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出租車司機從鏡子裏看了白成音一眼，默默的伸手把暖氣調大了兩檔，

“還冷嗎？”

白成音趕緊把頭從毛衣裏伸出來，手也趕快從包裏掏出來，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發。

“我不冷。”

一開年就遇到這麽善解人意的出租車司機，白成音由於焦慮的陰霾一掃而散，朝著司機笑了笑。

“哦。”

出租車司機應了一聲，

“那你就是心情不好？”

他的聲音特別好聽，細膩溫暖的線條，聽得白成音心中暖流陣陣湧過。她剛才確實因為思考陳辭亭的事兒心情不太好，可是他怎麽會知道呢。

白成音也不隱瞞，反正他倆又不認識，這寒冬臘月的好容易遇見個這麽溫暖的人，聊幾句也沒什麽不可以，她點點頭，

“呀，你怎麽知道的？”

那小哥笑了笑，臉上露出兩個酒窩。白成音這才看見這位十分年輕的出租車小哥，應該只有二十一二歲，單眼皮小嘴巴，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就和他的聲音一樣擁有治愈人的力量，

“我看你在窗上入神的寫東西，寫了又趕緊擦了。”

那小哥得意的笑了笑，

“我猜你寫的是你喜歡的人的名字。”

白成音聞言臉頰兩遍突然通紅，眉頭緊鎖，

“不是！”

小哥這次笑得更大聲了，

“不要掩飾嘛。我也經常這樣發呆的時候寫她的名字的。而且啊，她心情不好的時候，眼睛裏的神色和你一模一樣，所以我就知道你心情不好嘍。”

白成音聳了聳肩，難得和他繼續爭辯。

只是好奇他一句話出現了兩次的她到底是誰，是女朋友呢，還是暗戀對象。

白成音往前坐了坐，

“誰啊？”

出租車小哥又咧開嘴笑了，這次不一樣，無聲的，向往的一種笑，酒窩時隱時現。

白成音又試探的問道，

“女朋友？”

小哥的笑容消失，眼中黯淡神色一瞬之間一覽無遺，

“還不是。”

“是我暗戀她。”

白成音翻了個白眼，心道又不女朋友你一臉家庭煮夫一樣的笑容。不過白成音還是準備繼續探索下去，

“那她呢？你告白，她拒絕你了？”

想來也只有告白失敗才會有那種落寞的神情吧。就像那天下午金光閃閃的玫瑰中神色突然黯淡的陳小龍。

小哥搖了搖頭，

“我不敢。我們現在關系特別好。我主要是怕我告白以後，就當不成朋友了，畢竟女生總會覺得尷尬的，”

小哥又伸手撓了撓頭，

“其實主要是我也怕尷尬，想對她好，當成朋友對她好應該也行吧。”

白成音簡直不敢相信這小哥的腦回路，雖然可能很多人都抱有這種戀人不行的話或許朋友散夥的心態，可是不跟陳小龍似的抱著一把閃瞎別人眼睛的玫瑰單膝下跪的去告一次白，你怎麽知道別人喜不喜歡你。

雖然唯一的一次範例已經開始自暴自棄了。

“那你感覺呢？你覺得她喜歡你嗎？”

小哥眼神中又有一絲光亮閃過，白成音覺得這種光很神奇，只有在你想到某個人的時候，眼睛裏突然的，不由自主的閃過的一道比一起燃燒的煙花還璀璨的光。

“我也不知道，我覺得或許喜歡吧。”

小哥想了想，開始了陳述句，

“她是大學生，每年都拿獎學金的那種又漂亮成績又好，重點是很多人追的好女孩。”

白成音嘆了口氣，看來又是自卑造成的悲劇。

“我認識她之前就是一街上混的混混，你知道那種混混吧。就是從小就沒認真學習過，每天就只知道抽煙喝酒打架的那種混混。”

怪不得有種古惑仔的氣質。白成音突然有些警惕，想到之前黃靈靈給她講過的出租車挖腎事件，當下緊張起來。

那小哥看她的樣子忍俊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你看，以前別人看我就和你現在一樣。就是那種見了都得繞遠一點的不良青年。”

“那天我過18歲生日，帶著一群小弟去飯店吃飯。路上遇到一搶劫小女孩的。我雖說混吧，但是也最討厭這種沒素質的混混。就找了一撥兄弟給人收拾了。”

“結果那女孩就非得請我們吃飯。嚇也嚇不走，飯錢差點快八千，二話不說就給我結了帳。”

