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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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成音要說心裏一陣平靜肯定不可能,要換做平常在學校誰這麽跟她懟著來,那肯定這會兒拍案而起得好好語言交流一下。可是說來這馬婷確實也是個牛逼的人物,這麽傲氣也能理解,就當忍了另一個陳辭亭。況且馬婷沒有陳辭亭過分。

在心裏暗自安慰了自己幾句,又喃喃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待情緒稍微穩定了些,白成音拿著琴走到話筒跟前,把地上的尼龍線撿起來接上了拾音器的接口。

手指從上到下滑了一下,聽了聽總體音響效果,中高音都恰到好處,不需要再調試音響。

其實之前她高二的時候和一個彈鋼琴的男生在學校組織的校園歌手大賽裏合作過一次烏蘭巴托的夜,兩人這麽水水垮垮的臨時組了組合,最後還是拿了個冠軍。只不過那會兒技術肯定沒現在成熟,畢竟自己是被陳辭亭大神一對一輔導帶出來的。

況且音樂這種東西,一天一個數,跨了那坎就是另一個新世界。

所以現在再把這首歌拿出來和鋼琴和在一塊,效果只會更好不會更差。反正大體譜子還在她腦袋裏沒忘,現在拿著琴能直接彈出來,所以也不用這時候做出照著譜子彈這種可能會讓馬婷白眼翻上天的事情來。

白成音這會兒抱著琴也能慢慢的把陳辭亭故意缺個吉他位這件事兒悟出點味來,首先一個應該是自己跟著陳辭亭混了這麽久,大體性格和做事風格走向陳辭亭了解得比較透徹,看穿了她肯定沒法兒站在那兒在一群大佬之中好好唱出來。

但可能又想看看在這種極度壓力之下自己能夠完成到什麽樣子。只是大神可能千算萬算沒料到她連第一個節奏點都卡不上去,所以祭出了殺手鐧,讓她抱著吉他上場。

給她一把琴,一個話筒,周遭配上陳辭亭的鋼琴,那麽後面就算是皇家交響樂團來給她配個樂,她也不會有半分緊張。因為自己手裏有琴,有琴就有整個世界。

什麽皇家音樂學院小提琴碩士,白成音她一個人能壓得馬婷呼吸困難懷疑人生。

白成音深呼吸一口,輕輕將左手手指同時按在弦上準備好了Bm和弦,但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覺得需要在長調之後,呼麥和小提琴出現之前加上一段指彈的solo,這樣總體效果肯定比只彈和弦好上許多。

這樣想著,白成音把和弦松開。

長調的旋律線是跟著主歌部分走的,旋律能夠在白成音的腦袋裏以唱名的形式準確出現,所以有了基本的旋律線,只需要在根音上再加上一些技巧,就可以把前奏非常完美的呈現出來。

白成音調了調琴的位置,轉頭對著克洛林點了點頭。在合作的時候音樂人之間總是會有一種極其微妙的心靈感應,比如就現在,自己和克洛林是第一次見面,可這樣一個點頭彼此之間都能體會到其中含義,幾乎是白成音點頭擡起下巴的那一瞬間,克洛林便對著話筒唱出來長調。

白成音在心裏數了一個四拍,在音樂進入下一個小節的前一秒做好了彈奏準備,接著便準確無誤的切入了第二小節,沒有絲毫延遲,也沒有一點搶拍,一切恰到好處。

吉他的聲音跟著長調混合在一塊兒,聽著有種莫名的寧靜,馬婷拿著弓的手頓了頓,看向白成音的眼神裏第一次充滿了除了不耐和不屑之外的其他情緒。

‘是個厲害的小姑娘。’馬婷莫名勾著嘴角笑了笑,自己也沒註意到,只是耳朵認真的聽著長調和吉他的行走,在呼麥切入的那一瞬間,她的提琴跟著融入了進去。

陳辭亭這會兒才不緊不慢的從靠著的門口站起身來,腳步一下下緩慢的踏著朝著琴凳走過去,每一步剛好踩在節奏點上,白成音看著他這裝模作樣的樣子在心裏又吐槽了一番,也不知道這人這副傲嬌的氣質什麽時候能收斂一點。

陳辭亭敢這麽不緊不慢的走進來也是有實力在後面撐著的,這點白成音不得不承認。因為當他坐在琴凳上的那一瞬間,剛好是鋼琴進拍前面那小節的最後一拍。

而他擡手放在琴鍵上的那一瞬間,恰好接入了主歌的第一個小節,恰到好處,絲毫不亂。

就算是這麽招人打的一個風騷走位慢吞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改進的小節還是一個沒亂。

