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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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成音聳聳肩膀,

“你看。我入學的時候,靠著一首小樣歌,沒有參加任何考試。拿了全班第一名。而且還分給了全校最搶手的老師。所以不知天高地厚。”

“就和我從前讀書一樣,我從不像周圍那些人一樣像個傻子似的學,可事實證明我依舊考得不錯。”

“所以我索性就放棄了。放棄努力,放棄思考。我知道那些都是沒有意義的。”

“可是我依舊討厭現在這種漫無目的充滿頹廢的日子。但就算討厭,我也沒有辦法啊。只能這樣,繼續下去。”

“我說真的啊,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就想找個地方躲著,每天彈會兒吉它唱會歌,對了,現在還可以看小說。詩意一點,我還可以在我住的院子裏種棵梨花樹,我靠在它身上看書。如果沒有蟲子掉下來的話。”

“所以啊,就這樣過完這一生。也就這樣了。”

“而且其實現在這樣看來,我的人生軌跡也並不會不同,只是從一個比較好的音樂學院畢業。而這個畢業生,現在居然才把拜厄和第二本湯普森現代教程彈完。哦對了,也許最後還能在我爸的逼迫下嫁給一個同樣有錢的,我不認識的男生罷了。”

白成音又恢覆了以前那一臉懶散的樣子,聳聳肩,

“你看,我曾經以為我會有什麽不同的人生也就這樣了。”

她們說得對,不會有什麽不同的。

白成音在心裏說道。

陳辭亭看著她,眼睛裏的隱隱笑意沒了,白成音看著打了個寒顫。陳辭亭眼裏閃過一絲光,開口道,

“為什麽?”

是什麽讓喻少凡嘴裏所描繪那個女孩變成了現在這樣,不過幾年時間,音樂對於白成音來說似乎什麽也不是了。

白成音楞了一下。

為什麽?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喪,這麽頹廢嗎?

讓她怎麽說,因為嘲笑,那些人的不認同?還是參加了那麽多的比賽,得了那麽多冠軍。也沒有電視臺來采訪她,沒有經紀人來聯系她?

這些庸俗透頂理由她自己想著都搞笑。陳辭亭應該不會理解的吧。

可是確實就是因為這些理由啊。就是這些一點點把她給打垮的嘛。但是她不是都認輸了嗎,怎麽還有人來問這種問題呢。

白成音認真的看向陳辭亭,眼中的火焰早已消失殆盡,

“你不懂的。”

“我小時候,不能彈琴。就是在那些小朋友被家長拉上琴凳上坐著,哭著鬧著說自己不願意再學的時候。我就趴在我家那架大鋼琴上,用我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黑色的外殼。”

“在你投身於參加各種國際比賽,甚至已經開始做自己的個人演唱會的時候。我拿著那些並不起眼的冠軍獎杯獎狀,跑到最高的沙堆上面站著。向那些說我抱著吉他彈琴和在超市門口像狗一樣彈琴唱歌的歌手一模一樣的人宣布,我是冠軍,很多很多冠軍。可那又怎樣呢,”

白成音楞著,咧著嘴笑了下,

“他們又開始指著我嘲笑起來。他們說那一層刷著黃色劣質油漆外殼的獎杯。就和這個比賽一樣劣質。我得了獎,也沒人會聽我唱。”

“你們是在克裏斯讀書啊。從小就和音樂打交道。我唯一的不過是可以在周末跟著老師學習一些皮毛。我還是得坐回學校的椅子上,看著那一堆三角形考慮著我該去哪裏讀我的高中,去哪裏讀我的大學啊!”

“所以光有一身豪情壯志有用嗎?有屁用!它在無盡流逝的時間和現實的現實面前堅持不了多久的。現在已經散了。就算我到了克裏斯,那也已經散了。”

白成音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腦袋裏浮現出的全是那一張張的臉嘲笑她時的模樣,全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本以為自己早就什麽都不在意了,可想著還是會覺得很難受,很難受。

陳辭亭難得這麽認真的看著白成音,他突然伸出手,停頓在半空,接著放在白成音的肩膀上拍了拍,對著她揚了下嘴角,

“你不是這樣想的。”

白成音的視線凝固在陳辭亭勾起的嘴角上,那雙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像是有電流通過,那一瞬間白成音突然感動得有些想哭,但還是自嘲的搖了搖頭,

“我說過你不會懂的。”