“我農村裏的，不喜歡那些家庭條件好的公子小姐。我就開玩笑，說你請我們吃飯這麽貴，還不如被那人給搶了去。銀行卡還可以掛失。”

白成音聽得十分認真，點頭道，

“那個女孩就是你喜歡的那個人吧？”

“嗯。”小哥點點頭，

“我本來以為以後大家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結果每次路過她大學都能看見她。一來二去就熟了。有一天她讓我別再這樣當地痞流氓了，找份正經工作做。”

“所以你就選擇了出租車？”

“沒，”

小哥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一聽地痞流氓四個字就火了。指著她的鼻子問地痞流氓會去阻止另外一個地痞流氓搶劫嗎。”

白成音輕輕哦了一聲，不用繼續問了，因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女孩肯定哭著就跑了，但是白成音很理解小哥的反應，畢竟那女孩確實算是觸碰到了底線，或者說是這小哥唯一支撐著的尊嚴。

果不其然，自那以後他們一年都沒再聯系過。再後來他認真想了想，覺得那個女孩說得有道理。就隱退江湖，決定不當大哥好多年了。可能是緣分使然，開出租的時候拉客遇到那個女生，兩人聊了一個下午，才又開始恢覆了以前的關系。

白成音心裏怪怪的，陳小龍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就知道沒戲。可字裏行間，如果不是小哥特意加上修飾詞美化他們之間的故事的話，那女孩一定是喜歡小哥的。

畢竟一個家境成績外貌都很好的女孩，可以和一個混混當朋友，還給他心靈指導讓他迷途知返。應該是很喜歡，想要讓他痛改前非，然後交往吧？

白成音在心裏暗暗嘲笑了一下這位四肢發達沒啥情商的黑道小哥，語重心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要怕嘛，直接去告白不就行了。要是被拒絕了，你道上混的臉皮應該不薄的嘛。”

“我跟你說我一哥們，為了追我一姐們，每個星期請我和另外一朋友去吃小龍蝦。他這種就屬於明知道沒什麽希望，還要不死心的往前沖，多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你學學。”

出租車小哥聳聳肩膀，

“有些話說得容易。你不也一臉出神的在車窗上寫名字嗎？”

白成音聞言，有些沮喪的往後坐了坐，揮手說道，

“我那不算，不算。只是腦袋突然抽風，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

“要是我確定我喜歡了我肯定就告白了好吧！”

陳辭亭那張好看得泯滅人性的臉又莫名的跑到了白成音腦袋裏，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如同坐跳樓機一般的失重感，陷落到谷底，然後不停歇的亂跳。

真煩啊。

那小哥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然後沖著她笑了笑，

“你看，你這種表情就是我這種表情，愛而不得。”

白成音揮了揮手，

“得了吧。”

她從來不曾考慮過喜歡，這種聽起來略微神奇的詞語，她總感覺覺得這種東西是會毀了一個人一生的，這是有些人一生都在苦苦追尋的東西，被折磨得死去活來，多難受啊。

而且愛和不愛這些東西吧，其實也沒有什麽實際意義，白成音不需要有人會陪她到老到死，她只想找個地方，過一輩子閑得發黴的日子。

但陳辭亭上次的談話，讓她重新有了唱歌的欲望，所以她準備拿下全國聯賽冠軍之後，再去找個地方過她的閑散日子。

不談愛情，麻煩。

白成音這樣想著，釋然一笑。

出租車緩緩停下，外面赫然出現的醫院上掛著的亮光紅十字在此刻還未完全天亮的霧蒙蒙的天氣顯得十分突兀，尚末，就是在這樣的地方，度過了那麽多年嗎？

小哥拍了拍方向盤，

“到啦。對了，你大過年的跑醫院幹嘛？”

白成音拿出錢包，

“來看個朋友。”

說著揮舞了一下手上的購物袋。

那小哥按住白成音正在數鈔票的手，又笑出他的兩個酒窩來，

“不用了吧。聊了一路也是朋友了，我從不收朋友，特別是女性朋友的錢。當作你聽我講故事的感謝啦，以後有緣再見。”

白成音就這樣半楞著下了車，旋即對著車窗裏正在對她揮手再見的小哥快速說道，

“記得去表白。她不會拒絕你的，相信我。”

或許是因為白成音的表情過於篤定，那小哥楞了一瞬。

接著咧著嘴笑了笑，比了個ok的手勢。

白成音如釋重負，也朝著小哥笑了笑，揮手再見。

就算以後不會再見面了，但是也總是希望世界上的某一個地方，這個小哥拉著自己的女孩，漫步在街道上。

他笑出那兩個酒窩，女孩看著他溫柔的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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