了，湯你也別喝了。這傻逼追他娘的追，是不是看到我今天帶了好吃的，一定要讓我和他去過生日，說是生日願望讓我許，我沒有生日過嗎？不過我還挺心動的，我又可以再許一個願，讓我新年吃不胖還長漂亮。所以我答應他去過生日了。”
她把湯收起來，“這湯我就當給他的生日禮物了，給他補補身體，他可能腎有點問題。不過…”她“認真”地詢問邱澤的意見，“我同意給他當女朋友，會不會才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不是。”邱澤下意識地否定她的話：“會變成驚嚇，嚇到壽星就不好了。”
林丹漫：“…………”
邱澤看著她那桶湯，推脫了兩天。
心裏癢癢，他把泡好的泡面推給林丹漫，一點便宜也不占，“我們倆換著吃。剛泡好的。”
林丹漫手背擋住嘴，不讓他發現她抑制不住而揚起的嘴角，“可是我要把湯送給小帥哥喝的。”
邱澤耳根有些發熱，被圍巾圍著的脖子也有些發熱，“早上做的湯，到下午就不新鮮了。”
然後不等林丹漫同意，他已經自己動手換了，打開保溫桶，開始吃了起來。
味道很不錯。
他吃了一塊山藥，見她盯著他笑，“怎麽了？”
“還不是吃了嘛。”林丹漫吃了一口面，眉開眼笑地說：“其實沒人追我，你可以慢慢等自己心動喜歡上我。”
“巴不得你喜歡別人，別來煩我。”他說，可是眼睛裏，有他沒發現的笑意，那雙漂亮的眼睛，寫著高興。
只是兩個人都沒發現。
林丹漫保證似的說：“你放心，這一次對你的喜歡，我會很長情，你不用擔心我隨時會變心。”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有沒有聞到一點醋味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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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時掛著細雨，風如同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冷得臉部僵硬。
林丹漫跟在邱澤後面出來，因為風刺得身冷，那股冷意，像是從骨縫裏竄出來一樣，她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地問邱澤：“你還是騎自行車回家嗎？我家司機來接我，要不我們一起回家吧。反正順路。”
“謝謝，不用了，我坐公交車回去。”看她冷成那樣，邱澤將校服外套脫下來給她，“把衣服披上。”
“你不冷嗎？”林丹漫真的是為了漂亮, 不要溫度，她只穿了一件長袖和校服外套，這會兒冷得姓啥都不知道。
邱澤搖頭, “不冷。”他裏面穿了毛衣和加厚的衛衣。
林丹漫接過衣服穿上，他穿著合適的衣服，她穿上就長了很多，像平時穿超短裙一樣。
而且圍繞著他的味道, 還有淺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和她衣服平時的味道完全不一樣，但是卻覺得十分好聞。
林丹漫吸了一口，“謝謝。”
“嗯。”邱澤點了個頭，看著她穿著這衣服，嘴角勾了勾，“矮子。”
“我才不矮。”林丹漫為自己辯解，“現在已經有167了。”
她今年長高了一點，應該還能繼續長。
邱澤看出她想說的話，先一步道：“女孩子十五歲就不會再長了。”
不過她身高在女孩子當中，確實算高了。
林丹漫眨了眨眼：“可是我不一樣，我是女漢子。而且我也不矮了。”
邱澤：“…………”行吧，還是不安慰了。
邱澤推著車，陪她一起出去。
等林丹漫家司機來了，接了她走，邱澤才準備回家。
只是…
林丹漫又把他的校服衣拐走了。
邱澤無奈地搖頭，騎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還沒到家，邱榮給邱澤發了一條消息，讓他回家路上到佳慧超市買點東西。
醋，醬油和老幹媽。
邱澤已經到了十字路口，往右拐便是超市。
十分鐘後，邱澤便買好出來了，超市門口有賣烤鴨的。媽媽和奶奶都愛吃，就是有點貴，要三十五塊錢一只。
狠了心，邱澤買了一只，讓老板給砍成小塊，裝以後放進書包裏。這裏離家林近，回去直接裝盤就可以吃了。
騎了車回來，在樓下遇到了下樓倒垃圾的王阿姨。