白成音這次抱著吉他,自然知道自己該從哪個拍進,很是自然的跟著切入了第一句歌詞,行雲流水,似乎剛才那個一直錯拍的白成音真的是因為沒睡醒。

大家的情緒霎時間都平靜了下來,剛才那因為白成音的失誤而產生的懷疑和緊張情緒,都在白成音第一句歌詞出來的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林一下下慢吞吞的敲著架子鼓,這會兒前面的主歌部分,情緒還比較緩和,他的鼓只需要踩著第一拍響一下就可以,多餘出的精力全部被他放在了白成音的臉上,其實他自己覺著是在聽白成音的聲音。

很好聽的聲線,不過比聲線更引人註目的是她對氣息的控制能力,心道也不愧是陳辭亭一手帶出來的人,氣息控制力也比同齡人強上許多。但是也不得不說這是天賦,換個人跟著陳辭亭學也不見得能練成白成音這樣。

每一句歌詞出來之前都是明顯有準備的,情感不過多,也不偏少,所謂恰到好處正是如此,如果這次國際聯賽的冠軍白成音拿不下來的話,張林又舉著鼓棒在板面上敲了一下,心中暗自道若果白成音拿不到冠軍,那這次的冠軍實力可能會超越當初的陳辭亭。

很顯然現在並不存在這樣的後起之秀,只要白成音能保持穩定發揮,冠軍跑不掉的。

想到這兒,張林又開始同情起其他國家的參賽選手,國際聯賽連續三屆的冠軍都落在了中國,美國和日本等國一直虎視眈眈想著把前三甲全部占完。但今天這樣看來,前三甲無論如何都得有白成音一個位置,而且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只會是白成音。

他扯著嘴角笑了笑,腦袋雖然一直處於放空狀態,可是手上的動作在耳朵裏聽到白成音切入副歌時,已經快了起來,小提琴的情緒陡然向上,馬婷整個人已經全然進入了狀態。

白成音眉頭緊鎖,手上掃弦動作不曾停歇,每場唱出一句歌詞,都仿佛自己從心底裏宣洩了些什麽東西出來。眼睛猛的紅了一圈,克洛林負責的是‘烏蘭巴托的夜,那麽靜,那麽靜。’這句的蒙古語,白成音唱出那句‘連風都聽不到,聽不到。’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像要脫力往下墜。

可是不行,最後那一段宣洩式的咆哮還等著她去完成。

‘當你情感到位的時候,所有的技巧都變成了理所當然。’

陳辭亭曾經不知道幾次跟她提起過的話在腦袋裏炸開來,似乎又有什麽在腦袋裏開了竅,這不是一首好唱的歌,可是從開始到現在,絲毫錯誤都沒有,是因為自己已經真正的融入了這首歌裏,已經真正的和所有的樂手,所有配器融為了一體,而這樣的狀態一旦達到,唱歌的技巧反而顯得最為無力,最為不重要。

因為那會成為一個條件反射一般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再像平常那樣刻意的去控制,之前那難以掌握的高音在今天已經絲毫不用去擔心控制不住。

嘿你在你在這世界每個角落存在

嘿你在你穿過風穿過雲穿過一切回來

我們的世界改變了什麽

我們的世界期待這什麽

我們的世界還剩些什麽

我們的世界只剩下荒漠

白成音楞楞看著前方,手裏還在繼續的彈著分解和弦,口中輕聲吟唱出,

穿過狂野的風你慢些走

我用沈默告訴你我醉了酒

白成音掃完最後一個琶音,眼睛眨了眨,莫名的卻從眼眶裏滑了兩行淚下來,嚇了她一跳。

平常沒見自己這麽多愁善感啊!

‘高音不是炫技,是歌裏必須有的一種情感寄托。’

陳辭亭的這句話,此刻又突然在白成音腦袋裏浮現而來,莫名的有一種竊喜。並不僅僅是自己突破了一些音高,更多的是那種頓悟而帶來的爽得心飛揚。

就像是一道很久沒做出來的數學題,有一天突然看見,腦袋靈光一現給做出來了,從此之後那類的題型都在腦袋裏面根深蒂固。而想來今天這頓悟的一些子東西,怕是也能做到終生不忘了。

這首歌的第一次合體排練已經結束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沒動,馬婷紮得高高的馬尾因為剛才情緒帶動著搖頭之類的無意識動作,現在已經散了一半。

她沒管自己發型,盯著白成音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起來,

“彈得不賴,唱得……”

“太他媽好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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