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這一路上陳辭亭再沒說話了,也沒有繼續問白成音問題。

平常向來充滿各種理由和借口,鬼主意頗多的白成音,在正經問題上卻是一句謊話也編不出來了。

她知道陳辭亭為什麽這樣。

因為你對一件事情的期待最後落了空,只是換來一句別人的我忘了。就像是你準備了很久的生日派對最後沒人來參加,然後他們抱歉的說記得是明天啊,這種失落感是一樣的,可那句我忘了卻不是一樣的。

她什麽都沒忘,只是不想做無謂的解釋,如果是上課遲到郝建國問她跑去了哪裏,她自然會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理由從腦袋裏冒出來,然後進行瘋狂篩選最後選出一些足以讓他頭暈目眩的理由。

一般情況下郝建國聽個兩三條就會讓白成音滾回座位上坐著了,之所以會胡編亂造一堆理由,是因為她根本就不在意遲到或者不遲到的這件事兒。

可是去游樂場玩,是他們說好的,是白成音很在意的這件事,最後卻因為她搞砸了,任憑她再有千萬種理由在腦袋裏來回盤旋,她也絕對不會說出一個來。

她會把所有理由都過濾掉,好死不死的選一個最讓人失望和難過的理由出來。

白成音知道陳辭亭一定誤會了她的話,她並不是因為覺得他會無時無刻盯著那個定位器的位置而扔掉定位器,她也並沒有因為要和他們聊天而放棄了今天的約定。

也算是聊天吧,只是聊的是比較沈重的話題。

那不然怎麽說,我朋友男朋友掛了,我們陪她揭開謎題?

算了吧,反正陳辭亭是聽不懂的,有些事情,必須得在其中經歷過,才能聽得懂的。

白成音索性扭過頭看向窗外,陳辭亭把車裏的空調溫度開得剛好,才五點多天已經完全黑了,偶爾看著對面打著閃光燈過來。

暮然覺得世界上只有她和陳辭亭的呼吸聲,還有這輛汽車的發動機聲音。

這裏果然是山區啊,居然就只有他們一輛車這樣沖在這條路上。同樣是山區,白老頭他們去的那裏還有旅游景點,說不定還會堵車,啊,同樣都是山區,他們這兒長年人影都沒有,白老頭就能堵車,不太公平,看起來,會堵車的山區似乎顯得更有面子的樣子。

白成音不知道自己亂七八糟的想了些什麽,她只是在把思維盡可能的往遠處發散,可是卻發現在起點的那個問題一直發出著一個鉤子,死死拉住她想把她往回拖。

突然覺得用力有些疲憊了,就順著那根繩子往起點退去,她看了眼陳辭亭,小聲道,

“你是不是生氣了?”

氣氛依然平靜得可怕,陳辭亭還是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似乎剛才白成音的聲音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一樣。

白成音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畢竟陳辭亭經常不回答她的問題,任她一個人自言自語,有時候心情好了,想起就回答她一下。然後繼續專心致志的做自己的事兒。

可是她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啊,受到了忽視之類的,因為陳辭亭至少在聽她說話,就算是她一直在旁邊不停的吵吵不停的說,陳辭亭也不會讓他閉嘴或者走開,相反的,如果換做別人,比如黃靈靈或者王瑤晨,白成音打賭陳辭亭會拿起自己的書快速離開有人說話的地方。

那是她覺得自豪的事情,有著不同的待遇。

但是她今天莫名有些慌張了,陳辭亭現在的沈默和之前不一樣,白成音心想,完了,我可能徹底要和大神說再見了,等了一會兒陳辭亭還是沒說話,白成音鍥而不舍的又說道,

“其實我覺得你生氣是應該的。我覺得我也挺過分的。”

“可是我是真的還挺期待今天去游樂園玩跳樓機看你嚇得不行的樣子,想想就很好玩啊。”

“我昨天還在想我們早飯午餐晚飯到哪裏去吃,所有路線都在我腦袋裏出現了。”

“而……”

一直默不作聲的陳辭亭突然開口了,

“又怎樣呢?”

白成音突然楞住了,是啊。說這麽多又怎樣呢,時間倒流不了,游樂園還是去不成。可是……聽起來還是覺得很難過啊!白成音吸了口氣,她想這本來就是自己的錯,陳辭亭現在生氣,說出的話傷人也很正常,所以她還是繼續說道,

“你不要生氣了,下次……”

“我為什麽要生氣?”

生硬的,冷淡的,就像剛到學院報道那天他說的那句‘我不收徒弟’,一樣的堅定絕對,一樣的讓人怒火滔天。仿佛事不關己,在陳述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公理。

說得那麽不容置噱,無力反擊。

白成音突然就閉嘴了,她什麽也不想說了。

本來前一秒她已經想好了,不管陳辭亭再說出什麽話來,她都要把自己曾有過的內心活動,還有那些想做卻因為特殊情況忘記的事情說出來,用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表達最大的沖擊力。

她腦袋裏已經想好了無數的比喻句來證明那些事情的真實以及震撼。

這樣陳辭亭或許還會因為她如此期待游樂園的行動而有一點點的感動,

可是她沒有想到陳辭亭會說我為什麽要生氣。

其實很有道理啊,雖然她聽了之後現在就很生氣。

陳辭亭他為什麽要生氣呢?是生氣沒有去到那個他討厭的娛樂場所。還是生氣白成音水了他們的約定?

或者生氣白成音扔掉了那個定位器?

亦或者是因為她沒有打電話或者發短信通知一下?因為她忙著聊天忘記了一切?

可這些理由不都是因為她白成音的緣故所以他應該生氣嗎?

他可是陳辭亭,陳辭亭為什麽總是要因為白成音生氣。

他們認識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連住在自己隔壁樓都是前不久知道的事情。他們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天待在一起唱歌彈琴,唯一友情的進展就是這接二連三的接她逃離險境。

那她就以為她們真的是音樂世界裏可以交心的靈魂之友啦?

白成音你還是太自戀了,其實誰也不了解誰。

可是白成音有時候就是像個神經病一樣莫名的很高興呀,每次睡覺之前想到陳辭亭那張笑面虎皮笑肉不笑的臉,回想他那世上獨一無二好聽得讓人心跳的聲音。她就會莫名的很高興啊。

至少她以為自己或許可以算作陳辭亭的朋友了。

陳辭亭不會開車去雨裏接一個傻子一樣的人,也不會取下自己的圍巾去給另一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女孩。

嗯,白成音曾經是這樣以為的。

因為白成音覺得他們是朋友,那種絕無僅有的。

陳辭亭不會再把自己如此反常的一面展示給別人看,

除她之外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會聽見陳辭亭說,

我對自己的吸引力還是很有自信的。

可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如果寒風中發抖的是一只小狗,陳辭亭也會同情心泛濫的,溫柔的把它抱起來帶回家裏。

他們壓根不是朋友,

只是出於對長輩的顧及而去勉強照顧,去可憐一個像小狗一樣的自己而已,

所以他,陳辭亭,根本就沒有必要要因為一個終究會說再見的陌路人而生氣。

白成音和陳辭亭,本就是被強行拼湊成一組,八字不合的組合。

她不再說話了,睜眼望著窗外,她想,

我手指再也不會在玻璃上亂寫亂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