她家就住在邱澤家隔壁，家裏只有一個人，兒女都在省外工作，老公前幾年肺炎去世了，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裏。
因為年紀偏大了，一個人無聊，愛去邱澤家串門，和奶奶在一起往往能聊半天，因此關系還不錯。
“小澤，回來了。”
邱澤禮貌點頭，“阿姨，倒垃圾呀。”
“哎，我倒下垃圾，隨便去散個步。”王阿姨說。
“那我先回家了，您小心點，下雨了，路有點滑。”
王阿姨提步要走，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剛剛你媽媽回家，好像心情不太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了，你回家哄哄她，你媽媽就聽你的話。”
邱澤點點頭：“知道了，謝謝阿姨。”
邱澤回家，剛到門口就覺得家裏不對勁。
媽媽在哭。
聲音都啞了。
劉潔不太清晰的聲音從家裏傳出來，“他把錢卷走了，可怎麽辦，我將近半年的工資，阿澤上學要花錢，爸媽買藥要用錢。哪哪都要錢………都怪我蠢，之前不發工資的時候我就應該走的，白幹了那麽久。”
“誰知道老林是這樣的人。”
“現在家裏沒啥錢，才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這可怎麽辦？明年開學，阿澤也要不少錢，我們吃點苦沒關系，可是不能沒錢給阿澤上學啊嗚嗚。”
邱榮安慰說：“不是已經報警了嘛，沒事的，別擔心，家裏還有我支撐著。”
………
劉潔在服裝廠工作，今年效益不好，從九月開始，工廠便沒發工資，很多員工在待了兩個月以後就走了。
因為和老板相識，在他的請求之下，劉潔沒走，而是全心全意地幫他渡過難關。
這幾個月，家裏的開支和爺爺奶奶的醫藥費，都是靠邱榮的工資支撐著。
邱榮在銀行工作，因為工齡長，工資五千多一點。
在A市只能算在平均水平的工資，要養活一家子一段時間沒多大問題，但是很多時候，大筆的費用一股湧來，壓根拿不出錢來。
邱澤知道家裏的困難，所以在努力懂事。
在錢的方面，一直也省，在食堂只吃最便宜的套餐，平時不吃零食。
一個星期的生活費，還能餘下來周末和爺爺奶奶一起去買菜。
如果父母不主動給他買衣服，他基本都是兩套校服，和一套季節性的衣服就夠了。
就是因為他的懂事。
所以在老林將工廠所有錢卷走以後，劉潔才能如此無助。
在第一時間便報了警，但是老林已經離開A市兩天了，不知道能不能抓到，工資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回來。
劉潔擦幹眼淚，“阿澤是不是快回來了？”
邱榮：“我打發他去超市買東西了，應該沒那麽快，快別哭了，別讓孩子發現，嗯，老婆，笑一個？。”
劉潔被他逗笑：“你讓兒子去買什麽了？”
邱榮：“醋醬油這些。”
要花錢，要用錢，劉潔就心塞：“我不是買了嗎，你讓孩子亂花錢做什麽！家裏現在得節約了，不然過年幹巴巴的，苦了孩子和爸媽不說，還讓鄰居看笑話。”
邱榮安慰道：“春節我會有獎金，再加上年終獎和工資什麽的，應該能有一萬八九。這個年，不會比往年少一個菜，別整天擔心這些，這段時間沒工作，好好在家休息，等過完年慢慢找新工作也行。”
烤鴨在書包裏，他手抱著書包，能感受到一陣陣熱度，還有香味。
他有些後悔，早知道家裏出了事情，不應該花那麽多錢去買烤鴨。
媽媽和奶奶雖然喜歡吃，可是存錢更能讓她們開心，而且壓力沒那麽大。
媽媽也不會那麽自責。
他又待了幾分鐘，估算著劉潔情緒應該恢覆得差不多了，才拿出鑰匙開門。
然後像沒事人一樣，拿出買的東西到廚房放好，將烤鴨裝盤，端到餐桌上。
盡管大家再有意隱瞞，但是今天的氣氛和往常都不一樣。
邱澤吃了飯，協助劉潔洗好碗就回房間寫作業。
將外面的世界留給大人，他們會少有壓力，會少有愧疚，也會能發洩而不是一直假裝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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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期末，學校開始籠統的覆習。
高三也即將一模，這次是全省一起考，算是給高三學生的一次檢測。
因為一模就是期末考試，所以校長也算大出血。
