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一二十米的距離，卻仿佛隔了永遠都無法跨越的一道鴻溝，黃靈靈看著白成音不過來，白成音望著黃靈靈不過去，確實啊，她們之間或許真的隔著的，已經不止是距離的這道鴻溝了，用腳趾頭都能想出黃靈靈剛才那幾個小時經歷了些什麽。

黃靈靈，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居然要這樣對你自己啊。

就那麽一瞬間，白成音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都在迅速枯竭，就像是那天在醫院天臺時候，尚末帶著哭的笑容揮手讓他們快走，此刻的心灰意冷，和當初沒什麽不同。

所以她的反應和那天也沒什麽不同，深深的看了黃靈靈一眼，那眼中情緒也說不出是個什麽來，失望？或者憤怒？亦或者難過？不清楚，反正看了一眼之後她轉身就走了。

事實證明黃靈靈不是尚末，不會在背後用目光目送她離去，幾乎在白成音剛好踏著步子邁出第一步的時候，黃靈靈沙啞的嘶吼就傳了過來，

“小音子！”

像一只，被逼到絕路盡頭的野獸，發出了孤獨而無助的嚎叫，白成音腳下一楞，接著身體比思想誠實許多的，原地轉了個圈，腦袋轉了回去，擡眼看著黃靈靈。

黃靈靈那濕漉漉的頭發還在向下滴水，白成音能想象出她幾乎是從浴室落荒而逃，著急得甚至沒有用浴巾擦一擦自己的頭發，她不想去私自想象剛才有可能的畫面，但卻還是覺得胃裏一陣惡心，那樣可愛的單純的黃靈靈，怎麽一下子變成了這副樣子啊。

她皺眉看著黃靈靈不斷湧出淚水的那雙，曾經她羨慕，她愛，她珍惜的眼睛，此刻卻是覺得黃靈靈自己一個人站在她和尚末的對立面是如此的陌生，以至於看著她的臉，也覺得那張臉在腦袋裏漸漸模糊了。

黃靈靈站在那兒，呆呆的看著白成音一動不動的哭了很久，可是看見白成音眼中那絲毫不掩飾的，可以稱作是厭惡的表情持續了快五分鐘之後，她眼裏終究滿是驚恐。

黃靈靈吸了吸鼻子，白成音看著她走過來的時候腳步是踉蹌的，其實該上去扶一把，或者是抱住她告訴她沒關系，但是白成音身體像是被石化固定住了一般，她踏不出步子，連動一下都感覺自己能吐出來，不該用這樣的眼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黃靈靈，她現在需要的是身邊好朋友的一個擁抱，一句安慰，畢竟她也是受害者啊。

可是那是自己選擇的啊，沒人強迫，用著功成名就的誘惑，所以黃靈靈屈服了。

所以白成音依舊皺著眉冷著眼，忍著胃裏強烈的翻動，看著黃靈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可是在還有一兩米的地方停下了，她平視著白成音的眼睛，又平靜的看了一下尚末，看起來正常且冷靜。

可是這種眼神哪裏該是黃靈靈擁有的呢，她應該是眼裏始終帶著跳動的火焰，對生活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和向往，就算是看著一片葉子被風吹起來，也能跟著編出一大段故事來八卦一下，反正覺得不該是這般平靜如同一灘死水。

她把白成音和尚末來回看了幾眼，突然咧著嘴笑了，說出了白成音這輩子都無法忘記也不可能忘記的一句話，不是我成功了，不是我得到女主角了，也不是我完了，或者是我要紅了，而是，

“他答應我啦，主題曲和插曲都讓你倆唱。”

白成音沒體會過情不自禁，淚如泉湧，這是她第一次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的，聽完一句話就決堤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滑的速度快得讓她感覺不到眼淚正在往外流，

“傻逼啊。”

白成音憤怒的壓低著聲音，帶著十分的怒氣低吼出了這樣一句話。

尚末回頭看了眼前臺竊竊私語的那幾個姐姐，一手拉過白成音的手，一手拉過黃靈靈的手，

“走，我們出去說。”

她總是這麽冷靜，所有事情，天大的事情，都能以一種理智平靜的態度去思考，然後做出最優的選擇方案來，白成音心臟越來越沈，怎麽她身邊的女同胞一個二個的都這麽非同凡響啊，但其實自己也算不上個多平常正常的人兒。

白成音跟著尚末的視線往後看，接著點了點頭，

“好。”

尚末買了三份關東煮，三瓶冰鎮的可樂，泡雞爪，薯片。她們最愛的幾樣吃的，只是現在的聚餐地點不是寢室，而是一條連鬼影都見不到的路邊上，這麽三個人垂頭喪氣的搭著腦袋坐在路邊，拍下來可以做部電影叫做喪家犬的流浪日記。

黃靈靈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裏面的灌湯圓子，戳了五分鐘也沒吃一口，時不時的轉頭偷看一眼白成音，看她那副要打人的表情又把頭給轉了回來。