“我在掙紮的時候。克裏斯還有幾年才招人。少凡哥已經去了英國,成了湯米的學生。我看著電視上放的你的各種演出視頻。扭頭看了一眼我桌子上才做完的立體幾何,我才明白那種一無是處的無力感。”

“你不會明白的,一直被別人死死的拴著,其實我也想過逃出去,但我運氣沒你們好……”

“你看,非要和我討論這種話題。把我的傷口拆開細細察看,然後再把它縫上。大神我承認,我雖然是看起來喪了點,可是我也會痛啊。”

陳辭亭的眼睛突然又浮上了那層笑意,看著白成音的時候楞了一下。

“你管那麽多幹什麽?你不就只想唱歌嗎?超市門口靠著唱歌賺錢的歌手,不也就只想唱歌嗎?”

“我退出娛樂圈,也是因為只想唱歌。”

“為什麽要管他們怎麽看?”

“白成音,你唱歌,為什麽要管別人怎麽看你?”

白成音驀然擡頭,對上那雙豹子一般淩冽的雙眼。

是啊,她只是想唱歌啊。

她真的很羨慕陳辭亭,無時無刻都擁有著超乎自己年齡的自信,眼睛裏的那團火焰似乎永遠都不會熄滅。

但她也有火焰,不是嗎?

而且她可以讓這個火焰永遠燃燒,就算最後引火***,

這樣的人生,才是她想要的,

不是嗎?

白成音感覺心裏那頭沈睡的獅子突然被喚醒了,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獅子,那個時候抱著吉他跟在喻少凡屁股後面到處走的屬於白成音的獅子,好像回來了。

那時候那頭獅子,吶喊著說著那句,

大人永遠不會明白小孩對夢想的那種執著。

語無倫次的大喊大叫,

唱死了至少我是唱死的!你們懂個屁!

熱淚盈眶,心中悸動。

後來那頭獅子在被丟了無數個臭雞蛋之後,慢慢就睡著了。

夢裏夢著自己站上舞臺,受萬人敬仰,醒來之後拿起放在一旁的生物書開始背知識點,拿著筆寫那些看著都頭痛的圓錐曲線。

白成音那個時候就知道,這只獅子已經從內到外開始腐爛了。

可是她讚同這樣做,她想,唱歌不就是為了出名嗎?

後來又變成了,管他能不能出名,誰在意呢。先活著浪下去再說吧。

但是如今,這頭獅子在陳辭亭眼睛裏的烈火中,被這種灼熱給重新喚醒,被烈火燒盡那些腐肉,重新生長,又一次煥發光芒。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帶著音樂,半輩子,一輩子。他們沒你這麽脆弱,隨隨便便就要放棄。”

“地鐵過道,景區門口。一把吉他一個音箱,只要世界上有人聽他們唱歌,他們就是快樂的。”

“而你運氣確實更好,你會有機會讓全世界都聽見你唱歌。只要你想,你就可以,你知道嗎?”

白成音盯著陳辭亭,目不轉睛。

除了喻少凡,她從來沒有這樣和人聊過天。因為要她帶著完全真實又消極的自己和誰一起聊天,簡直不如在家裏睡覺。因為知道聊了也是無濟於事,不如假裝自己很快樂的樣子。

可是陳辭亭就是在很認真的在和她聊天。她以為世界上最期待嘲笑她,最希望看著她出醜的那個半天不說一句話的人,在這麽認真的給她灌雞湯,說了這麽多話,聽得她都有點心情澎湃了。

白成音擡起眼,突然對著陳辭亭笑了笑,

“我知道了。”

我以後一定每隔一小時就提醒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來是幹嘛的。

就算是陷入某個很喪的時刻,也一定會把自己用力的喚醒。

只要心裏有了信念,肯定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懷疑人生了。

白成音想到從前自己呲之以鼻的一句話,

失敗的人找借口,成功的人找方法。

白成音,你別忘了,你可是白成音!

陳辭亭看著白成音那雙聚焦從來沒有這麽集中過的眼睛,心裏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白成音此刻的雙眼,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同於小時候考試考差了告訴自己從今以後一定要認真學習,

在游戲面前又告訴自己算了吧,自己的這種自制力就不必沖第一了,全班前十穩住就行的心態。

陳辭亭看著白成音眼中的熊熊烈火,眼裏一直的那種笑意變得更加濃烈,白成音看著他似乎感覺更加真實了一些。

不知道這種烈火什麽時候會被撲滅,

至少此刻沒有,

至少他知道白成音今天能把這首歌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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