在周一的早會上說，每個年級前三，獎勵一千塊錢，第四第五八百，六到十名，是獎勵五百。
邱澤對錢心動了。
他一直浮在年級前三。但是期末考試，能不能保持前三其實很懸。
有一半的幾率在賭。
他不如鄒旻厲害，能一直保持年級第一的名次，也不敢奢求。
但是一直在默默努力，希望一直保持。
如果期末真的考得不是理想的名次，但是爸媽和爺爺奶奶，應該也會因為他的高分數高興。
林丹漫看到邱澤整天不休不眠地學習，午餐隨便解決，有時候是五塊錢的套餐，有時候是四塊錢一桶的方便面，省到了極致。
如果不是因為沒碗，林丹漫懷疑他可能會買兩塊五一包的，而且他連午覺也不睡。
林丹漫心疼壞了，晚上回家的時候，讓劉媽第二天煲湯。
撒謊說是學校太冷了，她帶點湯去可以暖暖身子。
然後中午等所有人都去吃飯的時候，拿出了給邱澤喝。
這種保溫桶不大，小小的兩層，是林鑫源從國外帶回來的，保溫效果十分好，早上燉的湯，到下午都還有熱度。
何況，中午就給他喝了。
邱澤並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東西，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而且還是一個小姑娘的。
但是林丹漫表現得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我一點都不喜歡喝湯，但是我媽媽就是強迫我必須帶來，不然要被罵的，我媽媽可兇了，有時候違背她的話，她可能會動手。”
毫不知情的姚岑頂了鍋。
邱澤嘴角抽了抽：“你家的人這麽兇？”
哥哥生氣的時候會打她，媽媽也要打她，那是不是她爸爸…
林丹漫點點頭，“對呀，真的太兇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爸爸也特別兇。”
邱澤：“…………”
林丹漫一本正經地胡扯：“別人家都是，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但是我家不一樣，我和我爸上輩子是敵人。我是來克他的。”
林鑫源正在公司開會，最近A市房價上漲，需要根據就近情況，決定下一年的樓盤銷售計劃制定。
他正說著話，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過了一會兒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終於停了。
所有高管都在矚目看他。
林鑫源嘚瑟一笑，“可能是我老婆和女兒又想我了，繼續繼續。”
___
但是不管林丹漫怎麽說，邱澤依然不為所動，就是不接受她的“投餵”。
哄久了，林丹漫總有一種“我的良心餵了狗”的不耐，她冷著臉再問了一句，不像平時，柔聲軟氣，只他媽差把他當祖宗供起來了。
“不喝就算了。”總是熱臉貼冷屁股，還不領情，林丹漫也有些生氣。
她擔心他身體受不住，好心好意地提著湯給她補。還辛苦劉媽大清早就起來煲湯。
結果他不領情。
一班的教室在背北面，下面都是一排排整齊的樹，矮小卻青蔥。寒冬臘月，樹枝微微帶了一點暖黃色，不是樹葉枯黃的那種幹黃。被細雨潤澤過，它翠綠中有一點黃，襯得好看，觀。
林丹漫打開了蓋子，一桶滿滿的湯，隨著保溫桶的傾斜，一股氣地倒在了樹上，隨著隙縫，留到泥土裏。
林丹漫還能看到湯從保溫桶裏湧出去時，濃郁的香味和白霧。
不喝就算了。
累死你！
她生氣地想。
結果第二天，劉媽又繼續早起煲了湯，她又帶來了。
中午的時候，直接“碰”地一下放在邱澤位置上，和前一天的態度天差地別，“吃不吃？排骨山藥湯，不吃我倒了。”
邱澤一時不太適應她這樣的態度，“你今天…”
林丹漫看了他一眼，心裏是崩潰的，怕他覺得她太兇了從而生他的氣。不兇吧，她的心意就白白浪費了，而且他那麽嬌弱，生病了她會心疼的。
邱澤不為所動，還在堅守自己的原則，起來泡了一桶泡面。
林丹漫覺得很ok，明天她再給他帶湯，她就把她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她氣惱地坐下來，然後桌肚裏嗡嗡地響。
林丹漫接起電話，是以前的朋友，讓她今晚去給他慶祝生日。
慶祝個屁。
她現在氣得像打人，散打的招式都太久沒用了，“你整天逼叨逼叨今天生日現在告訴我。我來毛線啊來，我日，你他媽現在牛逼了是不是，是你有求於我，少和姑奶奶說話…”