在她第二十次轉頭的時候，白成音很不耐煩的回頭去看她，兩雙眼睛正好撞上，黃靈靈跟見了鬼似的趕緊把頭轉開，又低著頭開始戳另外一個圓子。

“你就不打算說點什麽？你現在心情還挺好的是吧？”白成音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著。

“沒，”白成音發誓這是這麽久以來聽到過的黃靈靈說話最溫柔最小聲的一次，“我是自願的，不是被逼的。”

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白成音就上火，

“你自願了還挺自豪啊？你他媽不覺得丟人啊！”

尾音還沒落下白成音就草草收了尾，也低著頭開始戳圓子。她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還是一把甩開了尚末在旁邊瘋狂拉她衣袖的手，沒再說話。

黃靈靈也跟著沈默了，接著白成音聽到她深呼吸了一口，語氣很平和，沒想著要站起來給她兩巴掌，

“我沒覺得丟人，這都是自己選的，想得到什麽就得付出些什麽，這件事你放個一二十年我回想起來也不後悔，我知道我能得到的遠比今天失去的多多了。”

白成音沒吭聲，繼續聽她海吹，

“王建中說了，只有這麽一次，他對……他對一個人不會有第二次的興趣。”

“他是投資方，也不會出現在片場，所以以後也不會尷尬，各取所需，有什麽不對？”

“黃靈靈，”白成音語氣短促的打斷了她，“你知不知道，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就算不是王建中，也會有其他李建中陳建中，每次都能給你帶來利益，你也要選擇交換嗎？”

“不是說各取所需這句話有什麽不對，可是人的底線不能突破啊。”

“那是你的底線，”黃靈靈總算吃了一個圓子，“不是我的。”

“你不要總是試著強加自己的想法給別人，我覺著我的世界觀人生觀沒有任何問題，以後等我自己強大了，我自然就有能力去拒絕，可是在我什麽都沒有的時候，就只能靠自己去爭取。”

白成音簡直想對著她這一通胡說八道鼓個掌叫個好，最好是寫一篇文章記錄一下黃靈靈的輝煌言語。在她眼裏這一切就是在顛倒是非黑白，得到結果有很多種方法，有些東西失去了會再來，只是時間問題。而那顆心，一旦發生質的改變，付出多少，等待多長時間，也再不可能回得來了。

黃靈靈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聽得出她在生氣，可是白成音更想生氣，轉眼瞄了下一臉淡然喝著可樂的尚末，心裏一下子似乎又暢通了。

或許不是黃靈靈的三觀突然改變了，也不是一時沖動之下做出的錯誤選擇，而是不論在怎樣的時間、地點、場合之中，黃靈靈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來，所以她沒有變，她依然是那個喜歡八卦的黃靈靈，所有的一切只是白成音的臆想，說白了就是自己太帶有主觀臆斷去評判一個人，卻始終沒有了解到真正的人格是什麽樣子。

不是每個人都需要陪伴，也不是每個人的思維都會和自己符合，尚末是這樣，黃靈靈也是這樣。白成音又不是什麽控制狂，沒有必要一定要讓別人按著她的思路來走，各自有各自的選擇，但是她們之間是不會變的。

把思維從死胡同裏拉出來之後感覺好多了，白成音心情愉快了些，拆開了一袋泡雞爪，叼了一根在嘴裏，模糊不清的說著，

“你多久進組？”

黃靈靈聽這句話楞了一下，還在想白成音什麽毛病思路跳躍得這麽快，腦袋還在轉，嘴上卻也能做出回答來，

“後天。”

“巧了，我也是後天去日本參加第一輪賽。”

白成音把骨頭吐進塑料袋，又叼了一根在嘴裏，斜眼撇著黃靈靈，

“那個，今天那誰把你帶上樓，導演什麽的其他閑雜人等知道嗎？”

黃靈靈一把搶過白成音手上的袋子，動作一如既往的粗暴，她也跟著叼了一根，十分不在意的說道，

“肯定不知道啊，他們都走了。”

“主題曲和插曲你倆必須唱啊，我可是，老臉都不要了。”

白成音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要答應黃靈靈的這個要求，因為從內心說來她是很拒絕的，雖說這些歌一出來絕對能成爆款，可是這來路確實，至少白成音現在沒法理解和接受，可是如果不答應黃靈靈會很難堪。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游離於三界之外喝著可樂的尚末開口了，

“一首就行了，包幹的話不太好。”

這可是直戳重點了，白成音打了個響指，

“一首一首，就主題曲了。”

“行，”黃靈靈點點頭，就著可樂喝了一口關東煮的湯，“你去日本可得好好唱，最好拿個第一名，然後回來唱片頭曲，那這知名度不用愁了，小妞，你倆已經火了。”

白成音哈哈的笑著猛的拍了一下黃靈靈的後背，黃靈靈瞪著眼要打回來，尚末還在坐在旁邊修仙一般的喝可樂。

就一瞬間，似乎就回到了在寢室裏沒心沒肺聊八卦的時候，其實那些無關緊要的不能重合的世界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在一塊，能吃著雞爪，瞎扯淡些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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