那頭：“來嘛姐，兄弟今天要追人，你來給撐個場面。”
林丹漫：“關我屁事，你追人是你的事情，不來，掛了！”
那頭：“別啊，漫姐，小弟我多喜歡你啊，你不喜歡我嗎？喜歡就來幫兄弟追一下女朋友唄，朔哥也要來的！”
林丹漫罵了幾句，心情好多了，“行吧，生日快樂，我就不來了，要期末考試了，我忙看書。”
她有前車之鑒，於是好心提醒道：“還有，追人呢，得講究方式，別以為玫瑰花和豪車能擺平一切…”
掛了電話，林丹漫咳了聲，轉身跟邱澤“吐槽”，“你說你，要不是那天你拒絕我的表白，我就不會有這麽多麻煩了。”
邱澤：“你騷擾未成年還有理了？”而且都追到他家門口去了，被家裏人發現他會更慘。
“我也是未成年好嗎？我們這是跨越年齡，先遇到愛，你要學會珍惜，我怕我以後變心了你再後知後覺說你愛上我了，那時候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邱澤皺了皺眉，然後嘴硬地說：“巴不得。”
林丹漫嘆口氣，“好吧，那我就同意別人的追求了哦。”
邱澤心裏像被人用繩子勒了一下，有些疼，也有些喘不過氣的慌張，只是很淡，一閃而過。
他不著痕跡地套話：“誰追你了？”
林丹漫編故事的靈感滔滔不絕：“就之前你拒絕我的表白，傷心過度，就把那一車玫瑰送給一個小帥哥了。不知道他是看上我的臉還是我的錢了，這段時間在追我，天天堵我家小區去，有鄰居都造謠我和他一起開過房了。”
她“沈重”地嘆氣，“就因為我向來穿的像不良少女。唉，可憐我一個女孩子，年紀輕輕就被'開房，了。”
“你說。”她撇過頭，認真地問邱澤，“要是以後我的老公不相信我還是…”她臨時改了半句話，“單純的小姑娘怎麽辦？”
邱澤皺眉皺得可以夾死蚊子了：“你不會把他拉黑嗎？”
林丹漫一臉“你不懂”，“可是他長得帥，還追我，我要把在你這裏的氣從其他地方發洩出來啊。”
邱澤一噎，小聲道：“我哪裏給你氣受了？”
林丹漫簡直想咆哮出來：“你哪天沒給我氣受？”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湯，“這不就是嗎？我他媽像個老太婆似的背著保溫桶來學校，你不喝還讓我浪費家裏食材，被人家笑話，還不是氣！你以為什麽才是受氣？要吸幾口煤氣才是受氣嗎？”
邱澤：“…………”
林丹漫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算了，湯你也別喝了。這傻逼追他娘的追，是不是看到我今天帶了好吃的，一定要讓我和他去過生日，說是生日願望讓我許，我沒有生日過嗎？不過我還挺心動的，我又可以再許一個願，讓我新年吃不胖還長漂亮。所以我答應他去過生日了。”
她把湯收起來，“這湯我就當給他的生日禮物了，給他補補身體，他可能腎有點問題。不過…”她“認真”地詢問邱澤的意見，“我同意給他當女朋友，會不會才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不是。”邱澤下意識地否定她的話：“會變成驚嚇，嚇到壽星就不好了。”
林丹漫：“…………”
邱澤看著她那桶湯，推脫了兩天。
心裏癢癢，他把泡好的泡面推給林丹漫，一點便宜也不占，“我們倆換著吃。剛泡好的。”
林丹漫手背擋住嘴，不讓他發現她抑制不住而揚起的嘴角，“可是我要把湯送給小帥哥喝的。”
邱澤耳根有些發熱，被圍巾圍著的脖子也有些發熱，“早上做的湯，到下午就不新鮮了。”
然後不等林丹漫同意，他已經自己動手換了，打開保溫桶，開始吃了起來。
味道很不錯。
他吃了一塊山藥，見她盯著他笑，“怎麽了？”
“還不是吃了嘛。”林丹漫吃了一口面，眉開眼笑地說：“其實沒人追我，你可以慢慢等自己心動喜歡上我。”
“巴不得你喜歡別人，別來煩我。”他說，可是眼睛裏，有他沒發現的笑意，那雙漂亮的眼睛，寫著高興。
只是兩個人都沒發現。
林丹漫保證似的說：“你放心，這一次對你的喜歡，我會很長情，你不用擔心我隨時會變心。”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有沒有聞到一點醋味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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